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川君_大君归
第294章 幽界之秘
在准备入梦之前, 墨河向林德打了声招呼，暂时离开幻秘境，去安排甘雪峰和赵小路二人。赵小路跟着林德一块进来的, 走着走着林德突然不见了, 内心慌张可想而知, 甘雪峰已有了迅速逃跑的念头，直到墨河出来，彬彬有礼地微笑着说让他们暂住一会, 他和林德已在商谈, 不必担心。
“商谈？”甘雪峰心里疑惑，林得水这家伙, 不知道人家住的地方怎么走，还能得到这么客气的待遇, 现在究竟去哪了也是神秘兮兮的，这前后岂是能用简简单单的“一面之缘”能解释的？有古怪。
事情再古怪，也要等对方自己露出马脚, 能看出端倪再说。甘雪峰按捺下不安, 向墨河客气致谢, 赵小路绷着脸一言不发。
墨河看了眼赵小路，笑道：“《天隐子传习录》看到第七章 了没？何日能看完？”
《天隐子传习录》是奚存青开给赵小路的书单之一, 赵小路一直读得半懂不懂，进度缓慢, 墨河之前从未与他说过话, 能得知他在看《天隐子传习录》，必然是师父告诉他的, 让他安心。
他紧绷的神色缓和了下来，拱手道：“还在读。”
墨河悠然道：“寨里有位隐居的儒门大学士, 若你有心，能忍受他的怪脾气，可向他请教一二。”
赵小路再次致谢，对墨河所说的儒门大学士倍感好奇。
安排好两人，墨河回过头再协助林德入梦。
入梦巫术要求人躺在床上，床边洒下一圈厚厚的灰褐色香灰，床头摆上天帝神龛，插上三炷香，跪拜三下，再起来请林德喝下一碗灰不溜秋的药汤，最后墨河剪下了一缕他的头发，打开一盏造型为长角怪鸟的青铜灯笼顶盖，头发丢进去燃尽，趁烟飘出来之前紧紧盖住，灯光在林德面前晃了七晃，青铜长角怪鸟在晃动时像活了一般，眼睛处异光闪现，翅膀扑动，一股倦意袭上心头，墨河道：“可以躺下了。”
林德握着绿松石戒指沾枕即睡，跌入了一片漆黑。
一片茫茫雾海中，前方一只与青铜灯笼长得一模一样的长角怪鸟扑飞盘旋，忽左忽右，大体上还是往前方领路，走了不知许久，他忽然间就清醒过来了。
四周是苍翠阴森的林木。
他首先观察了下自己，绿松石戒指戴着手上，金铃镯在，刀剑齐在，两柄神兵乍一上手手感十分契合，但是细究起来与现实还是有点不一样，毕竟这是梦中。
他有端联想起了在太阿巫地里见到的梦境之城，现在的他是在哪座梦境之城游荡？
“嘿！”阿昌的脸忽然倒着出现在他面前，笑容十分热情，“好久不见甚是想念哈！”
林德退后了一步：“你亲自来还真是麻烦你了。”
“算不上亲自，我一缕分身。”阿昌落地正回来，“朋友上门当然得来见一见了。哎，话说回来，你要找的那个人，和你是什么关系？”
“眷者。”
阿昌哦了声：“费了不小的劲吧？”
“那可不。”要防备的是精通卜算推演的玄门，当然要下大力气去遮掩才能保证他的安全。
阿昌轻快地走着：“你自己遮掩的，也只有你能找到了，这片地带是幽界表层界相，我带你去下界相，以你和眷者的联系，用心感应应该不难。”
林德诧异：“这里是幽界表层？”
阿昌更惊讶：“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忘了，等我回天上去我或许就能想起来了。”林德很老实。
“那我就多说两句。幽界的表层是相对稳定世界相，每个人徜徉在幽界世界相里，看到的东西都不一样……”
在无边广袤的幽界里，坐落着上百万梦境之城。梦境之城是根据现实世界里城市人群聚集多寡自然形成的，像自发聚集互相融合的泡泡，在大泡泡里，进入梦境之城里的灵魂做着自己的梦。
阿昌常年镇看幽界，对幽界的情况了如指掌。他说，幽界像个皮很薄的包子，包子皮由上下两层界相组成，下层相对上层更薄，且更不稳定，上下两层都是纯粹的黑暗与寂静。
阿昌很少入睡也很少做梦，凭对凡人的了解推断这两层概念意义极大的界相就像人入梦时的前兆与终调，没有人一入睡就能做梦，从梦中惊醒的瞬间也不是瞬发的过程，梦起与梦醒总有刹那的黑暗，不过相对来说，梦醒比入梦所需时间更短，所以下层界相更脆弱。
“在‘包子’下面，是一锅永不停止沸腾的汤，没有任何神明能在那里久待。”
混沌、极致无序，属于众生集合的意识之海，原初神“虚空”、“幽深”由此生出。
而盛着汤的锅，就是整个世界。
