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伏昼
是不是这十天没回来,感情生疏了?自己捂他嘴的态度太严厉了?还是说,因为自己没有个好父亲做榜样,在组建家庭这种事上表现得太有压迫感了?
就在他脑子里疯狂复盘,甚至准备去找曲晏做个心理咨询的时候,旁边的人突然有了动静。
“呜……”
声音很小,像是怕吵醒旁边的人。
秦驺立马偏过头,看到床沿的蚕蛹正在微微发抖。
幸诏在哭,而且是躲在被子里偷偷抹眼泪的那种。
这下秦驺是彻底慌了。小东西平时受了天大的委屈,都是理直气壮地找他告状的,什么时候这么憋屈地躲起来哭过?
这是恐婚恐到连觉都不敢睡了?
秦驺赶紧挪了过去,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对方发抖的肩膀。
“怎么了?”
抽泣声顿了一下,幸诏翻过身,白皙的小脸上全是被眼泪糊满的水痕,眼睛肿得像个核桃。
“表哥……”
“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秦驺心疼得不行,伸手去抹他脸上的眼泪。
小海豹抽噎了一声,像是在做这辈子最艰难的告别。
“戒指坏掉了。”
他哭得更凶了,断断续续地说着在秦驺听来毫无逻辑的话,“长了绿毛……发霉了,我没有钱再买一个了。”
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在男人的掌心里,幸诏绝望地宣告。
“对不起,表哥。我不能把戒指送给你,也不能跟你结婚了。”
“……?”
秦驺突然觉得自己的智商在这只海豹面前永远不够用。
“什么戒指?”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89章 那个海豹,倒影
珠宝专柜上方一排排的射灯, 把柜台里的东西照得明晃晃,珠光璀璨得有些刺眼。
幸诏两只手扒着柜台,整个人像张被拍扁的面饼, 脸都要贴在玻璃面上了。
“你还要看多久?”
秦驺叹了第三次气。
就在二十分钟前,他们本来已经在另一个的柜台敲定了一对铂金素圈男戒。
没什么花哨的装饰, 内圈可以刻字, 看着稳重又大方。
“就这对吧。”秦驺当时拿着戒指在幸诏手指上比划了一下,觉得挺合适。
对于两个男人来说, 这种素圈最日常, 什么场合都能戴。秦驺连刻什么字母都想好了。
结果就在他准备掏出银行卡的时候, 这只没见过世面的小海鲜, 视线不经意地扫过了卖女式婚戒的专柜。
然后他的脚底板就像是生了根, 再也挪不动半步了。
“表哥……”
幸诏眼睛死死盯着那一排排在射灯下折射出七彩光芒的钻石, 声音虚德发飘。
“那个……为什么会发光呀?”
对于幸诏来说, 水面上波光粼粼的反射, 或者偶尔闪过的发光浮游生物, 都有着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更何况是这么多像星星一样挤在一起的石头。
于是就有了现在这副扒着柜台不肯走的画面。
“那是钻石。”秦驺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试图把人拉回来,“女孩子结婚戴的,我们买旁边那个没钻的就行。”
“为什么男的不能戴发光的?而且那个素素的圈圈一点都不亮,就像我用泥巴捏的。”
神特么泥巴捏的,这个至少不会发霉。
秦驺眼角抽了抽, 把那句“男的戴钻戒像什么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经历了长着绿毛的黏土戒指事件,他知道这小子对“亮晶晶的信物”有一种常人难以理解的执念。
于是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自己工资卡里可怜的余额。
“行。”秦驺认命地冲面带微笑的导购小姐抬了抬下巴, “麻烦把这几款拿出来看看。”
导购小姐笑得更欢了。麻利地戴上白手套, 用托盘端出了几枚闪瞎人眼的钻戒。
这下幸诏彻底疯了。
他左手食指上套着一个镶满碎钻的,右手无名指上顶着一个鸽子蛋大小的。
“这个好亮!”他把左手举到灯光下晃了晃, 眼睛跟着那细碎的光芒转。
“可是这个更大呀。”他又看了看右手,“像一颗大冰糖。”
在旁边看了足足十分钟,秦驺的耐心快要耗尽了。
“选好没有?”他问,“二选一,选一个。”
这对于一个有选择困难症的海豹来说,简直比让他做数学题还要残忍。
他觉得左边的那些小星星很好看,但也舍不得右边那个大冰糖。
眉毛慢慢地拧成了一个八字。
“不能……不能都要吗?”他小声试探。
“不能。”秦驺毫不留情地打破他的幻想,“你长了十个指头,是不是要戴十个?”
