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纪
“去到哪便是哪。”
“......”
见柳子酉已经没有要说的,陈序翻身上马,“告辞。”
说着他便调转马头,柳子酉急忙上前两步,“我还不知道道长的道号和道观呢,日后����”
他话音一顿,脸色黯然。
日后能怎么样呢?
天下之大,人人都去得,唯有他这个短命鬼寸步难行。
“玉京山,云来观,道号太玄。”
烈马带着道士离去,道袍翻飞,一人一马很快就消失在天地间,唯有道士的声音在耳边久久不散。
“玉京山,那是什么地方?”
柳子酉把小瓷瓶宝贝似的揣起来,转身往庄子走,手里拿着那张药方端详。
“嘶~这一颗药得值百金吧!”
他吃了一辈子的药,哪些是名贵药材他还是清楚的。
这药方随便拎一味药出来,那都是贵家伙,根本不是普通人家能吃得起的。
“唉~”
就算后母再心善,柳家也不会给自己吃这药,这药方到自己手里就是一张废纸。
想到这里,柳子酉更加握紧小瓷瓶,瓶中那三粒药等捱不住了再吃吧。
“咚咚咚!”
庄子大门紧闭,柳子酉连敲好几下才有人开门。
“谁啊!大清早的。”
看门的小厮哈欠连天,看着柳子酉一脸疑惑。
陌生的脸庞让柳子酉还以为是敲错了门,特意确定了一下,“刘管事呢?”
“哪个刘管事?府上没有姓刘的管事。”
“这里不是柳家宅子吗?”
小厮上下打量柳子酉,“前几日柳家就已经将宅子出手了,你是柳家谁啊?亲戚?”
看打扮,下人不像下人,公子不像公子的,突然白着一张脸还挺吓人。
“去去去,要找柳家就去城里找。”
大门嘭地一声关上,柳子酉站在阳光下遍体生寒,怔怔看着面前紧闭的大门。
“卖了,卖了......”
他喃喃重复这两个字,许久才失魂落魄的转身离开。
虽然这宅子里没什么人情味,但这好歹是能遮风避雨的地方,可如今他连遮风避雨的地方都没有了。
几个下人一直想回柳府他是知道的,毕竟跟着自己没有任何前途。
留在柳府能捞点油水不说,遇上主家心情好的时候,还能领到赏钱。就算是在柳府,吃的也比在庄子上强。
所以身边人都在等自己死,柳子酉心知肚明。
可没想到会这么迫不及待,怕是自己前脚刚被绑,后脚这宅子就收拾着换人了。
至于自己被绑的事,没人报官,也无人在意。
柳子酉浑浑噩噩地走着。
离了庄子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只能漫无目的的走着,各种想法将脑子塞满,可又什么都想不清楚。
若是去柳府,那里的人见他没死,应该会给一个容身之地,比如府中一个偏僻的角落。
总之,依主母的性子和柳家的面子,自己活几天就有几天吃喝不愁。
但他们会把自己关起来,永远都不能再踏出那方寸之地,因为那里的人都怕自己把病气过给他们。
柳子酉想着想着,不知不觉真走到了城里,站在人群中气喘吁吁、汗水淋淋。
他不想被关起来,但还是不受控制朝柳府去,就想去看一眼。
可真当看见后,身体里的最后一点力气也被瞬间抽走,他只能无力地靠着墙,愣愣看着柳府外的红绸喜字。
旁边小贩见状皱眉问:“公子,你没事吧?”
“小哥,这柳家是有喜事吗?”
“昨日柳家大公子成亲,可不是大喜事嘛。”小贩笑呵呵道:“虽然柳家子嗣众多,但大公子是第一个成亲的,办得可隆重了,我们在府外都捡到不少喜钱。”
“原来是这样......”
