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在阻止同事灭世 第129章

作者:正义的味方 标签: 玄幻灵异

有一天,兰迪提到了一个名字。

“有个共鸣者,你知道吗?失去直觉了。”兰迪搓着手,语速飞快,“天然共鸣者,有直觉型的,这在伊甸历史上是从来没有过的案例。他的神经结构一定发生了某种不可逆的变化。啊,如果能把他弄到实验室来就好了。”

他握着茶杯的手,停住了。

“什么共鸣者?”他问。

”常安。常家的独子。”兰迪毫不在意地说,“我已经打了报告,申请把他作为生物样本。当然,被驳回了,那群老古董,眼光短浅。但我不会放弃的。我要把他绑到实验室,一层一层剖开他的精神,看看那所谓的直觉到底藏在哪里……肉体也一样,要活体解剖,才能观察到最真实的反应����”

后面的内容,他没有再听下去。

茶杯里的水,泛起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那一刻,他对兰迪动了杀心。

他不能让这个人碰常安。

哪怕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在听到这些词的时候,他的胸口会那样疼。

那是他日夜盯着的人,他花了这么多年去恨的人,是他心里唯一还剩下的东西。

谁都不能碰他。

除了他自己。

他不能亲自动手。他是乔予川,是温和体面的心理医生,他不能沾上血。

诊所里,经常有一个蒙着面的清洁工来收垃圾。那人总是把头压得很低,从不多说一个字,动作机械而沉默。

他查了那个人的档案。石诚,常安曾经的队员,因伤退役。

他开始观察石诚。这个人偏激,阴郁,眼神里藏着一种深不见底的怨恨。他仇视上层,仇视所有活得比他体面的人,也仇视常安。那种恨意已经在他心里发酵了很多年,腐烂成了一种病。

他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给这份恨意找一个出口。

那天,兰迪又来找他闲聊。石诚正好在角落里收垃圾。

他状似无意地把话题引向了底层人。

“其实我一直觉得,”他温和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忧国忧民的关心,“伊甸的资源太紧张了。有些人……没有价值,还占用着配给。你说,如果没有这些人,这个世界是不是会更好一些?”

兰迪最不擅长察言观色,一被引导,立刻顺着往下说,而且比他引导的还要激进。

“没错!那些底层的废物,活着就是浪费空气!”兰迪越说越兴奋,甚至抬起手,指向角落里那个正在收垃圾的身影,毫不掩饰地嗤笑,“你看那个人,活得就跟垃圾一样。这种人死了,才是对资源的节约。”

角落里,石诚收垃圾的动作停住了,他抬起头,看了兰迪一眼。

几天后,兰迪死了。

令他意外的是,石诚主动找到了他。

那个总是沉默的清洁工,站在他面前,浑身发抖。

“我想知道……”石诚的声音沙哑破碎,“我是不是……疯了。”

他把石诚请进来,倒了一杯水,用最温和的语气告诉他,坐下来,慢慢说。

“我不想杀他,这不是我的错。这一切……都是常安的错。是他害的。如果不是他,我不会变成这样,我的脸不会毁,我的人生不会毁。是他毁了我。”

“我告诉兰迪,是常安让我来杀他的。”石诚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常安是个杀人凶手。我要毁了他。然后……然后我要亲手杀了他。”

他看着石诚因偏执而扭曲的脸,假惺惺地劝他自首,心里却在为这完美的巧合而战栗。

他当然知道石诚不会自首,他也根本不希望石诚自首。

他要的,从来就不是让石诚认罪。

他要的,是让石诚这团火,烧向他想让它烧的地方。

他有一个社交账号,用来发一些无关痛痒的东西。心理学的随笔,偶尔转发的旧诗,一些温吞的、符合温和心理医生形象的文字。

某一天,他发现一个陌生账号关注了他。

那个账号没有头像,没有动态,什么都没有。

但他一眼就知道那是谁。

后来,常安申请了心理援助。

看到名字的那一刻,他的心忽然跳得很快。

他每天都在想常安,已经想了太久太久,直到某些东西已经变质,成为了他自己也认不出来的污染。

他终于见到了那个人,那个他日日夜夜都想要杀掉的人,只是在那一刻,他心底萌发出的不是恨意,而是����

原来你是长这样的啊。

他知道自己疯了,也许从那个晚上开始,他就已经疯了。

他甚至想要画出常安的脸,可他画不出来,才华是乔予川的。他偷走了乔予川的身份,却偷不走乔予川的天赋。

他开始了下一步行动。

他嘴上说着温和的话,让人看开,实则刻意让刘明富变得更加偏激。还非常自然的向刘明富透露了常安的行踪,像只是闲聊一样。

然后再恰到好处地出现救下常安。他扶着常安,感受着对方身体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那触感让他几近战栗。

