作者:老纪
这一夜灯火通明,谁也没有睡意。
屋里,陈序外袍被雨水打湿,身上带着淡淡的血腥味。柳子酉坐在床上看着他打盆冷水简单擦洗,换上干净道袍。
恰好里正儿媳妇送来热水。
“泡泡脚。”
道士把水盆送到床边。
刚下过雨的夜里凉气习习,柳子酉出去一遭回来,鞋袜衣摆都沾上了污泥,湿了大半,手脚也没了什么温度。
第18章 悸动
屋里陈设简单,除了一张床,就剩几个被锁起来的木箱。
柳子酉把裤腿挽到膝盖上,露出修长匀称的小腿。
“啊~~舒服~”
冰凉的双脚浸泡在热水里,柳子酉仰躺在床上,双腿挂在床沿,浸泡在热水中脚一晃一晃。
他枕着双臂,脚掌无意识地交替拍击着水面,发出啪啪声响,水花四溅。
陈序放下水盆,
道士在柳子酉身边坐下,仔细擦拭沾了雨水的剑,见状,伸出一只手将柳子酉的双膝按住。
“胡闹。”
估计是习武之人阳气重的原因,他手心温度很高,柳子酉的膝盖受夜里凉风吹过,现在突然被大手覆盖住,顿觉有些烫。
他顺势坐起来,低头愣愣看着双膝上的那只大手。
暖黄的烛火中,道士五指指节粗大,手背上青筋凸起,只一眼便让人觉得力大无穷。
手掌上的老茧摩擦着膝盖,带起细微的痒意。
柳子酉把道士的手翻过来,满脸都是好奇,低声喃喃着:“这就是习武之人的手......”
陈序的手比他大了一圈,肤色也不同,细看还能看见一些陈年伤疤。
相比之下,自己的手一看便是那种没做过什么活的公子哥的手。
既没有富家女子的手白嫩柔软,也没有寻常男子的粗糙有力。
倒是修长白皙好看,可比起好看,柳子酉更希望它能拥有强大的力量。
不像陈序,至少也像赵少顷那样。
想着,他便抓着道士的手,一会儿捏捏他的指头,一会儿伸出食指,抠抠手掌中的老茧,对掌心的纹路也充满好奇。
“道长的姻缘线看着挺好啊,又深又直。不像我,掌纹太浅,感觉什么都抓不住。”
他边说指腹边在道士掌心划来划去。
突然,陈序的手掌毫无征兆地握成拳,将柳子酉的手指卷在掌心里,指腹贴在虎口处,清晰地感受到筋脉的跳动。
柳子酉下意识抬头看陈序。
四目相对,便见他眸色如墨,正定定看着自己,带着几分无奈和纵容道:“相术之事信则有不信则无,不必太过在意。”
烛火摇曳,灯花爆响。
“......哦。”
柳子酉垂眸避开陈序的视线,手指也缓缓从对方掌心中抽出,蜷缩着藏回袖子里。
道士也收回自己的手,随意搭在腿上,始终维持着微微握拳的样子。
屋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向来相处没什么忌讳的两人竟然多了一分不自在。
良久,道士起身将搭在旁边架子上的帕子递给柳子酉,“水凉了。”
“嗯。”
柳子酉三两下将双脚上的水擦干,缩回床上。
道士一言不发地将泡脚水端了出去,屋里顿时只剩他自己一人。
柳子酉将帕子一抛,不偏不倚,刚好挂在架子上,他缩回被窝,仿佛被人施了定身咒般一动不动,不知在想什么。
道士并没有回来,而是在外面练起了剑,声音传到屋里,让躺在床上的柳子酉心不在焉。
晨曦微露,远方山头泛起鱼肚白。
拒绝了村民的千恩万谢,众人押着这群山贼朝县城而去。
踏上前往县城的路,被捆成一串的众多山贼垂头丧气,脚踝处的泥渍混着血色,每一步都拖沓沉重。
他们脸上写满不甘和懊悔,可看见道士后,全都变成了畏惧。
一夜大雨后,倒是没有那么热了,清晨的风里还带着让人舒爽的凉意。
柳子酉在马车上补觉,道士掀开帘子,欲将水和馒头递给他,却见柳子酉抱着装钱的盒子睡得正香,身子都缩在被子里,发出细微的鼾声。
昨晚大家都没睡几个时辰,现在个个呵欠连天。
陈序见状就没叫醒他,而是和赶马的人换了个位置,将马车赶得稳稳当当。
一刻不歇。
赶了半日路后,众人终于看到县城。
他们一进城就引起所有人的注意,毕竟这群人浩浩荡荡,人数太多了,加上山贼有近百来号人。
