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蜜糖年代
“九幽万鬼同源一体,力量可摧天灭地,它怨恨我有异心,囚它于归墟哀号万载。既然我不愿为它所用,那便只能将我斩杀吞噬,令九幽万鬼重归同源一心。”
然后再捅破天地!
长黎说得轻描淡写,阿遥却听得头晕目眩。
“可你说过,你们同生同死,它如果它杀你,岂不是杀自己?”
长黎摇头,说:“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长黎想了想,“我们轻易死不了,所以它会趁我身弱离散之际,吞我魂魄,将其驯服后占为己有。这种时候,我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死亡,只是再不会有自我意识了。”
阿遥控制不住发抖。
长黎勾住他下颚,捧起他的脸。
阿遥满面泪光,不想让长黎看。他要偏头避开,长黎不给机会,强硬地吻上来。
不偏不倚,正好落到阿遥的眼角,舔走了泪珠。
长黎温情脉脉,“阿遥怕我死?”
阿遥喉咙一哽,说:“我怕你生不如死。”
长黎无声笑笑,“有你惦念,甘之如饴。”
“去你的。”阿遥觉得他装,冠冕堂皇的,特别叫人来气。
“可是不对啊大人,”阿遥气着气着终于反应过来,“归墟吸了它不少能量吧?它到现在都畏首畏尾,从来不跟你正面交锋,最后即便对战,他不怕你的反噬吗?”
“不会,”长黎嫌恶地嗤笑一声,“我不吃脏东西。”
阿遥:“……哦。”
好朴实无华的理由。
长黎云淡风轻,“它笃定能吞噬我,我也反噬不了它。”
阿遥揪住长黎的衣领,睁大眼睛,有些急迫:“为什么?”
“因为我有软肋,它没有。”
阿遥恍然失神,他的软肋是荒落还是我?
“阿遥,他的目标是我,你可以不必卷进来。”长黎深切凝视阿遥,“你第一次进黑丛林,我本可以直接把你送出去,以后无论隔着多少山海与生死,我们都不会见面,可是我……”
他没往下说,阿遥却知道他欲言又止的意思。
贪心不足,原为此意。
长黎深邃的眼睛是一面沉重又干净的湖泊,湖泊上多了一艘小船,船头坐着一个人。阿遥凝望湖面倒影,终于分辨出了船里的人,是自己,然而虚空一晃,那人又不是自己了。
阿遥说不上什么滋味,也谈不上失落,稍稍有些无奈吧,“大人,不论是你还是它,都以为我就是荒落,所以从天灾开始,到祭祀仪式,才会这样肆无忌惮。”
阿遥抿着唇,眼尾还红,乌黑的眼睛潮润朦胧,他眉心微微一蹙,好像谁都要欺负他。
长黎见他这样,心口一拧,任何措辞与借口都被堵回喉咙,“阿遥……”
“你们都觉得我不会死,就折腾我。”阿遥的眼泪流下来,顺着面颊滑向唇角。
长黎便也顺着这道混迹吻下去,辗转到阿遥发颤的唇角。
阿遥哭着控诉,“可是我不是荒落,至少现在不是。我没有关于他的任何记忆,是因为我没有死,还是他没有活过来?”
第54章 如胶似漆
长黎突然吻得很重,又凶,“别说了!”
又来了,阿遥也有脾气的。他给自己设了底线,不要每次都服从。
阿遥于是用力推开长黎。
长黎还虚弱,往后仰倒,堪堪稳住身形,胸膛剧烈起伏,然后不可置信地看向阿遥。
阿遥也没好到哪里去,抬起手,乱七八糟地抹脸。
他们两个人都很乱,从心到身,都无法收拾干净。
长黎无法说明荒落和阿遥的区别,或者说服阿遥他就是荒落,那阿遥就无法在这样的混乱中越陷越深。
“大人,”他最后一次郑重地问长黎:“如果我有一天不见了,再也不会回来,你会像惦念荒落一样想我吗?”
这句话飘进长黎的耳朵后碎成无数奇怪的符号,怎么都串联不起来,他像被山顶滚落的雪球砸到了脑袋,顿时茫然,盯着阿遥的脸好半天,才不知所措地说出一句:“什么?”
