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川君_大君归
谢家确实要针对甘家动手了，不过以何种方式动手尚不可知，既然能让谢家人这么信心十足，想来应该不会有错。
林德转头把消息告诉了赵小路，十分幸灾乐祸，坐等一个偌大家族自取灭亡的热闹谁会不喜欢看呢。
赵小路听闻有点高兴，也有些担心：“他们对甘家动手，不会牵累到师父您吧？”
林德哼了声：“怎么可能，我就是来求学的，还没当他徒弟呢，要连坐也坐不到我头上，再说了，我不会跑么？”
赵小路嗯了声：“那师父您不想办法早点下山？和甘云山庄早点脱离关系比较好。”
林德摸摸赵小路的头：“不急，我们也不只能光看别人在一边动手看热闹，起码得分点汤。”
甘云山庄在良裕港积累那么多年，指不定有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钱财可以赚来，秘密可不是想听就能听的，不管是关于哪方面的，林德都很有兴趣。
如果是有关神明的秘密，那岂不是更好？甘生麒修为不低，在良裕港住了那么多年，不可能不对海珠娘娘不了解吧？
想起海珠娘娘，他的神色不禁严肃起来。
与海珠娘娘短促会面给他留下的印象十分另类，他对这位古老的神明知之甚少，那次她的欲言又止着实让他难以放心。
希望甘云山庄内能有有价值的消息吧，但愿。
第374章 不祥之宴
在风暴来临之前, 林德和甘雷央的关系愈发亲近了。
在修文院中，一个甘氏子弟和外姓人反而更玩得来是件很稀奇的事，如此一来, 已抱成团的甘氏子弟愈发不待见甘雷央, 更何况听说他还是被太爷爷赶到这来的, 太亲近说不定会惹太爷爷不喜。
甘雷央首次尝到孤立无助的滋味，幸好有林德一个朋友在，不至于在修文院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
经历这么多天, 甘雷央还是想不明白太爷爷为什么要赶他走, 无法理解之余，内心涌起了无法言说的怨恨之情。
林德则很值当的指出问题：“他不可能是无缘无故赶你走的, 既然问题不出在你身上，那么肯定出在你父母上, 你父母做了什么让他不喜的事，厌乌及屋，就把你赶走了。”
其实这些天来甘雷央郁闷之余, 也隐隐约约感觉到过, 被林德无情戳破, 难堪又难受：“我知道，我就感觉……”感觉以前的喜欢与爱全是假的, 不喜欢了可以一脚踢开，毫无留恋。
林德瞅着这小家伙的脸色, 可怜巴巴的。归根结底一个小孩嘛, 缺了太爷爷的爱，就好像天塌了一样, 而且更大的还在后头……心里涌起怜悯与同情，语气也放温柔了：“没关系的, 你现在还有爹娘在，他们还是爱你的，不过没像太爷爷那样经常接触表现出来罢了你看你每天的饭菜不都是你娘派人送来的？一般人想吃都没得地方吃呢。”
甘雷央低声道：“饭菜又不是娘亲手做的。”
林德打趣：“可点心也不是太爷爷亲手做的啊。”
甘雷央不说话了。
能开解的林德尽力开解了，剩下甘雷央想不通的他也没啥办法。
这些天来他依靠甘雷央出入了山庄不少地方，他踩点，请十三爷帮忙，在关键位置设下几十只“纸叶蝶”，摈弃大量闲杂琐碎，剩下的话语整理分析出了不少有价值的讯息。甘氏的人并非对帝都那边的动向一无所知，风传要派一位吏部大臣来查验工作成效，来者不善，让甘家上下颇为紧张，都开始早做应对的准备，具体措施以林德能布置下的范围还窃听不到，估计都是在安全的密室里磋商应对之策的。
甘雷央在修文院学了好几天，情绪慢慢好起来了，不过人际状况依然没多少改善，对林德的信赖开始与日俱增，几等于无话不谈，一想到甘家之后可能的情况，林德就不禁对他现在天真单纯的感情有些唏嘘。