而且那些山贼个个都是五花大绑,想不让人注意是不可能的。
围观的人多了,便有人发现这些被捆起来的人就是竹山那伙山贼,此事很快就传到县衙里,众人进城后径直来到县衙,就见此地县令已经到门口等着了。
一见传回来的消息不假,顿时眉开眼笑。
县太爷亲自将这些山贼关入大牢,一下子塞进这么多人,大牢都险些装不下,让他是又喜又忧。
喜的是政绩从天降,忧的是山贼太多,县衙根本没有那么多人手看管,这要是发生暴乱,县衙都得被这些山贼夷平,这让他压力颇大。
好在宋无集看出了县令的担忧,将山贼们已经尽数被废,掀不起风浪的事情说出,这才让县太爷安心。
他乐呵呵就要留众人在县衙歇息,并告知赏金还得等将这事上报到州府,让州府发钱。
毕竟这么多山贼,赏金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县衙拿不出这笔钱。
就算拿得出,也要上面批准。
不然县太爷就是私挪公款。
宋无集婉言谢绝县令的留客,他并不想和官府有太多牵扯。
像他们这种走江湖的,留个好印象,方便走镖便得了,彼此走得深了难免沾染上官场的一些脏事,还容易被江湖人士排挤。
一行人在城里最大的客栈落脚。
宋无集打算休息两日再启程,几场恶战下来,兄弟们都受伤不轻,不适合再赶路,路上易遭劫。
柳子酉他们也不急,休息两日,正好等官府的赏金下来。
此地名为宁县,和这一路上落过脚的县城都差别多,无甚特别,吃食也普通,几人在城中逛了逛便觉无趣,回到客栈后就很少出门。
柳子酉不用再喝药了,但每日天灰蒙蒙亮就被陈序从被子里薅出来,穿衣洗漱任由摆布。
“道长,每日都得练吗?”
“自然。”
柳子酉接过道士不知何时亲手削出来的木剑,苦哈哈练着。
之前陈序也说过要让他练剑,但练了没两日,这事就没人提起了,柳子酉自己也选择性遗忘。
可没想到那只是给柳子酉打个预防,现在才是实行每日练剑的开始。
“青龙戏水,白鸟背剑......下一式是什么来着?”
柳子酉照常在客栈后院挥动木剑,在他越练越不成样,让旁人没眼看时,道士从身后附上来,握着他的手,带着他干净利落地出剑。
耳边同时响起温和的声音,“飞花问情。”
“哦,对。”
陈序一点,柳子酉立马就想了起来,而且被道士手把手地教,也开了一点窍,不像刚开始时的磕磕绊绊。
“这套剑法太难了,好累啊。”
替柳子酉擦拭额头上的汗水,道士温声道:“今日再练一遍就不练了。”
他也知道柳子酉不是练武的那块料,身体也不是一月两月就能调理好的,何况调理也只是治标不治本,真正的大隐患并未解决,他精力不济实属正常。
所以道士并不严格要求,只是每日晨起时要他耍几遍,能起到强身健体的效果就好。
这让一旁的赵少顷看得羡慕不已。
他想学,道士不教。
柳子酉不想练,道士硬教。
人与人之间,差别咋这么大。
不过他在旁边看着也不是一点好处没有。
道士教柳子酉练剑,是将一招一式都揉碎了,一点一点交给柳子酉。
他在旁边看得多了,不用教他自己也学会了。
要不说他武学天分高呢,柳子酉记不住的复杂招式,他两遍就完全记住,加上底子打得不错,施展起来倒是挺像那么一回事的。
不过练剑太耗费体力,柳子酉顶天了练三遍,而他练到第七遍就会力竭。
“练完了!终于练完了!”
“哐当”一声,柳子酉脱力瘫倒在地上,闭上眼只觉天旋地转,胃中一阵一阵犯恶心。
木剑样式简单,重量只是道士身上那把剑的一半不到,剑身被打磨得十分光滑,可陈序依旧怕磨到柳子酉的手,剑柄都用布条缠着。
多余的布条被编成条,方便柳子酉携带。
可就算这样,柳子酉每日练完还是觉得累,累完之后就是全身酸痛。
吃饭时筷子都夹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