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舟不欲晚
伊瑟尔习惯季遇礼的忽冷忽热，但此时的安静像是一把火，骤然点燃，使得心底的不安彻底沸腾。
“……你刚才去见谁了？”
伊瑟尔终于忍不住问。
季遇礼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他十指都细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毫无遗漏，才松开手，缓缓答道：“一位朋友。”
“……”
伊瑟尔抿紧了唇，无数疑问堵在喉咙里，却第一次感到了某种顾虑，没能问出口。
他竟也开始有了顾虑，以往哪一次不是想问就问，丝毫不考虑能不能开口这种事。
季遇礼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笑，指腹轻抚过他微蹙的眉心：“有什么话就说，别憋着憋着，到头来生我的气，生自己的气。”
“埃里安。”伊瑟尔牵起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亲昵地蹭了蹭那温热的掌心，“从昨晚开始，我心里就很不安。”
他怕季遇礼突然消失，突然死去，让他再也找不到。
可心底又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挣扎：不会的，他还要继承帝位，他答应过不会死，也不会骗我。
他直勾勾地盯着对方，执着确认：“你不会消失，也不会骗我的，对不对？”
“又胡思乱想了。”季遇礼的声音轻柔，乌黑的眼眸里盛着温和的笑意，“一个月后，我需要你帮我完成一个任务。但这一个月，我们都会待在塔尔塔罗斯，你只需要想想去哪儿玩。”
“你之前不是看了很多关于塔尔塔罗斯的旅游攻略吗？有想去的地方，我都能带你去。”
“……是什么任务？”
伊瑟尔的身体不自觉地绷紧了。
“到时候会告诉你。”
季遇礼抽回手，不经意间对上那双写满担忧的墨绿色眼眸，心头莫名一紧。他抬手轻轻遮住伊瑟尔的眼睛，俯身在对方的唇上落下一个轻吻，“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
“埃里安，”伊瑟尔的视野陷入黑暗，唇上还留有方才的余温，他在黑暗中轻声说：“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他的语气果断而坚决，似乎任何大逆不道的事情他都心甘情愿。
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他愿意为埃里安做任何事。
“……好。”
季遇礼沉默了片刻。最终，那个带着复杂心绪的吻，落在了自己遮住伊瑟尔眼睛的手背上。
第103章 返程
两天后, 他们俩去陶艺店上了色，店主又让他们第二天过来取。
待到取回成品时，季遇礼见伊瑟尔又是仔细地裹泡沫纸, 又是认真地装礼盒，忍不住轻笑一声, 打趣他：“这么隆重，接下来是不是还要给它买件衣服穿？”
当然，刚说完他就被伊瑟尔狠狠瞪了一眼。
“行, 我闭嘴。”季遇礼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眼底却漾着藏不住的笑意。最近他越发喜欢这样逗伊瑟尔，此刻更是顺着话梢又接了一句：“那晚上让它陪你睡。”
“你……！”
伊瑟尔索性将整个人的重量都赖在他身上, “我就要跟着你睡！”
见季遇礼挑眉看他, 他更是得寸进尺地宣布：“你睡沙发我就睡沙发，你睡地板我就睡地板, 反正你睡哪儿我就睡哪儿！”
伊瑟尔一手提着礼盒，另一只手紧紧挽住季遇礼的胳膊, 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人拽住。两人走路的姿势顿时变得别扭起来。
说是并肩而行, 然而更像是季遇礼单方面拖着他往前挪。
可伊瑟尔到底舍不得让他受累，黏了不到一分钟, 就自己站直了身子。
季遇礼眼里掠过一丝笑意，十分自然地伸手牵住他：“明天陪你好好逛一天。”
“嗯！”
*
半个月时间, 季遇礼陪着伊瑟尔将西区逛了个遍，明明伊瑟尔才是外乡人，却比季遇礼这个土著还熟悉塔尔塔罗斯的布局，能够准确无误带他穿越大街小巷, 找到星网攻略中留下的店面位置。
但也有几个帖子过于久远，他们按地址寻来时, 早已闭店歇业，物是人非。
于伊瑟尔而言，能这样同季遇礼单独相处，就已经够满足了……
才怪。
他贪婪地想要占据季遇礼的每一秒钟，恨不能将自己化作无形的枷锁，将对方牢牢锁在身侧。
塔尔塔罗斯售卖刀刃、枪械不分昼夜，款式五花八门。伊瑟尔对这些格外着迷，每天都要拉着季遇礼逛上好几家，却始终没有找到合心意的。
季遇礼习惯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拿起匕首又是看又是摸的。店主热情地推销，伊瑟尔却是放下东西，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让对方僵在了原地：“这种废铁打出来的玩意儿，白送我都嫌占地方。”
店主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季遇礼见状适时上前，熟练开口：“老板，我这位朋友眼光毒，寻常货色入不了他的眼。您这儿要是有压箱底的好东西，不妨拿出来瞧瞧？”
店主脸色这才缓和了些，嘟囔道：“……早说嘛，我还以为是来砸场子的。”
