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蜜糖年代
胖子深吸一口气,扑倒阿遥床边,埋着头开始哭。多吉哭得很聒噪,但人气十足,堪比灵丹妙药,阿遥的头慢慢就不疼了。他抬头,无力地摸了摸多吉的后脑勺。
“唔……”多吉抬起脸,眼泪鼻涕混在一起,实在有碍观瞻。其实他也没好到哪里去,手折脚断,好在肉厚,没半身不遂。他问阿遥:“我是谁?”
阿遥:“……”
仪器发出平稳的提示声,阿遥呼吸很轻,哑声问:“这是……哪里?”
“医院,”多吉说着又开始哭:“茶古圣湖周边发生地震和雪崩,我们被埋在石头下面,是救援队挖出来的。”他哭着哭着就抖起来,不敢说了。
阿遥的胸口轻微起伏,“多吉,继续说。”
“我求他们去净坛村救人……”
“嗯,”阿遥问:“然后呢?”
多吉的眼睛被惊恐覆盖,他掐着手指,无措地复述,“他们说……什么净坛村?没听过。”
第51章 “你要吻我吗?”
关于净坛村的痕迹被上圣之力抹除,它像是从未出现在浮沉万千的山海世界中,也未在人们的脑中留下半点涟漪。
在阿遥昏迷的这段时间,多吉试图向所有人证实净坛村的存在、它的遭遇,然后跪着哭号,请求专业人员去营救可能生还的人。
所有人当他是疯子,并且揣着怜悯的眼神要把他送去精神科,龚晶晶摁住了他。
龚晶晶已经成长了,眼下伤残者太多,只剩她一位四肢健全并且脑子还好使的高材生,要稳住场面,先得稳住这胖子。
龚晶晶摁着多吉的后脑勺,有些凶,“闭嘴!”
多吉泪眼婆娑:“嘤。”
“发生了这么多事你还看不出来吗,瞎咋呼什么?”龚晶晶挺严肃:“有人……不对,有大仙以身入局,帮我们了。”
“那净坛村还能回来吗?”多吉他不关心什么仙不仙,他吸溜一下,鼻涕还黏在嘴里,“我阿妈,还有村长他们,都能活过来吗?”
龚晶晶嫌恶心,她不忍心打击小胖子,又不能胡说八道,愣是没把气叹出来,憋了一会儿,只能说:“我不知道。”
多吉又想嚎,被龚晶晶瞪回去。她给多吉找事干,让他先去照顾阿遥。
多吉问:“那你呢?”
龚晶晶也蛮愁,“那位不知道怎么样了,我得去ICU门口守着。”
阿遥沉默地凝视天花板看,目光无神,他听多吉从头到尾讲完,水也挂完了。多吉要叫护士来,阿遥的眼睛终于动了一下,稍稍撑起身体,自己拔了针头。
多吉吓坏了,但他没有聒噪,盯着阿遥,心里很别扭。
“阿遥,你到底怎么了?”多吉觉得阿遥变了,不像以前那样没心没肺。
“我……”阿遥脸色很白,微沉着眼,抿了抿唇,说:“我想起一些事情。”
多吉问:“什么事?”
阿遥如果再想深一点,他头就会疼,跟炸开了一样。
多吉怕了他了,“好了好了,我不问了,你饿不饿?”
阿遥说饿,多吉递给他一个馕。
阿遥埋着脸,在沉默中全吃完了,没喝一口水,多吉光看着都噎。阿遥把手里的碎渣掸干净,打了个又轻又短的嗝,然后看多吉,问:“多吉,他在哪里?”
多吉反应迟钝,懵了吧唧问:“谁?”
阿遥的双颊不再死白,他眨了下眼睛,有些含蓄,“他。”
“哦!”多吉说:“你朋友!”
阿遥翻身下床,找鞋穿,“ICU在哪里?”