“十个也不是不行呀。”小海豹嘟囔着反驳。
“只能选一个。”
幸诏扁了瘪嘴,视线在两只手之间来回穿梭。足足过了三分钟,他还是没法做出决定。
熟悉的酸涩感又冲上了鼻腔。一想到必须放弃其中一个亮晶晶,他就觉得心疼得要命。
眼看着那双大眼睛里又要开始蓄水,秦驺这下是真的没招了。
这算什么事?带他来买结婚戒指,结果把人给买哭了。
“行了行了,别哭。”
他赶紧按住幸诏准备揉眼睛的手,转头看向一直保持着职业微笑的导购。
“你们的现货里,有没有比较……适合他这种气质的?推荐一下。”
导购小姐在这行干了这么多年,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两个大男人来买钻戒,不仅没有半点违和感,其中一个还宠得没边,一看就是舍得花大钱的主儿。
她立刻收起那两枚基础款,从身后的保险柜里拿出了一个黑丝绒盒子,推到两人面前。
“先生,这是我们店刚到的一枚设计师款。虽然主钻克拉数不大,但是非常难得的彩钻。”
黑色丝绒的衬托下,一枚镶嵌着蓝色钻石的戒指静静地躺在那里。
作为蓝钻而言,它的颜色并不浓郁,是一种清透纯粹的颜色。
像是一汪被阳光穿透的浅海海水,又像是一块包裹着星光的坚冰。
周边的铂金戒托被设计成了海浪翻滚的流线型,将那颗蓝钻稳稳托在中央。
“这枚蓝钻的净度非常高,有一种海洋的静谧感。”导购小姐看着幸诏,笑得很甜,“我觉得和这位小哥哥的气质简直绝配。”
秦驺心里“咯噔”一下,完蛋了。这是幸诏最喜欢的颜色。
果不其然,对方的眼睛已经完全黏在了上面,连眨都舍不得眨一下。
刚才两枚什么大冰糖小星星,全都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表哥……这个好像海豹池子里的水。”
秦驺嘴角抽了一下,但在看到幸诏眼底毫不掩饰的喜爱时,他知道今天这顿大出血是躲不过去了。
价格牌那一长串的零,让这位一向视金钱如粪土的特工后槽牙不受控制地发酸。
他咬了咬牙,闭上眼睛。
“行,把刚才的素圈和这个一起算。刷卡。”
“好的先生!马上为您办理结账!”
十分钟后,两人走出了商场大门。
冬日午后的阳光有些白,打在人身上没什么温度。街道上车水马龙,鸣笛声和路人的交谈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喧嚣的烟火气。
幸诏跟在秦驺旁边,手里紧紧攥着装了素圈对戒的纸袋,眼睛一刻不停地往秦驺的大衣口袋上瞟。
“表哥。”他小步凑近了一点,肩膀蹭着秦驺的胳膊,“那个蓝色的石头不是买给我的吗?”
“是给你买的。”秦驺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那为什么不给我戴呀?”幸诏急了,刚才在店里他都没来得及好好看一看,就被表哥收起来了。
其实秦驺自己也觉得挺荒谬的,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以这火箭般的速度,跟一个认识不到一年的小妖精走到买戒指谈婚论嫁的地步。
那场由发霉的黏土引发的哭闹,让他稀里糊涂地就把事情给定性了。
但他并不反感,甚至看着对方这副急吼吼要名分的样子,心里有一种很踏实的安定感。
“哪有刚出店门就自己戴上的道理?这个要等我正式求婚的时候才能拿出来给你戴上。”
虽然他连求婚要买花还是买鱼都没搞清楚,但求婚的仪式感还是要有的。
“啊?”幸诏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