没过几日，大臣到访良裕港，甘云山庄上下紧锣密鼓地张罗起来，准备大摆筵席。修文院和传武院难得地因此放了假，能回家的可以回家，不能回家的可以去侍院去报名帮忙，管饭，给钱，修文院传武院放假期间不管饭，食肆直接歇业，这条件林德是直呼妙啊妙，生活不算富裕的外地学子权衡下来，怕是多半选择进侍院“帮忙”了。
林德对此权衡一二，也去侍院那报了名，对此甘雷央知道了先是震惊，再就是不解：“你干嘛要去做那种仆从干的活啊？你很缺钱吗？我给你钱。”
小笨蛋，我又不是为了钱。林德说：“体验一下生活嘛，来访的贵客可是从帝都来着朝中大臣，我是外地来的学生，他们为了安全除去仆役不许进宴会场的。”
甘雷央揪着他的袖子信誓旦旦：“我带你进去。”
林德失笑：“不用，真要追究起来，我怕你爹对你有意见。”
甘雷央气咻咻的：“他能有什么意见！不就多摆张椅子的事！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林德劝他尽力而为，不过甘雷央真能带他坐上客座的话，说不清是好是坏，进侍院可以借传菜之名在宴会场上走动，上了客座就不大可能了，且不好做什么手脚，万一同座的儒士借酒吟诗助兴，以他的水平哪够格啊，只有出洋相的份儿。
幸好，自信满满的甘雷央被自家爹毫不留情地驳回了恳求，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甘雷央的许诺破灭，大感难堪，闷闷不乐。林德看得开，安慰他其实他爹也是为了甘家考量的，一是为了安全，宴会上全是自家人放心，二是防止修文院外地学子在大臣面前突然作秀吟诗出风头，让甘家年轻子弟难堪。虽然吧，他的儒学水平压根没到能够技惊四座的地步……
但是甘雷央还是因为自己的承诺没做到很是纳闷，虽然林德本人不太在乎。
大臣赴山庄宴会之日，甘云山庄仿佛过年一般热闹，张灯结彩，贵客云集。林德换上朴素的仆从装束，在角落里等候管家的招呼吩咐，暗中观察着一切。
奚存青也在。
他混得比林德还不起眼，或许是因为道法的缘故？要不是因为林德对他的娃娃脸过于熟悉根本注意不懂，他实在太容易忽略过去了，好像只是个在甘云山庄当仆人讨生活的少年。
奚存青在那边摆好凳子，不经意地走过来了，林德随着他的走近心也跃动起来，他走近，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果子：“小路摘给你的。”
赵小路养好了病，在山下待着，闲的没事干，整日在良裕港四处乱窜，别的没收获，椰子海鲜吃饱饱。奚存青带的小椰子是赵小路专门挑的最小的一个，削去硬质外壳，白白的一小坨，里面是非常难得的椰宝，赵小路成天摘椰子开椰子，练就了一手除了在海边以外别去用处的判断椰宝的经验。
“反正也没别的事，要不你现在就吃？”
林德看了看周围，刚来，身边的侍从都不熟，看到了也没说什么。奚存青往前送了送，他接过来，奚存青上手轻轻一拍，椰子削尖的顶裂开一条整齐的缝，白白软软的小椰宝在椰壳里晃悠着，殊为可爱。他捧起来吸溜一口，椰香浓郁，果肉滑嫩，吸溜得太猛，差点呛到，咳嗽了好半天。
林德咳嗽着吃了一半下去，果肉够软，不太能呛喉，吸溜完满嘴椰肉余留的芬芳与甜味。
奚存青看着林德吃下第二口，忽然说：“管事的要来了，我先走一步，你赶紧藏一下。”不动声色地走开，林德赶紧咽下果肉，用力合上缝隙，把椰球丢进金铃镯里，速度过快，管事的没看清，清清嗓子：“都打起点精神来啊！今天是喜庆日子，谁要是愁眉苦脸一脸哭相的，我要谁好看！”
林德心思不在这边，目光飘向灯火辉煌的宴会主场，想着到时候有没有机会靠近，没有机会的话创造机会，再不济还有奚存青嘛，他对钦差大臣来访是否是来□□桶的可是有十足的兴趣。
管家分配任务下去，手一挥让一部分赶紧忙活起来，不要耽误整体的节奏，剩下分成几部分去哪和哪，独留林德和几位不得已进侍院的人，管家说：“也不需要你们去干传菜什么的累活，跟我来库房这边，看着要用的碗筷，盯着点，别沾染上什么脏东西就成。”