“他昨天晚上从IUC出来了,现在就住你隔壁的病房,龚晶晶守着他。”多吉赶紧拉住他,“阿遥,医生说你不能乱动。”
“我吃饱了,有力气,可以动。”阿遥很感谢多吉,说:“我会保护自己,不会晕倒了。”
多吉想起阿遥被人从废墟里拖出来的样子,有点想哭,“我身边只有你了阿遥,你不要出事。”
阿遥心有不忍,如果以前,他会答应多吉,乖乖回病床睡觉,但现在,冲动盖过了心软。
阿遥说:“可是我很担心他。”
多吉愣了一下,松手了,他很快接受自己并非阿遥唯一好朋友的现实,因为长黎当时被找到的时候,那样子真的很惨,他更可怜。
“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多吉说:“他可能有点吓人。”
阿遥点点头,:“嗯,我知道,谢谢。”
多惨烈的画面阿遥都见过了,他以为自己做了足够强的心理建设,在看见长黎的一刹那,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扑出来。
多吉把龚晶晶拉出来,病房里只剩阿遥和昏睡不醒的长黎。
阿遥站在门边,踌躇未决,他不敢靠近。
窗外阳光灿烂,透过玻璃洒在长黎脸上,泛着点烟火气,让他看上去真就是个病入膏肓的凡人。
长黎比之前更瘦了,眉心紧蹙,没有阿遥在另一个虚空里看见的鲜活。
终究陪在他身边的,不是他想要的人。
阿遥自己给自己捅刀,心里居然畅快一点,他擦掉眼泪走过去,中途推开了碍事的桌子和椅子,在床边坐下,掀开了被子。
长黎浑身上下全是纵横交错的伤口,医生想缝合都没处下手,只能先保守处理,给长黎包成了粽子。阿遥想也不想,全给拆了,他以为自己会哭,没想到越拆越冷静。
天雷轰击出来的伤口阿遥之前就看过,这次他刻意回避直视,稍稍敛眸,样子有些窝囊,束手束脚地侧躺到长黎身边。
病床太小了,阿遥只能挨近点。
房间里空调温度很低,阿遥就把被子拉上来,给两个人盖紧。
“长黎,”阿遥在他耳边低语,“你什么时候醒?”
他话音落下,长黎的眼睫就颤了一下,轻得阿遥以为是自己眼花看错了。他继续在长黎耳边呢喃,“我有点害怕,我帮你好不好?”
在被子底下,阿遥小心翼翼,先伸小拇指蹭过去,碰到长黎的手,指腹贴着指腹摩挲,再勾住。
阿遥会看一眼长黎有没有反应,他比任何时候都紧张。
长黎没有任何反应,连呼吸也轻。他不是没有意识,就是睡得比较沉。
阿遥松一口气,手继续往前蹭,他掌握了方法,自以为不动声色,很快与长黎十指紧扣。
阿遥不确定之前的方法有没有效,他只能试一下。
“唔……”阿遥想把长黎的手臂抬起来,太沉了,比村长家那口能让五个人吃饱饭的黑郭还沉。他怀疑长黎的手是铁做的,于是捏一下,肌肉紧绷,很有韧性。
阿遥心痒痒,贴着手掌摸了摸。他没发现自己跑题了,专注的凝视长黎的脸。苍白的面颊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子豁开很大,肉往外翻,不断有黑气冒出来。
阿遥皱了下眉,心一横,干脆骑到长黎身上。他有点担心这道伤口会在长黎脸上留下疤,随后愣了愣,被自己天真又荒谬的挂怀弄笑了。
“不管你是什么,几万年都活下来了,这次也一定平安无事。”阿遥探手过去,伤口的温度比体温高,烫得他指尖一抖,呼吸都滞涩了。他撩开长黎额前的碎发,缓缓低下头,鼻尖抵着鼻尖,彼此的呼吸温柔交缠。
