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在阻止同事灭世 第128章

作者:正义的味方 标签: 玄幻灵异

母亲的血从额角淌下来,流到地板上,蜿蜒曲折。继父的手还举着,酒瓶碎了一半,另一半攥在指间。

那个男人浑身酒气,嘴里骂骂咧咧。绯红的鲜血不但没能唤回他的理智,反而使他发了狂。

他挥着大手,一把拽住弟弟,嘴里不干不净的喊着:“都怪你们这些拖油瓶,反正那个臭娘们已经死了,我们一起下地狱!”

十二岁的他,站在门框边,手里捏着那把刀。刀是晚饭后他偷偷藏在袖子里的,因为继父今天喝了比平时更多的酒。

“你瞪我?”继父转过头来,对着他吼。

他冲了过去。

刀扎进继父腹部,他感觉到柔软的阻力,像切开一块没熟透的肉。耳边响起潮湿的声音,像鞋子踩进湿滑的泥地。

原来人和肉没有区别。

然后他拔出刀,又扎了一次。

第三次。

第四次。

他不知道自己捅了多久,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母亲已经不动了。弟弟缩在角落里,捂着嘴,眼睛瞪大,满脸惊慌。

他满手是血。

“别怕。”

弟弟慢慢放下手,抱住他:“我不怕。”

那一年他十二岁。

他在垃圾场里躲了三天,三天后,弟弟来找他,把他藏在了阁楼里。

弟弟说:“哥,你躲起来。我跟别人说你跑了。他们不会想到你还在家里。”

说是阁楼,其实只是屋顶和天花板之间的夹层,半人高,铺着一层发霉的棉絮。

弟弟不去公立的孤儿院,他说那样他们会被分开。他申请了孤儿补助金,那笔微薄的钱,两个人分着吃,分着用,倒也活了下来。

“哥,我今天领到补助金了。”

“哥,我买了两个馒头,你一个,我一个。”

“哥,你别怕。我会一直养你的。”

他每次都说:“嗯。”

他不敢说“谢谢”。说了谢谢,就好像承认了弟弟在牺牲,承认了自己的无能。

弟弟十五岁的时候,补助金停了。那天晚上弟弟爬到阁楼里,坐了很久,才开口说:“哥,我报名了。”

“报名什么?”

“人造共鸣者。”弟弟说,“工资高,够我们两个人用。”

他看着弟弟的脸,那张脸还稚气未脱,就要上战场了。但他没能阻止,因为他这个逃犯,连一份最底层的工作都找不到。

弟弟看着他,笑了。

“哥,我长大了,该我保护你了。等我有了军功,有了钱,我就去贿赂警察,给你换一个新身份。”

那之后,日子好像真的好起来了,他们真的有了钱。

每次任务开始前,弟弟都会买很多吃的,把冰箱塞得满满当当;弟弟会提前缴清几个月的水电费,确保他一个人在家时不会断水断电;弟弟还会给他买新的衣服,尽管他从不出门。

直到那一天。

弟弟出去了很久,超过了任何一次任务的时间。

他开始数冰箱里的食物,计算着弟弟离开的天数。他每天只吃一顿,把剩下的食物全部留着,想等弟弟回来一起吃。

冰箱里的灯暗了一下又亮起,制冷器发出老旧的嗡鸣。他蹲在冰箱前面,看着那些食物一天天变少,心里那根弦一点一点地绷紧。

他没能等到那一天。

消息是辗转了很久才传到他耳朵里的。

他躲在门缝后,听着邻居说:“隔壁这小娃娃也是可怜,他那支小队,好像是一个常安的人指挥的,死了两个,重伤一个。”

“那小娃娃也在里面?”另一个人问。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也在里面。是牺牲的那两个之一。”

他站在那里,感觉身体里的什么东西被抽走了。像是有人在他胸口掏了一把,把他的心脏连着肋骨一起拔了出去,留下一个空洞。

他把门关好,去厨房拿了一块饼干,吃掉了。

好咸。

他想知道常安是谁。

下层的网络很慢,信息也不全,但一个共鸣者指挥官的基本履历是公开的。他蹲在昏暗的房间里,用那台老旧的终端一条一条地搜。

他恨常安。恨那个根本不在乎他弟弟的人,就这样轻飘飘地送走了弟弟,然后继续活着,继续被称赞,继续拥有完整的人生。

而他的弟弟,永远留在了那一年。

他要把这个人查清楚。从头到尾,从里到外。他要搞清楚这个人凭什么活着,凭什么受万人敬仰。

他要找到杀死这个人最好的方式。

于是他没日没夜地看。

任务记录、公开访谈、训练录像、偶尔被媒体报道的零碎片段,所有能找到的东西,全都翻出来。

他是来恨这个人的,不是来理解他的。

他这样说服自己。

但事实上,他收集的东西远比情报多得多。他知道常安喜欢穿白色的衣服,知道常安不喝加糖的咖啡,知道常安在公开场合从来不会笑得太大声,习惯性皱眉,对所有人都保持着礼貌但疏离的距离。

