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川君_大君归
“练刀？我看你浑身上下有不少陈伤淤青啊，看来没被他弟子少打，这样练对身体不好。”
“大西勒有药的，晚上也会泡药浴调理。”
老道哂笑：“旧伤未愈，新伤又来，天天泡药坛子，积年累月，不能好全，如此能练好刀否？非也。”
林德皱眉，抱拳道：“请道长明示。”
“看你初入凝神，正是迫切需要积累灵力进步的时候，被练刀分了心神，实属走了误区。”老道笼着手，面上带了点鄙视：“是哪个瓜娃子让你去练刀的，什么境界就做什么事。走教宗道路，融雪境练武最宜，灵气滋养肉身，心神体魄合二为一，内外完满，修习什么高深武功都是事半功倍。
“道门三千大道，前期一般是练剑起手。为何偏偏是练剑？剑，百兵之君，重点在这个君上面，初入道门，一张白纸，懵懵懂懂，尚未沾染杀伐气，表面练剑，实是修养君子气。剑有双刃，一面对人，一面不可避免会对己，出剑需细思量。
“刀是杀伐器，刃对敌面，斩之必亡。两者气质不一样，不是人人都练得好剑，更不是人人练得好刀，若是贪心想刀剑都要，那更是急不得，”
林德神色恭敬：“真人以为该如何两不相误？请真人指点迷津。”
老道不客气地说：“还是那句话，什么时候做什么事！你不能一楼没造好，就赶着去造二楼。泰山起于细壤，江河起于细流，凡事讲个徐徐推进，不是天才还硬想要一蹴而就，那会出大问题的。”
林德郑重作揖：“多谢仙长指点。”
老道把左腿盘上右腿，两手扶膝，双目微眯：“这算你的一笼半包子。”
林德问：“练刀剑，如何入门开窍，徐徐推进？该读哪些书？请仙长不吝赐教。”
老道长道：“你已有一对绝世神兵，自成刀剑神意，为何不直接向它们参悟，反而舍近求远？悟透神意，自然入门开窍。至于读书，寻灵书院的剑心通决看似基础，实则化繁为简，赤霄剑门剑师为了编撰此本，耗费了不小心血，本就是上乘剑术，虽为基础，可平地起高楼，演绎出万千变化。刀有百战良师在侧，亲身演示远胜纸上千言万语，何不直接向他请教？你呀你，空有宝山在侧，不懂如何挖掘利用，让那些际遇没你这般好的，看你莽莽撞撞，暴殄天物，不得嫉妒得气个半死？”
林德被他说红了脸，老道缓了缓：“若非要看什么书的话……武林江湖，奇门异术层出不穷，迭代换新，唯有三本秘籍屹立不倒，历久弥新。一是《止水洗剑录》，二是《阐幽契》，三为《撄宁书》。《止水洗剑录》全本被赤霄剑门秘藏，剑心通决上有些剑招就是化自《止水洗剑录》，民间亦有全本流传，不过稀世难觅，价比千金；《阐幽契》散佚最厉害，存世不过其中六卷，六卷哪一卷现世，江湖人士都要打破头；《撄宁书》流传完整，不过言语晦涩高深，文字暗藏玄机，某些章节倒可读，斜可读，号称三百六十日，日日观不同。传是仙人传法，读透可打通武道大途，问鼎天下，不过这只是以讹传讹的夸大之词，不过《撄宁书》通读可化解杀人戾气，开窍静心，明悟通达，放在道门亦是顶级的静心法门。”
老道一拍手：“来碗银耳汤。”
林德高呼：“来一碗银耳汤！”
“来咯����”
包子铺的人流渐散，银耳汤也有些冷了。老道喝了两三口润嗓子：“这算你一碗粥。”
林德诚心发问：“仙师觉得，武道一途，如何开拓大道？”
老道捋着短胡须：“这问题可太大了。武道，粗分可为器和身，器有百式兵器，代代花样翻新，反观人身，最出力的就是拳头和腿，武功再厉害，也没法以目光杀人。”
“人与普通动物最大的区别是会创造工具，使用工具。在上古时代，没有武功仙道出现的时代，是木棍，是石刀石斧这种最原始的武器让祖先有了对面丛林猛兽的勇气，从对峙到一边倒的屠杀，登上万灵之长的地位，工具功不可没。”
林德隐隐约约好像抓住了什么东西，远古而破碎的记忆浮浮沉沉。