阿遥很痴迷这种单方面的接触,他闭起眼睛,笑了笑,说:“大人,万事顺遂呀。”
阿遥魂魄中看不见的灵气翩然而出,长黎疯狂汲取,他的伤口开始愈合,从脸颊那道豁口开始。
没多久,阿遥累了,肚子又饿了,医院到处都是消毒药水的味道,他不喜欢,于是迷迷糊糊地趴在长黎身上,枕着他的肩膀睡着了。
阿遥做了很多零碎的梦,他以为自己睡了很长时间,其实就过去十分钟。眼皮太沉了,阿遥懒得睁开,他还想睡,忽然天旋地转,后脑勺陷进柔软的、混着药水苦涩味的枕头里,胸口却像被一块坚硬的石头压沉沉压住。
“啊!”阿遥喘不上气,有气无力地挥手挣扎。
随后他的两只手腕交叠着,被一只宽大的手掌攥紧,举过头顶摁住。
位置换了,阿遥没有选择权和自主权。他心如擂鼓,悄悄睁开眼,一道黑影卷泛滥的鬼气就贴了上来,很不客气地磨咬阿遥的下颌。
长黎的牙齿很锋利,并且半点没收力。
阿遥皮肤薄,虽然没咬出血,可是红了,他有点疼,忍了一会儿。阿遥没有推走长黎,他不会拒绝人,慌乱的时候也只会小声提醒,“长、长黎,你怎么了?”他稍稍偏开头,实在为难,“你轻点咬。”
长黎还是被阿遥微小的躲避动作刺激了,他咬得更凶。
阿遥不想遭罪,他扬起脸,配合长黎能咬得更顺利些。
太乖了。
“好了吗?”阿遥问。
长黎一直不说话,阿遥只能听见他又深又沉的呼吸,好像裹着风霜砸进耳朵里,全是急切的探索欲。
“长黎,你等等,”阿遥试图跟他商量,“我们先谈,好不好?你有伤。”
根本没用,长黎压着阿遥,偶尔挺..腰耸动,毫无章法。
阿遥想接下来该怎么应对,微阖的眼睛倏然睁开,全是不可置信。他察觉被长黎反复啃咬的位置渐渐潮..润,不是被咬破后渗出的血,是长黎的舌,正急不可耐地舔..舐上来。
阿遥终于确定此刻的长黎是有问题的。他推了一下长黎的肩,作用聊胜于无。
长黎的唇在阿遥的唇角打转。
阿遥用力掰开长黎的脸,正色道:“长黎,你清醒吗?”
这是彼此在混乱发生之后第一次对视。
长黎的眼睛是灰蓝色的,像茶古圣湖半隐在雾霭里的样子,很浑浊。阿遥就知道答案了����长黎不清醒,他魔怔了。
“你要吻我吗?”阿遥呆呆地看着长黎,眼睫悬着,一碰就要落下来,他从来没有攻击性,“大人,我是谁,你知道吗?”
第52章 不能仗着我喜欢你就欺负我
长黎不会知道,至少此刻不会。伤口愈合的过程比天打雷劈还要痛苦,他此刻的神识是涣散的。
长黎的手掌紧贴住阿遥的脊背,把他托起来,以坐怀的姿势将人禁锢。阿遥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长黎吻得很凶,所有急不可耐都变成了进攻式侵略。阿遥需要呼吸,口齿稍稍松开一点,就被攻城略池了。
这根本不是吻,阿遥感觉自己就是一块肉,马上就要被吃进野兽的肚子里,他有点想逃了,可长黎不让,他几乎要把阿遥揉碎了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阿遥很疼,哼不出声,于是所有情绪的反应都涌到了眼睛,潮润的水汽弄湿了眼睫,眼泪溢出来,顺着面颊,在纠缠的口齿里打了个转,最后混进唇间的湿意里。
阿遥尝到了味道,微咸,苦涩。
该怎么开导这种情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