他在博客上发了朋友常安遇袭的消息,凶手是自己的一个咨询对象,还说给那个咨询对象开了药,希望咨询对象能够冷静下来,另外状似无意的提到了氰化物的功能、性状,以及如何得到。

事情比他想的更顺利,不久后,他就得到了刘明富死亡的消息。

当然,作为开药的医生,他也受到了排查,但监控很清楚,这瓶药从来没有离开他的心理诊室,而他也没有对这些药做出什么异常举动,这些药只有可能是在他开出去之后再被调换的。

他很清白。是啊,他很清白。

几天后,那个账号在他的一条随笔下留言了。

“如果有一个人,你恨他入骨,恨到愿意用尽一切去杀了他。这样的人,还有救吗?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能救得了我?”

他盯着那条留言,看了很久。一种隐秘的兴奋,从胸腔深处升起。

他斟酌着措辞,回复了一条看似正常、实则充满诱导的话:

“我不知道你恨的人是谁。但杀死一个人不仅犯法,还会让他作为无辜的受害者死去,收获所有人的同情。你的恨,反而成全了他。与其如此,不如毁掉他所珍视的一切。让他活着,看着自己拥有的东西一件一件碎掉。”

对方隔了很久,才回复了一条:“你说得对。”

他关掉终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我爱你,常安。

我爱你,所以我要毁掉你身边所有能让你依靠的东西,让你像当初的我一样,一无所有。然后,我会成为你唯一的光,唯一的救赎。

你只有我了。

后来,他不经意地在博客上分享了一本看过的侦探小说。

“里面的凶手用了延迟点火装置,还故意伪造了日记,一步一步误导警察的判断。最巧妙的是他用冰块把凶器撑住,然后用后背去撞,等冰化了,一切就会看起来像一场自杀。这些手段,真的很有趣,不是吗?”

那个账号又来留言了

“……对呀。确实很有趣。”

他又在博客上苦恼地询问,自己的朋友被卷入了一场案件,应该去哪里寻找线索。

那个账号又来留言了:“你朋友可以去第六层坍塌区的边缘,说不定会有发现。”

他把这件事告诉了常安,再假惺惺的在博客上更新进度:“朋友已经去了底层,希望朋友可以得偿所愿,洗清冤屈。”

接到常安电话的那一刻,他几乎要大笑出声。一切都按照他的剧本在上演。

他压下心里的雀跃,温和地、详细地,告诉了常安应该怎么走。

然后,他动身去了下层。

去那个地方。

他想着,等常安在那里陷入绝境、身败名裂、走投无路的时候,他就会出现。像一个真正的英雄那样,扶起那个满身伤痕的人,把他带回家。

英雄救美。

他连之后要说的话都想好了。

但他没想到,那里的危险化合物会引发那么剧烈的爆炸和坍塌。

他慌了,他真的慌了。他从未想过会失去常安。如果没有常安,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他这些年来醒着的每一分钟,睡着的每一个梦,全都是这个人。

抽走常安,他就是一具空壳,一口枯井,一个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还在呼吸的行尸走肉。

他疯了一样地飞奔过去,正好看见常安从那边跌跌撞撞地跑出来,跑了没几步,就直挺挺地栽倒在了路边。

他冲过去,把那个人扶起来。

常安浑身是伤,脸色惨白,昏迷不醒。但他还有呼吸,心脏还在跳。

他把常安抱起来,那具身体的温度,隔着衣料一点一点传过来。滚烫的,真实的,活着。

他抱着那个人,跪在窄巷里,第一次流下了眼泪。

常安在他家里醒来的那一刻,他把心事都告诉了他。

不是全部,但足够多。足够让常安明白,自己已经被逼到了绝境,四面楚歌,众叛亲离,让他明白,自己已经无处可去。

他看着常安的瞳孔,在听到那些话时,一点一点地放大、震颤、失去焦距。

那一刻,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

他知道,常安现在,只有他了。

他把一切都安排好了。给常安的那台旧终端,里面动了手脚。常安可以接收外界的信号,浏览网页,但一旦试图向外传递任何信息,他这边就会立刻收到警报,并将终端锁死。

“这难道不是爱吗?”他对自己说。

这当然是爱。

是比任何人都更深、更扭曲、更专一的爱。他要给常安一个和他一样的人生,一个只有一个人可以依靠的人生。

这样,常安就会理解他。

这样,常安就会属于他。

这样,他就不会是一个人了。

但他犯了一个错误。

一个他直到最后一刻,都没能想明白的错误。

那台终端里的程序,明明天衣无缝。可常安还是联系上了苏砚和林晚。那个本该在他试图外传信息时立刻报警的程序,不知为何莫名其妙地失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