老道继续说：“武林第一高手秋枫雨博采众长，通晓各式兵器，年轻时是有名的青年才俊，云游江湖，快意逍遥，闯下天下第一高手的名声，随着年华逝去，精气神都大不如前，可上门挑战者仍是络绎不绝。他登顶太久，患得患失，最后不得不借口研究武道通途闭关消失，想来真是可悲可叹。风流人物，抵不过星霜荏苒，白云苍狗。”
他聊着聊着来了兴致：“要说武道，不能不提武修。深云榭排十大高手特意把武修排斥在外，实是不得已而为之。武修武修，落脚在一个修字，都是修士，就不会不使道门法术，施展的武技亦是法力与武术结合，单论武术水平并无多少奇招妙手，无非是占了法力共鸣天地的便宜，故此威力无穷，可颠山倒海。”
“赤霄剑门算是剑术和道术都精通的门派，但是����”老道忽然放声大笑起来，惊得树上的麻雀叽喳一片，振翅飞走，树枝残雪簌簌而落，包子铺里埋头喝粥的人抬头，却只见到了无故惊飞的鸟雀和抖落的残雪，数尺之距，仙凡之别，“深云榭他们不认啊！”
林德如醍醐灌顶，一拍脑袋：“我知道了！”
老道停下笑：“你知道什么了？”
“人的身体是有极限的！”林德脱口道，“更具体的说，是练武的普通人身体是有极限的。”
要不是因为资质不佳修不成道，谁会去练武呢？
老道挑眉，拖长了声调：“所以？”
“所以就借剑啊！”
老道抚掌而笑：“有趣，未尝不可。”
林德心情激荡，豁然开朗、柳暗花明的感觉太好了，恨不得马上奔走相告以吐胸臆。
老道亦兴致勃发：“小二，来碗腌萝卜。”
“来了来了。”
几块酸脆可口的萝卜下肚，老道感概：“还了你包子，粥和大蒜，又欠你银耳萝卜。哎，小子，还有什么想说的？”
林德试探着问：“是他师傅吗？”
老道笑而不语。
“他有多强？”奚存青究竟是什么实力一直是林德最好奇的问题，问他自己肯定会自谦：“不是天下第一”，今天有幸见了他师傅，就不得不抓住机会好好问了。
老道想了想，抬起手，与他眉毛平齐：“大约这么高。”
林德脸色发苦。
教宗宗主已经是天底下最顶尖的大能之一了，奚存青只比他矮数分？这合理吗？！
仔细一想，好像不是不合理……从老道指点他的水平看，老道很会教人。
草！
老道笑道：“欠你的都还清了，老朽还有一事想请你答应。”
“仙师但说无妨。”
老道兴致勃勃：“你那把水苍玉，给老朽见识见识？”
第163章 平地起高楼
武林江湖深云榭评定十大高手, 靠的是门下豢养的大批高手，评定结果都是实打实打出来的，结果自然能令人服众, 被最讲实力公义的江湖人士视为圭臬。
有人的地方就得有个三六九等, 修士界亦不例外, 老一辈的大能一般公认道行水平相差无几，只是看离“天”有多近的问题，年轻一代有天骄录。器为人用, 不可避免的也有了十大名剑、十大名刀、十大宝器的排行, 这方面的排行是在天器阁在做，他们有一样重宝, 名为应天卷，可感知名器出世的天地气运, 气运越强者，能排的名次越高。
应天卷上，十大名刀的排行出现了变化, 一柄初出“无名”的刀占据了榜首。
不消一时半刻, “无名”渐渐变成了“水苍玉”。
不出则已, 一出傲视天下。
应天卷关于水苍玉的评语是“翠生白水，晶浸月华；呼天应地, 刀中美人”。
刀中美人。
难怪堂堂教宗宗主也会动心，想见识一下水苍玉的形貌了。
欣赏抚摸了好大一会美人风姿, 老道在刀上间隔均匀地叩弹七下, 各有轻重，每弹一下, 刀身便激荡起幽幽蓝光，像石子丢进盈满月光的沉静湖泊, 又有如拨动绝世名琴之弦，击发出抑扬顿挫的金石之音，依依不舍地交还：“匹夫怀璧的道理，我想你不是不明白，在外人面前切勿轻易展露。”
林德点头：“晚辈明白。”
老道心满意足，站起来道：“气候初成，大业可矣。走了！”长笑而去。
林德付清了早饭钱，忽然感觉，神性直觉里，那些一直紧紧跟随，缠绕在他身上的“丝线”忽然消失了。
“网罗”撤走了。
教宗正式放下了对教团的监视。