“那教宗的游神境怎么回事？行云宗呢？”
“两者走的路子不一样。教宗的度法更猛些，他们是从下层钻出来的，因为下层更脆弱，而下层贴着意识之海，速度稍微迟一点极有可能被众识之海的海潮冲垮意识，迷失初心理智，想穿梭突破下层界相需要自身道心足够强大，教宗本来游神境的大修不算多，真正施展游神之法穿幽界与现实的几百年都难得见一次。
“行云宗穿梭幽界的方法更取巧，他们和先祖云风道人一样，是利用幽界与现实世界的脆弱处实现穿梭，没有脆弱就创造脆弱。所以行云宗真正的核心秘法不是遁术，而是创造脆弱空间，不过大部分人只知道怎么用，至于为什么会起到这么个效果，九成九的门人都不知道。”
林德第一反应是这不就是老鼠打洞吗：“这样对界相不是有影响？”
“当然有影响，大部分情况下行云宗人穿梭创造的脆弱会被世界慢慢修复，如果碰上了什么意外，修复缓慢了些，甚至无法修复乃至裂隙扩大化，就会发生一些意外状况……比如活人见鬼，死人托梦。”
阿昌真是一位尽职尽责的好老师，他基本解决了林德所有关于幽界的疑惑与谜团。关于幽界与冥界的关系，他的理解是冥界本质上与幽界一样，是漂浮在众识之海的相对稳定的世界相，坐镇在冥界的神明因为执掌了生死轮回的神格权柄，所以冥界世界相稳定程度相对幽界更强大，没有完全从属意义神明坐镇执掌的幽界理所应当的被冥界当成了灵魂中转站，做渡引灵魂工作的冥界人员偶尔会因为幽界裂隙的原因出现一点意外。
“那位冥界的神明……”
“中原叫阎王爷、冥都大帝，西方叫死神，各地小文明的神话都有死神的存在，本质上都是生死轮回权柄的意愿投向，具现化出来的就只有一位神明。
“生死轮回的概念与信仰比人族诞生要迟些……即便如此，那位冥界之神年岁也足够悠久古老了，比上清仙庭年岁大是肯定的。不过那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现在就没哪个神见过��，我听说西方的元素之神曾试图下去找��，笑死，根本找不到。”
林德也被逗得噗嗤笑了出来。
在阿昌讲解时，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临近界相的地方，这里景物极不稳定，画面波浪振动，草木倏忽变换，看得令人轻微不适。阿昌抬手画了一道门形，“门”线以内的景色渐趋向融合，化作一片深沉的蓝黑，犹如暗夜星空。
“这边就是下界相，能待的时间不多，你要尽快感知你那位眷者的神力牵引所在，迟了会发生什么，我都说不好。”
“人做梦意识会游到幽界下界相？”林德觉得有点奇怪，秘语人会在这个时候做梦？
“不是一回事，这里贴近众识之海，你探入众识之海肯定能感应到你的眷者身负的神力，下界相脆是脆，好歹比众识之海稳定，待着既能感应到众识之海的潮动，也能安全些。”
林德犹豫了下，伸手去触碰阿昌创造的“门”。
下界相是纯粹的黑暗与寂静。
说不清那是什么感受，硬要比喻的话，像泡进一汤空气，耳鸣，持久的细微耳鸣，细细分辨，似是人潮声，各种各样的杂音，一波波地传递过来，搅得这片空气也并不安定。
神力……秘语人……
手指上的绿松石戒指烫得厉害。
在众生无意识的潮声中，有声音，或者说波动格外契合林德意识，在心间引发了共鸣。
灾厄无意识地舒展活动起来，共鸣骤然清晰，嘈杂的潮声随之骤然增大，几乎瞬间冲破了纯粹的寂静与黑暗，一大团不知该怎么形容的“潮水”淹没了林德，噪声铺天盖地。
黑暗上方伸下一只金光大手，尚未被“潮水”冲爆的黑暗区域扭曲地蠕动起来，像搓揉起来的不断恢复生长的绸布，把潮水包起来，慢慢滤出去����金光大手从潮水中抓起了一个人，在脱离下界相边缘时，涌动的“潮水”呼号声高了起来，“潮水”紧跟上提起林德的金光大手，像是在追逐，不愿离开。
金光大手提起林德的时候崩解得厉害，在穿过界相时更是黯弱飘忽，林德已经清醒了几分。
除了神力共鸣，他还在一片噪声中听到了别样的东西……就像在云海郡城底下巨大的暗河系统里，庞然的研究站悄然在漆黑冰冷的河水里游曳，不发出一点声音，只在特定时候，或许是因为仪器需求，它会上浮，在漩涡中闪烁笔直的绿光……
现在那艘徜徉在幽界的神秘研究站在众识之海中游曳，被这边异样的空间震动吸引而来，剔除99.99％无效信息，剩下一段清晰的共鸣讯息，以及……主体信号识别为神明的注目。