几人面面相觑，不用干脏活当然是好事，不过这个所谓看守库房的工作是不是太敷衍了些？看着一柜柜的碗筷别沾染脏东西……纯粹找借口吧？
林德一点笑不出来，计划赶不上变化，真要在库房里对一柜碗筷发呆有什么意义？更纳闷的是他一时还没想好用什么理由走开，管家看势也是要陪他们一起看着的。
事到如今只有想办法告知一声奚存青，看他是否愿意代他去看看宴会主场上是什么情况。
看库房真就是看库房，库房里打扫得很干净，几人坐下来大眼瞪小眼，过了好一会管家说：“玩牌吧？”
所有人都同意，林德硬着头皮陪玩了几局，山庄宴场上传来的喧哗之声在他耳里似乎越来越热闹了，真叫人坐如针毡，想着赶快借厕循离开。
当他考虑开口厕遁时，身后传来了敲门声，穿着大红袍子的甘雷央探头，理直气壮地说：“过来玩！”
救星啊！林德向管家歉意地笑了笑，管家知道甘雷央是地位很高的少爷，也不好说什么，点点头。林德起身道句失陪，就向甘雷央走去，低声问你怎么来了？有没有跟爹娘说过？他们同意吗？
“跟我娘说了，她也同意了，没事，我带你上去。”甘雷央嘿嘿一笑，“娘说，不可以靠主座太近，会被认出来的。不过主座也没什么好玩的，太爷爷要和大胡子叔叔谈事，不能过去打扰他。”
“大胡子叔叔？”
“对啊，那个大臣蓄着好长好厚一把胡子，像戏台上的将军一样……”甘雷央说着，小跑起来，“快跑快跑，晚了他们要关门的！”
林德闻言赶紧跑起来，跟着甘雷央穿过曲折环绕的道路，长廊、林道，为了迎接贵客挂上灯带与花灯，一路灿烂明辉。山庄至高点升起盛大的烟花，绚丽的焰色布满了夜空，星月为之黯然失色，在一声声有如倒计时般的轰隆巨响中，甘雷央和林德抢在盛和院关门之前穿过门扉，负责关门的侍卫斗胆问：“小少爷，这人是谁啊，可靠吗？”
“绝对可靠，我朋友！”
林德闻言内心多少有复杂，哎。
侍卫迟疑了下，道：“那好吧，您看着点。”扫了林德一眼，警告之意明显。
甘雷央浑然不放在心上，揪着林德袖子：“走，我们去吃好吃的！”
宴会上源源不断的菜肴从盛和院角落里传来的，敲掉了半角墙，在盛和院和厨房之间建立起一条靠人力运转的传送带，扣半圆铁罩，菜肴如曲水流觞般从厨房传过来，平平稳稳，杜绝中间任何意外接触。甘雷央上去就抢走了刚转出来的一盘美人舌，打算接菜的侍女哎了一声，对他毫无办法。
甘雷央尤嫌不足，把菜暂时让林德先端着，自己跑去再拿了两双筷子，欢欢喜喜坐下盘根老树下吃了起来，天上焰火不休。
“真好啊。”甘雷央吸溜着贝肉，仰着头看焰火，一脸兴奋，“好难得啊，以前都没这么奢侈的。”
“没这么奢侈？”
“对啊，太爷爷是俭朴的人，过年也就吃顿饭，给件新衣服，发发压岁钱就完事了，放这����么漂亮，这����么大的烟花，还是第一次见呢！”他兴高采烈的样子，比过年更兴奋。
……林德心里无声叹气。
第375章 扑朔迷离
烟花放了很久很久, 天空的隆隆声渐渐平息，甘雷央拉着林德去盛和院地势较高的地方看宴场中心的戏台表演，临走时捞了两盘果盘, 边吃边看。
甘雷央挑的地方很不错, 刚好在高处, 能看到戏台子边上的主桌。帝都来的大臣在主座中很好分辨，因其为防止茶水汤汁溅上胡子，戴上了护须囊袋, 远看有些滑稽, 压在胸口前慢悠悠地饮茶，一旁的便是饮海居士甘生麒, 这么远听不到他们在谈什么，目前相处倒是很融洽。
对了, 大哥在哪里？
奚存青不在宴会场上，他在盛和院左附别院，教宗安插的守望者在隐秘地带与他接头。
守望者不知奚存青是道子, 只知道他的身份地位很高, 这次会面, 是为了与其磋商一件不确定真假的消息：帝都来的大臣可能会死。
“可以大致确定这是谢家打算构陷甘家的手段，具体实现方式尚不得知。不过这位钦差大臣是我们教宗的人。”
奚存青大感诧异：“帝都那边是怎么安排的？怎会让我们的人来做这个事了？”