虽然暂时无从揣测教宗放弃的缘由，但是从此做事更自在，就是件天大的好事。
他心情舒畅，离开包子铺后，他走着走着步伐加快，最后狂奔起来。
没人盯着了！
老子的刀是天下第一！
气候初成，大业可矣！
他放声大笑，狂奔数里直至筋疲力尽，躺在地上望着蓝天，嘿嘿傻笑。
终于自在了。
乔府的新年富贵气十足，上下近百侍从奴仆都得了春银红包，统一得了两身新衣服，有家的回家过年，没家的留在乔府，过年还能吃顿好的，喜气洋洋一片。
最可喜的事是少爷回来了。
林得水的名声早传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初期屡战屡败，后来林得水名刻青碑，闹得沸沸扬扬的笑话忽然沉寂下来，不知情的人仍笑话林得水是个废物，可乔府的仆人与人唠嗑起自己少爷时，多了争辩的底气，这叫……叫与有荣焉！
“累死我了，叫个按摩师傅来帮我揉揉腿，”林德吁了口气，意志强撑着自己走到浣沙堂，往最近的贵妃榻上一趴，不想起来了。
趴了有一会，鼻尖嗅到了一缕清芬，林德扭头看眼，是位穿雪底红梅百褶裙的女子，容貌自然是一等一的，林德有点慌，难道是管家那老小子误解了他的意思？忙道：“我说的是真按摩那种，我腿疼。”
女子笑盈盈的：“怎么，少爷瞧着我不像会按摩的人，像什么？”
“不是，没有瞧不起你的意思，绝没有！”林德咋感觉自己越描越黑呢，一开始就不那么多嘴好了，尴尬地笑：“姑娘你会你来，我一开始以为管家会给我叫个老头子来呢。哈哈，没事，别往心里去。”
女子掩嘴笑道：“少爷太客气了，小女子嘉溯，嘉木样一世的嘉，溯洄从之的溯。”
林德嗯嗯：“好名字。”
她走到榻头后，轻声道：“少爷请平躺。”
林德翻了个身，闭上眼，嘉溯从颈肩揉起，“嘶！轻点轻点。”
嘉溯柔声道：“少爷这是怎么了？”
“练刀练青了，轻点揉，哎，轻点嘛，哎呦，姐，大姐！”林德叫唤得龇牙咧嘴，怎么嘉溯看着温良淑静的美女，手劲儿咋这么大呢？
“少爷也练刀？”
林德嗯了声，嘉溯笑到：“少爷这就不懂了，我这门手艺第一次经历都会疼的，之后揉的次数多了，慢慢就适应来了。”说着林德又是被搓揉得一阵哀嚎叫唤，面目扭曲，差点涕泗横流。
整套揉完，林德瘫在床上半天没缓过劲来，仿佛白挨了一顿痛打。嘉溯笑眯眯的：“这是最开始的开筋，还有揉脉。做事不能半途而废，我想少爷明白这个道理吧？”
感知到嘉溯的芊芊玉指落在背上，无异于恶魔之爪，当下叫唤起来，退堂鼓咣咣狂敲：“等等����”
乔海印施施然走进来，嘉溯见他，站起来施万福：“老爷。”
乔海印扫了眼，“这是什么情况？”
林德挤出一个笑容：“我没事哥，嘉溯你接着揉，哈，慢点轻点，啊。”
乔海印不疑有他，或者说他心里林德就不会出什么事儿，坐下来：“在山上练的感觉如何？”
林德吁了口气：“甭提了，我现在怀疑那个黑皮是不是故意打我的，疼死老子了。他是真的厉害，跟蛮牛一样，就觉得他打一天都不会累，人与人的差距咋这么大呢？”好歹自己也是不死之躯来着，结果论力气耐力都自觉远不如蛮牛一样的岩槊罗。哎呦，嘉溯力道好像真放轻了，有些舒服了，捶打过的地方热乎乎的。
乔海印道：“人各有殊异，岩槊罗他跟随大西勒已久，武功体力在江湖都是顶级，打不过很正常，不必气馁。”
林德唉了声：“还不知道要多久呢。”再问，“最近几天有客上门吗？”
乔海印轻笑：“还早呢，走亲戚是初二开始走。”
乔海印和林德都没什么亲戚可走，思来想去，值得走走的只有傅家和黄家，还有郡府一众官儿。
嘉溯拉过林德右腿，搁在自己大腿上素手揉捏，听林德闲聊：“暮鼓的香堂生意如何了？”
“不太好，唯一一笔生意还是傅玉山母亲照顾的。”
“嗨，一天到晚没人买多没意思？他就没什么改变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