柳子酉费尽全身力气站起来,摇摇晃晃转身离开,“确实是喜事,可惜我昨日没来,不然也能捡到几个喜钱。”
说着说着他就笑了。
只是没笑两句就咳出了血,停都停不下来。
第4章 求你
柳子酉跌跌撞撞出了城,不自觉地朝城外宅子走去。
大病未愈,来回两次后他又开始发热,走起路来脚步虚浮,天旋地转,只能坐在路边休息。
“可惜道长买的衣赏了。”
还没怎么穿呢,就脏了,还有这一路过来的花销也没还给陈序。
这个时候,他大概已经离开荥州,不知道朝哪去了。
“哦对,我还有银子。”
这些年偷偷攒了些银子,就藏着宅子东面的墙角下。
柳子酉歇了会儿,就步伐坚定往前走。什么都可以丢,银子不行,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摇摇晃晃来到宅子外,柳子酉已经冷静下来。
如果说自己来取银子,宅子里的人不一定会让自己进去,遇见贪的,把银子昧走了都有可能,所以还是等到天黑再摸进去,悄悄取走。
柳子酉就这样,拖着病体在宅子的不远处一直等到天黑,直到里面烛光消失,又等了一段时间才借着月色摸到高墙外。
此时他浑身滚烫,精神却无比亢奋,每走一步都忍不住闷咳几声,咳得胸腔发疼,却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院墙耸立,康健的人都不一定爬得上去,更何况是他。
所以只能去找那个被杂草半遮半掩的狗洞。
狗洞只容一人匍匐钻过,柳子酉咬着牙,趴在地上往里看,确定没人后才一点点往洞里挪。
新买的衣衫蹭满泥土,他捂着嘴强忍咳嗽,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惊动宅内的人,废了好大劲才钻进去。
柳子酉扶着墙喘了好一会儿,才撑着发软的腿,摸到后院东边。
徒手刨开冰冷的泥土,指甲缝里塞满污泥。柳子酉不敢停,直到触到一块硬木,才精神一振。
木盒挖出来,他看都来不及看,转身往狗洞跑,头刚伸进去,一声凶狠的犬吠在寂静的夜里骤然响起。
柳子酉脸色惨白,着急忙慌地往外挤,衣衫被狗洞勾破,手心都擦出了血,缠着布条的双腕疼得不行,在黑狗龇着尖牙,直扑过来时,他险之又险地与狗嘴擦过。
“死狗叫什么?”
宅子里响起人声,柳子酉吓得魂飞魄散,用石块挡住狗洞后,抱着木盒跌跌撞撞冲进黑夜里。
冷风灌进喉咙,柳子酉的胸腔像破风箱,停下就撕心裂肺地咳出鲜血,染红了胸前衣襟。
他不知道是哪里生出来的力气,一口气跑出去很远,摔倒了又爬起来,摔倒又爬起来。
夜色沉沉,不知道哪去,就一个劲往前跑,等什么都听不到后才敢停下。
这一停可不得了,霎时间天旋地转,一头栽倒在地。
“呵,哈哈哈......”
柳子酉躺在地上,抱着木盒畅快笑出声,然后被自己的血呛出眼泪。
看着明月高悬,他想:就算是病秧子、短命鬼,也不是什么都做不到。
能从贼窝逃出来,还能爬狗洞去挖银子,被狗追......
这比躺在床上等死痛快多了。
夜晚的冷风呼啸,身下寒气不断侵入体内,柳子酉躺在地上缓气,甚至迷迷糊糊中好像还睡了一觉,也可能是晕过去了。
但想到自己千辛万苦挖出来的盒子,他还是醒了过来。
天灰蒙蒙亮,柳子酉一身寒气,颤颤巍巍打开木盒,看见里面的百两碎银和铜板,露出苦涩的笑容。
他爬起来朝荥州城走去,刚好赶上开城门。
不顾路人惊恐的目光,满心都只有一个念头:“好饿,吃饭。”
吃饱了就不累了。
可没走多远,他便哐当一声栽倒在地上。
“诈尸了!诈尸了!”
不知道谁先喊出声的,下一瞬周围人如鸟雀四散。
清早,准备摆摊挣些路费的陈序远远就瞧见街上的混乱,这时有眼尖的人看见他,连忙跑上来。
“道长你快去看看,诈尸了!快开坛做法超度他,太吓人了。”
道士不明所以,下意识跟着上前去,结果就看见熟悉的人影躺在地上。
“柳子酉!!!”
陈序拨开人群冲过去。
没想到才一天不见,柳子酉就变成这样了。
全身都是泥土,指甲缝里也是,刚买的衣服也破了,脸色更是白得发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