守望者摇头, 面色凝重：“帝都那边说法是，钦差大臣的身份已经遭到了丞相的怀疑, 故有意配合谢家, 借谢家之手铲除暗子，谢家是否知道内情暂还不清楚, 天宝方已经在调查了。”
奚存青眉头紧锁：“能否给这位暗子安排替身？”
守望者迟疑了下：“可是可以，但是如果暗子用替身代死, 这是大事，势必惊动甘生麒亲自去彻查，没把握瞒住他。”
症结居然绕回到了甘生麒头上，难道要为保暗子向甘生麒摊牌，请他配合演戏？可是这样做……对教宗有什么好处？
奚存青犹豫了下，说：“宴会上你注意安全，我会看着的，暂时不要轻举妄动。”
守望者点头：“明白。”
短暂的会面结束，奚存青没拿定主意。放任不管，不利于帝都那边的人心，也不想让丞相如此简单的借刀杀人计得逞，而谢甘两家与教宗的关系都只是一般，在此事上很难保持中立。
不清楚谢家会如何阴谋着实比较麻烦，奚存青只能寄希望于天宝方能尽快提供详细情报，这边保护暗子直到完成调查任务，差不多就可以松一口气了。
他悄然回到酒香四溢的宴会上，目前为止一切正常，高朋满座，宾主尽欢，戏台上的歌舞水袖飞扬，交错映光，像一场幻梦。
谢家要怎样谋杀一位重重保护下的大臣？
山顶又开始放烟花了，焰火星雨漫天，焰火灼痕划开夜幕，绚烂夺目。偶尔有属于烟花的细碎部件飞落庭院，硫磺的气味越来越浓，不妙预感忽然涌上心头����
垂落的星雨呼啸着落下，眼前一片炽盛的白光与高热，奚存青身上有足够多的护身法器抵挡住了爆炸与灼烧伤害，刹那间他还是无法自控地被爆炸的冲击力掀翻，站稳落地的瞬间他涌起的念头是林德那边怎么办？
他身上可没带什么强力的瞬发护主的法器啊！
奚存青顶着爆炸冲击之后的灼热凭直觉快步前行，脚下一片乱石碎砖，一不小心还会踢到某截残肢，尘土与爆炸的火药气味涌入鼻腔，干热得喉咙发痛，这不是一般的火药爆炸，火药爆炸只是一个引子，真正彰显威力的是被火药爆炸触发的液化灵液爆炸，山庄范围内流动的灵气被爆炸气浪推成无灵真空状态，如此强度的爆炸对灵脉甚至也有一定影响。
奚存青奔行的速度越来越快，靠近林德附近时下意识地想用道法，指尖抽了下，迅速压住了念头，改用手刨，不过在双手之上加持法力，轻松徒手扫开乱石，正扒拉着，脚底碎石鼓了一鼓，力道不弱，推了他一下踉跄，底下传出来一个闷闷的声音：“你压着我腿了。”
声音中气十足，应是没事。奚存青放下心来，后撤一步，乱石鼓动，轰然钻出人来，灰头土脸，腋下还夹着个小孩，“这是？”
“甘家的小少爷。”林德甩了甩头，眼皮子上都沾了土粒，胡乱擦了擦，胸口闷得难受，除此之外没受什么皮肉伤，他和甘雷央本就坐在盛和院假山高处，爆炸掀翻掩埋的东西不多。
把甘雷央平放在地上检查鼻息和身体情况，奚存青蹲下来为甘雷央把脉，有呼吸，“昏过去了，可能是被震晕的，耳朵可能会受一点影响，内脏也有所损伤，先不要随便搬动他，不然容易内出血。”奚存青话音未落，甘雷央陡然咳嗽了下，咳出血沫来，奚存青扣住他下巴掰开嘴，“舌头咬破出的血。”把他慢慢放正回去，再抬头看四周情况。
方才这里还是一片觥筹交错的热闹景象，转眼间就被炸了个底朝天，一些修为尚可的儒士或修士挣扎掀翻身上的重物，咳嗽着站起来，一些人刚爬起来就支撑不住，半跪在地上喘气。
奚存青现在担心那位大臣的安慰，但以他现在的身份不好立刻冲过去查看，不过他觉得身边有甘生麒护着，或许不会有事����
甘生麒确实没事，坐在主桌上的甘家人和大臣在他护佑下也没受伤，坐的椅子都是一尘不染，只有桌子被余波震垮了，被倾倒的一方身上淋满了菜汁，好不狼狈。
大臣面临变故，惊了一下，不过好歹也是在官场上沉浮十几年的老将，迅速平静下来，夸赞道：“饮海居士果然好气度，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