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伏昼
这语气不仅没带多少威慑力, 反而透着股委屈。尾音甚至还可疑地拐了个弯,像是在竭力掩饰自己其实很期待的事实。
秦驺没忍住, 嘴角勾起了一个很轻的笑。
“我错了。局里的手续太复杂, 耽误了几天。”
被子里没动静。
秦驺无奈地倾身,拍了拍被子上大概是屁股的位置。
“别闷在里面了。我刚才在甜品店买了个特别大的草莓蛋糕, 上面全是新鲜草莓。你要是不起来,我只能拿去喂小灰了。”
被子的一角终于被掀开一条缝。
“你真的买了蛋糕?”毛茸茸的黑脑袋探了出来,他咽了口唾沫,“没有骗我?”
“没骗你。”秦驺转身去开桌上的台灯,“出来吃。”
幸诏这才像条虫子一样从被窝里拱了出来,头发还因为在被窝里蹭了半天,翘起了几根呆毛。
秦驺把带着小勺子的纸碟递给他。
幸诏挖了一大块带着草莓的奶油,毫不客气地塞进嘴里。
甜甜的滋味在嘴里化开,小海鲜因为等不到人而积攒了十天的委屈,在奶油的安抚下轻易地散了大半。
于是他决定不把表哥赶到隔壁空着的宿舍睡,这已经是最宽大的处理了。
秦驺看着他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忍不住伸手帮他把那根呆毛压了下去。
“这几天在水族馆干嘛了?”
“学习呀。”幸诏吃得很高兴,回答得也十分骄傲,“我每天除了干活,都在努力学习知识。老师说不懂就要问,不会就要学,我现在可厉害了。”
小学渣居然改性了?秦驺十分惊讶,挑了挑眉。
“哦?学什么了?”
幸诏从枕头底下摸出了自己的手机。
“小灰给我发了好多学习资料,说这叫视频教学,比看小册子管用多了。”
他一边说,一边划开屏幕,点开了个文件名是乱码的视频,然后献宝一样把屏幕举到了对方面前。
“你看,我这几天每天晚上都在看这个,我才知道表哥你之前做的都是错的呢。”
“我想着自己先学会正确的步骤,等你回来,我再一点一点教你。”
秦驺目光随意地落在屏幕上。
屏幕上的画面没有打马赛克,甚至还带着专业打光。
两个男人的,还是欧美的,台词十分狂野,
秦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下意识夺过手机按灭了屏幕,声音也戛然而止。
“谁给你看这个的?!”
“小灰呀。”
对方完全没察觉到大难临头,还用一种“你不要讳疾忌医”的眼神看着他。
“这是人类的终极知识。我看了才知道这种事是必须要放进去的,你以前每次都只是蹭蹭,根本不符合教科书的操作。”
“所以我想着你肯定是不会,我都看会了,你可以跟着视频里的……”
“闭嘴。”秦驺咬着牙,觉得血压直线飙升,“谁告诉你我们做的是错的?”
“狐狸老师呀!”幸诏挺起胸膛,一副好学生模样。
“上课的时候老师在讲台上发了图画册,我一看就知道跟我们的做法不一样,所以我就举手提问了呢。”
“我把我们怎么弄的全都仔仔细细地问了老师。后来老师就说那样不太对呢,不能算是真正的做哦。”
秦驺没有被小海豹的好学感动。
凭借对这只海豹的了解,他几乎可以瞬间在脑子里还原出那个画面。
秦驺觉得自己的头又开始幻痛了,于是一把捂住了那张还在喋喋不休的嘴。
“好了,不要再说了。他心力交瘁的开口,“从现在开始把这件事忘掉。”
被捂住嘴的海豹精瞪大眼睛。
“呜呜……呜……”
幸诏拼命扒开对方的手,十分不解,“为什么呀?做错了肯定要及时修改,我都准备好了,你怕什么呀?”
他一副准备英勇就义的样子,秦驺头疼欲裂。
再顺着他往下说,这只被荼毒了的海鲜,指不定还能干出什么主动献身的荒唐事。
“因为我觉得太早了。这种事不是看了几个视频就能随便做的,至少等我们决定结婚再说吧。”
结婚。这两个字对于秦驺来说,意味着他愿意、也有能力把自己的后半生,全部交到这个单纯的灵魂手里。
幸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连还剩一半的草莓蛋糕都不要了,直接从床上蹦下来往门外跑。
“哎!你干什么去?!”