“等着。”
他转身蹲下，在柜台底下摸索片刻，捧出一个深色长木盒。他打开盒盖，递在他们眼前，里面衬着暗色绒布，整齐排列着十余把造型各异的匕首。
“喏，看吧。”店主语气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骄傲，“真不是我吹，整个西区，论匕首的做工和品类，没几家比得上我这儿。”
伊瑟尔低头扫了一眼，还是不满意：“做工是好，可惜不是我想要的。”
“我喜欢匕身镶着宝石的款式。”
他从前淘到过的那一把，上边嵌着几颗殷红如血的宝石，衬得银亮匕身愈发夺目。只是在与阿舍尔联手合杀达蒙的那天，不慎遗落在对方的办公室里，至今也没机会回去找。
不过现在回去找也可能找不着了，要么掩埋在废墟下，要么早被人捡走了。
“匕首嘛，锋利实用不就行了，还图什么漂亮有宝石的……”
店家小声嘟囔着，手上却仍在盒子里翻找。
那些镶嵌宝石且雕琢细致精美的匕首，大都是定制款式，不仅价格昂贵，而且不好出手。
毕竟，在塔尔塔罗斯只有极少数人买得起，市面上压根没得卖。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抬头说道：“不过要说镶宝石的匕首，我倒是听过陛下曾赐予殿下��把匕首，据说峭和柄上镶满了名贵宝石，而且匕锋还利得惊人，是件真正的宝贝。”
“你要是想要嘛，找殿下买去。”
店主存了心为难人，这东西哪是想买就能买得到的？哪怕想人家能卖吗？
伊瑟尔闻言，却是侧身看向季遇礼，眼睛倏地亮了起来，显然是感兴趣极了。
季遇礼对上他灼灼的目光，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压低声音道：“回主星再说。”
“行！”
一听有戏，伊瑟尔立刻把什么匕首都抛到了脑后，眼睛亮亮地指向街口那家小吃摊，“我想吃那家的桂花糕。”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他就是要季遇礼去买给他。
季遇礼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没拒绝：“在这儿等着，别乱跑。”
“好！”
季遇礼转身朝点心摊走去。
在确认他走远后，伊瑟尔脸上笑意一敛，眸光冷淡地转向店主：“我要的东西呢？”
店主立刻讨好地凑近些，压低声音：“您要的照片可算找到了……这年头找那么久远的影像，真是费了我不少功夫……”
伊瑟尔没心思听他诉苦，接过那张泛黄的旧照片迅速收好，随手抛去一袋星币：“别多嘴。”
“您放心！我这张嘴最严实！”
店主接过钱袋，脸上堆满笑容。
就在这时，他视线不经意掠过伊瑟尔身后，笑容突然僵住。
季遇礼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正静静站在不远处。他将伊瑟尔与店主的交谈尽收眼底，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
店主慌忙低下头，假装整理起摊位上的匕首，动作刻意得明显。
季遇礼目光淡淡扫过这一幕，却什么也没问，只是朝伊瑟尔伸出手：“桂花糕买好了，我们回家。”
“好！”
伊瑟尔笑着递上手。
他们此刻的生活平静而温馨，却如同一面摇摇欲坠的孤墙，仿佛只需一阵微风，就足以引发一场崩塌。
季遇礼原计划一个月后返程，然而伊斯拉尔近来的身体状况急转直下，行事作风反倒比年轻时更为果决狠厉。
他收到阿里亚的消息，对方在催他尽早回主星做决定，以免生变。
两人刚回到住处，便见劳尔忧心忡忡地在客厅等候。一见面，他立刻迎上前：“殿下，我父亲病重……家里催我尽早归家。”
他顿了顿，眉头紧锁，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拉扯着，“我……”
劳尔很是纠结，一边是自己的职责，另一边是亲情。结合前段时间的消息，这一次可能是他的父亲在欺骗他，但万一是真的呢？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胸口发闷，怎样都放不下心。
季遇礼闻言，只略一颔首：“知道了。去收拾行李，我们稍后就出发。”
反正他此行压根就没打算将奥拉姆带回去复命。此时，奥拉姆应当已落入乔万手中，至于如何处置，那就是乔万该考虑的事了。
“……是！”
劳尔当即回客房收拾行李。
一旁的伊瑟尔却迟迟没有动作，他一点也不想回主星。
在塔尔塔罗斯，尽管危机四伏，他却能时刻跟在季遇礼身边，不必拘泥于那些繁琐规矩。可帝星完全不同，尤其是他与伊斯拉尔之间那层无法忽视的血缘关系，像一道无形的墙，横亘在他与季遇礼之间。
他根本不希望有这么件糟心事夹在他与季遇礼中间。
季遇礼见他愣着不动，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银白的发丝确实长了些，软软地搭在额前。
“头发都遮眼睛了，”他语气温和，“等上了星舰，我给你修一修。”
在M.K.9的那段日子，伊瑟尔的头发向来是季遇礼亲手打理的。虽然季遇礼的武力一般，但在动手能力这方面不比伊瑟尔的身手差。
“埃里安……”伊瑟尔忽然走上前，将脸埋进他胸口，手臂环住他的腰。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回到主星以后……我们还能像现在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