林德被虚弱的金光大手提出了下界相，整个人被高高抛起，黑暗消失，离景象扭曲的边缘森林越来越远。
第295章 尘世百苦
林德被摔得七荤八素, 晕乎了一会，耳鸣的状况渐渐平息，深吸一口气, 脑袋还有嗡嗡的感觉。
他坐着等了许久, 阿昌自远处珊珊而来：“嗨~你气色看着还行啊。”
林德瞅着阿昌：“你看着啥事都没有。”
“你眼前的分身不是你之前看到的那个分身。”阿昌笑容微凛, 还有点无奈，手掌一拍，“啪！没啦。”
林德一时无言。
阿昌蹲下来认真地看着他：“真没事啊？有消息了吗。”
“有。”林德神色有些疲惫, “情况还行, 这趟实在麻烦你了。”
阿昌轻轻拍手：“朋友之间谈什么麻烦呢，损失一个分身算不得什么大不了的事, 你也到该醒的时候了。”他用力吹了下口哨，苍天之外飞来一只硕大的长角怪鸟, 林德惊讶地发现原来它体型这么大，足够驼起一个人，身子看着像活物, 眼珠看着有种冰冷青铜的怪异感。
“乘着飞鸟回去吧, 祝你早日回到天上。”
林德坐上长角怪鸟, 忽然回头问：“这鸟叫什么名字？”
话音未落，长角怪鸟已张开翅膀飞向虚无天际, 阿昌的身影却好似寸步未离，清晰可见：“依零多, 引梦之神鸟, 虚实之使徒。”
林德睁开了眼。
依零多青铜灯笼的余光在林德面前晃了晃，散发出一股奇异的焦糊气味, 掺合了类似冰片薄荷的冷冽微香，令初醒之人神智迅速清明起来, 林德坐起来，揉揉额头：“我睡了多久？”
“再过一个半时辰就天亮了。”
林德怅然地望着半开的窗，窗外是黎明破晓前最深沉的夜色，虫鸣唧唧。
“您有消息了吧？”
“是，我找到线索了，辛苦大巫了。”林德站起来微施一礼，墨河退后一步，笑道：“不敢接您大礼，信使能得偿所愿就好。”
林德不动声色告辞，去找赵小路。
赵小路听墨河说的去拜访隐居寨内的大儒，不出意外碰了一辈子灰，人家压根不愿搭理他，反正只是试试，赵小路碰门失败也没放在心上，继续看自己的书，晚上入定，等师父回来。
林德进来轻手轻脚，奈何赵小路没睡，听到细微动静马上跳起来了：“师父！”
林德吓了一跳：“你没睡啊？好了好了，师父我办完事回来了，你继续。”
赵小路安下心继续入定，林德花了点时间摸清这间屋子的摆设，先喝了口水，再在书桌前坐下，想着在下界相经历的神力共鸣，还有直觉里发现的那座神秘庞大的研究站。
“潮水”涌入下界相无疑是共鸣引起的，而想要通过众识之海寻找秘语人引起神力共鸣是必然的事。
被“潮水”淹没的刹那真的很难受，虽然他能撑得住一时半会，但那股庞大的嘈杂与纷乱混沌的意志换任何人来承受都不会舒服。
他眉头紧锁，思索了好半天，算了……算了，只要能找到秘语人就行，别的暂时可以不用计较。
秘语人，或者说是饶温瑜，已经跟着众修士在青浦的莽莽大山中跋涉了半月之久。
抱着人多好办事的心思加入进来的修士，多是最近有无法靠入定静修解决的事，有的是需要磨练，有的是来找药，市面上没有或价钱太贵，就只能进山碰碰运气了。
这伙修士大部分是来找药的，饶温瑜也一样。
一场恶斗之后，地面流淌着妖兽倒下喷溅的鲜血，当然也有人的，一个倒霉修士被发狂的妖兽狠狠咬了口肚子，内脏几乎要流出来了，在用上了镇痛的药物之后，唯一一个和尚握着受伤修士的手，低声颂念道门的《百苦歌》，《百苦歌》写的是生活在尘世中种种苦痛，劝人放下不可得之欲求，无厌之贪心，清静无为无忧，早日超脱百苦。
这小和尚唱得还挺好听的。
循环唱了两遍之后，重伤修士微弱呼吸渐渐近无，直到手垂下，小和尚起来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施主已经解脱了。”
小和尚的随从，那个说不清是什么品种的妖猫，和小和尚协力把尸体抬到远处掩埋，另一只妖猫悠悠闲闲坐在树上，眺望远方。
饶温瑜吁了口气。
休整完毕，一行人继续出发。
山里的灵药大部分都被本地妖兽占据等待自身时机成熟时服用，外人想采摘争夺，必是一场生死之争。
受伤，乃至死亡，是冒险深入妖兽地盘必须做好的心理准备。
漫漫长途，今天也是一无所获的一天。
入夜安营扎寨休息，那个大胖子又在哼哼唧唧嘤嘤呜呜喊痛了，父亲悄声安慰他，让他忍着点，很快就能找到药解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