他甚至记住了常安每一次公开讲话的开场白,都是同样的句式,严谨,刻板。

所以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了解一个人,恰恰是爱上一个人的第一步。

他看着他,看着他,看得太久了。久到他发现,他的生活,他存在的全部意义,都被这个叫做常安的人填满了。

他恨常安,却他无法停止想常安。他渴望常安毁灭,但他更恐惧失去常安。

他病了。他知道他病了。

他开始疯狂地学习心理学,他想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那些理论、那些案例,五花八门,都像在说他,又都说不清他。

然后在某一刻,他突然意识到,常安像一把柔软的刀,一点一点地,割开了他的全身。他只能抓住常安,不然他就流干了。

终于,弟弟留下的食物被消耗殆尽。他饿得头晕眼花,不得不走出那个藏身了数年的洞穴,去寻找能活下去的东西。

就在一个拐角,他看到了一扇亮着灯的窗。

暖黄色的光从里面透出来,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冰冷。一家人正围着桌子吃饭,脸上是其乐融融的笑。

他看得有些痴了,悄悄靠近。

于是,他看到了他。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他听见那个男人,那个真正的乔予川,兴高采烈地对他的父母说,他得了一个艺术创意比赛的第一名,获得了政府艺术院的公职,很快就能带他们去上层居住,这样就能时时刻刻看到天空。

他有着和他一样的脸,却有着他连做梦都不敢想的光明未来。

而他站在门外。

他想起自己的母亲,想起那把刀从继父身体里拔出来时血液喷溅到脸上的温度,想起弟弟提着装满装备的包消失在门外的背影,还有那张薄薄的殉职通知。

他的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为什么?

他转身,踉踉跄跄地往前走。

走着走着,脚下的地面开始震动,越来越剧烈,墙壁上的灰尘扑簌簌地往下掉,路灯闪了几下就灭,周围陷入一片黑暗。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惊慌失措地往回跑,脚下的地面裂开,下陷,他以为自己死定了。

但他活了下来。

他从尘土中爬起,看到了他。

那个人趴在地上,脸上全是伤。血迹从额角的伤口淌下来,糊住了半边脸。就在几分钟前,这张脸还在那盏暖黄色的吊灯下眉飞色舞地说着自己的画得了第一名。

他蹲下来,看着这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对方还活着,眼睛半睁着,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他伸出手,掐住了对方的脖子。对方几乎没有挣扎,那双半睁的眼睛里,光芒一点点暗淡下去。

他把那具尸体拖到坑洞边缘,松开手,尸体坠入黑暗。

过了很久,才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世界彻底安静了。

他站起来,擦掉脸上的血。

那场事故太惨烈,死者、失踪者不计其数,人口登记一片混乱,乔予川一家人全部死在那里。

没有人怀疑他,邻居们都以为他是那个家庭唯一的幸存者,他们甚至同情地拍着他的肩膀,说:“孩子,以后好好活下去。”

后来,他考取了心理医生的资格,搬到了上层。他以为那个自己已经死去。

直到几年后,人口普查的消息传来,需要重新录入指纹。

他慌了。他现在的指纹,和当年那个叫乔予川的画师档案里的,对不上。

他忽然想起了母亲的那本笔记。

母亲说过,那是禁忌,是让一个曾经显赫的家族一步步走向衰败的诅咒。研究它的那些祖辈,一个接一个疯了,死了。母亲把它压在衣柜最底下,从不许任何人翻看。

他找到了它,然后认识了兰迪。

一个性格古怪、执拗,让他打心底里厌恶的科学怪人。他给了兰迪一部分资料,作为交换,兰迪帮他修改了伊甸数据库里,属于乔予川的全部生物信息。

那之后,他成了乔予川,彻彻底底,天衣无缝。

兰迪偶尔会找他聊天。

这个科学家没有朋友,也不需要朋友,但他大概把这个给了他研究资料的人,当成了某种可以倾诉的对象。

他总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旁若无人地和他讨论自己的研究,自己的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