“我找小灰有急事!”
走廊里传来拖鞋“啪嗒啪嗒”的狂奔声,幸诏一溜烟没影了。
秦驺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彻底茫然。
这算什么反应?一听到结婚就跑了?难不成这只海豹其实是个重度的恐婚族?
。
“小灰!快起来!”
幸诏一把将小灰从床上拽了起来,急得满头大汗。
“干嘛干嘛!地震了?”
“不是!表哥跟我求婚了!”
幸诏一双眼睛亮得不行,双手抓着小灰的肩膀疯狂摇晃,“他刚才亲口说的,说我们要结婚!”
“卧槽?”小灰这下是真惊了,“什么时候的事?鲜花呢?戒指呢?下跪了没?”
“没……没有这些,他肯定是来不及准备呢。”幸诏有些心虚地咽了口唾沫,但马上又理直气壮起来,“虽然他没有戒指,但我有呀!”
两个小妖精一溜烟跑到储藏室,蹲下身在乱七八糟的杂物堆里翻找。
“明明是放在这里烤干呀,你放哪去了?”
幸诏一边翻,一边焦急地嘟囔,“他没有戒指,我得赶快把我的做出来送给他,不然耽误了我们结婚怎么办!”
在他简单的逻辑里,结婚就像是交换信物。
既然表哥提了,契约就成立。但如果没有戒指,这个契约就作废了。
小灰翻了个大白眼。
“我真是没见过这么抠门的人类!”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帮着翻纸箱子,“跟你求婚连个戒指都不买,还要你这个倒贴的穷光蛋自己捏!换了别人早大嘴巴抽他了!”
“不许你骂表哥!”幸诏忙得要命还不忘护短。
两个人在储物间里翻了足足半个小时,终于在满是蜘蛛网的柜子下,小灰扒拉出了一个塑料托盘。
“找到了找到了!”他把托盘递给幸诏,“你看看是不是这个?”
幸诏兴奋地凑过去,脸上的笑容却一点点地僵住了。
托盘里静静地躺着一个灰扑扑的小石头,干裂的表面还长出了一层薄薄的绿色绒毛。
水族馆靠近海边,空气本来就潮湿。再加上他们做的时候根本不懂什么烘烤定型的工艺,就直接放在这里晾干。
十几天过去,这个承载着海豹幻想的“银戒指”。
发霉了。
幸诏呆呆地看着那块长了毛的石头,眼眶慢慢变红。
“这……这是我的戒指吗?”他声音都在抖,“它怎么变成这样了?”
“这不废话吗!放了这么久不发霉才怪。”
“那发霉了怎么办呀?”
“凉拌呗。”小灰没心没肺地摊了摊手,“扔了重新买过一个吧,反正那玩意儿也不值钱。你还有钱没?”
钱?
幸诏瘪瘪嘴巴,两颗金豆子在眼眶里打着转。
虽然上个月发了半年的工资,但他为了买银黏土材料包,加上一堆零食和三文鱼,以及出去玩的费用,早就花得一干二净了。
而且这几天馆长卡预算,连个跑腿的红包都没发过。
“我都花光了呀。”
小海豹觉得自己的终身大事彻底被毁了。
。
凌晨一点,秦驺双手垫在脑后,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
他失眠了。
从幸诏像丢了魂一样回到宿舍开始,他的心就一直悬在半空。
这小妖精回来后就一句话都不说,不仅没提学习资料的事,连喜欢腻在自己身上的毛病都没了。
洗完澡就直接卷着被子缩到床的最边缘,留给他一个冷酷的后脑勺。
秦驺觉得自己提结婚那件事,确实是太冲动了。
幸诏按照人类的年纪才刚十八岁,也许能懂什么叫爱情,但绝对不懂婚姻。
自己一开口就提结婚,肯定是把这小孩给吓着了,才产生了严重的恐婚心理。
“唉。”
秦驺在心里叹了口气,开始深刻反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