阿遥没得到答案,也没什么想说的,他低头,指尖掐着掌心疼,好保持意识清醒。
“哦,没什么。”他把自己的病号服穿妥帖了,下床找到拖鞋再穿上。
阿遥有条不紊,呼吸都不乱,他走到病房门口,看上去好稳重。
但是这门打不开。
阿遥拧着门把手拉,感觉门内外好像抵着千斤重的巨石。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进入这间病房后就再也没听见走廊的动静。阿遥别别扭扭地说:“大人。”
长黎肩膀轻颤,好似被叫醒了魂,抬指一点,结界消失,房间内沉闷的空气随时散开。
门锁咔哒一声,也松了。
“你好好休息。”阿遥没看长黎一眼,低着头匆匆跑走。
阿遥跟长黎说了很长时间的话,可实际才过去五分钟。
多吉见阿遥回来,懵住了,“这么快?”
阿遥失魂落魄地点点头。
龚晶晶看出点异样,关心他,问:“你怎么了?”
阿遥说没什么。他太饿了,直勾勾看着多吉手里的卤肉饭。多吉被他盯得发毛,“阿遥,你别这样看我。”
阿遥没说话,还是盯着卤肉饭,抿了下唇。
多吉就明白了,“你饿啊?”
阿遥点点头,像扒拉了垃圾桶又一无所获的猫。
“距离你上个馕进肚子还不到五分钟!”多吉嘴里这样说,然后他依依不舍地将卤肉饭推给阿遥。
“谢谢。”阿遥狼吞虎咽,头一次吃相如此奔放。
多吉和龚晶晶大跌眼镜。
多吉说:“你好像饿了八百年。”
阿遥心想,自己进长黎病房的五分钟比八百年还难捱。他没嘴说话,却忙不迭点头。然后衣领滑下来,脖颈的新鲜红痕犹抱琵琶半遮面地露出来。
龚晶晶眼尖看见了,愣了一下,疑惑明明之前还没有。顿时她心中大为震撼,接着联想前因后果,更是如遭雷劈。
龚晶晶拉多吉到角落,小声问:“你们村有搞基的传统吗?”
多吉莫名其妙:“啊?”
阿遥咽下嘴里的饭,抬眼看过去,“搞基是什么?”
龚晶晶挺尴尬,同时单方面哀悼了一下自己出师未捷身先死的喜欢。经过这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她无比感怀自己还活着的美好,所以喜欢不喜欢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于是等阿遥吃完饭,龚晶晶言归正传,“阿遥,你朋友怎么样了?”
阿遥注意到龚晶晶的目光,放下筷子,紧了紧衣领,他眼神乱飘,有点心虚,“他、他还好。”
龚晶晶暗暗龇了下牙。
“他被救援队抬出坑的时候可不太好。”
阿遥心一提,没藏住情绪,问:“他怎么了?”
“跟片烤鸭似的,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可就是不流血,你说稀不稀奇?”龚晶晶挺会形容,却也不算夸大,“要不是有人民至上的原则,他去的就不是ICU了,而是被拉进实验室!”
阿遥脸色好白,他想起长黎虚弱的痛苦,心里攒着的那点气也烟消云散。
多吉心有余悸,时不时想起家破人亡的遭遇,他想哭不敢哭,难过且无力,“阿遥,我们现在怎么办?”
阿遥沉肃下来。
他不能跟多吉说,净坛村也许还有希望,里面的人包括白玛阿妮都能找回来。阿遥不能保证这些,他也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做,他们该去哪里寻找出路。
龚晶晶说:“阿遥,能问问你朋友吗?”
阿遥还没说话,门口一道声音传来。
“问我什么?”
长黎换了身衣服,倚靠着门框,头发扎起来垂到腰后。他还是苍白,瘦骨嶙峋的,像是风一吹就倒,眼睛也没有很亮的神采,温和地看着阿遥,浅浅一笑,随后走向他。
阿遥的心脏漏跳一拍。
龚晶晶知道长黎的身份不简单,她如今事业脑爆棚,硬着头皮打断那二位的秋波,问长黎:“大神,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就挨打吗?”
长黎睨她一眼,“你想怎么办?”
长黎气场太强,只一眼就让龚晶晶惴惴不安,“我……”
“你的朋友死透了,”长黎冷冷地说:“活不了。”
龚晶晶:“……”
长黎说:“净坛村或许可以。”
多吉听闻此言,都想给长黎磕一个。
长黎的眼睛始终没离开阿遥,他待人疏离,但言语礼貌,“龚小姐。”
“啊?”龚晶晶正受打击呢,倏然被点名,没反应过来。
“汪松临现在在哪儿?”
龚晶晶说:“应该在京市。”
“我们现在出发,”长黎淡淡地说:“去京市。”
龚晶晶诧异:“现在?你们的伤没关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