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川君_大君归
“呃……这个……”少年说不上来老爹为啥叫人周猴子,只好说,“反正我爹是这么叫的,也没人说他不该这么叫。”
林德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好吧好吧,那我再问一些事儿。他们征税征粮,怎么征的,你家要征多少?平时能吃饱饭吗?”
少年一一作答,或许是他掺和父母的事不多,人懵懵懂懂的,对这些事说不清楚,只直观地说日子过得不好不坏,肚子勉强填个半饱,衣服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至少这附近太平,没有外地兵痞子打进来,就很满足了。
第552章 赵小阎王
林德问东问西, 少年一一作答,聊着正起劲时,药局掌柜满头大汗地跑来说今天做不完一百丸份的洗面药了, 料不够了需要时间进, 能否宽限几天。
“那现在做多少份了?”
“做了三十来份了。”
清珏写的方子是说洗面药一日两次, 一次一丸,也就十五天:“十五天够不够?”
“够,绝对够。”药局掌柜点头如鸡啄米, 林德就放下押金, 言明做好了会有人来来取,“赵小路赵将军的名号, 你听说过没有?”
药局老板点头:“听说过听说过,赵小阎王赵大将军, 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
“赵小阎王?”林德一听猛然愣住,“什么时候传的这种名号?”
药局掌柜人一哆嗦,林德见状安慰道:“无妨, 我只是好奇这名号的缘由来历, 没问罪你的意思, 你照实说就行。”
药局掌柜犹豫了下,小声说:“听说赵将军用人尸堆着垫高了去攻城。”
林德表情别扭, 绷着脸说:“还有呢?”
“他围困一个城,把水源断了, 还用术法把雨云都打散了, 把里面的人围到活活渴死了大半,剩下的人靠喝人血才活下来。”
林德脸色不对了:“还有呢?”
“还有……”药局掌柜眼珠直转, 觉得自己再说下去自己的小命恐怕不保,一拍脑袋笑起来:“哎呀我忘记了, 我库房里还有一批存货,我去看看能不能用。”说完要溜,林德拽住他胳膊,摁着他坐下来,语气严厉:“说完!”
药局掌柜哭丧着脸扇自己耳光:“哎呦,大人您饶了我吧,小的碎嘴听了些捕风捉影没准的事张嘴乱说,脏了您耳朵,是小的不是,您大人有大量……”林德捉住他扇耳光的手,神色冷峻:“继续说!”
药局掌柜被逼得实在无法,只好把自己听来的事迹一五一十地说了个遍,人都知赵小路带的老营主要是攻城,所以种种“事迹传说”也是围着攻城时和攻城后的事迹来,坑杀上万俘虏、屠城破屋、烧杀抢掠,所过之处赤地千里。
林德听着听着,神色反而愈趋平静,等药局掌柜战战兢兢说完了,他问:“你说的这些事,你是亲眼所见,还是道听途说?”
“道听途说,道听途说!”药局掌柜不住点头,满脸悔恨,“小的不该听啥是啥,您大人有大量……”“行了。”林德打断他,神色有复杂也有释然:“我没责怪你的意思,就了解一下,不必紧张。你回去做好你的事吧,不用多想。”
药局掌柜有点不敢相信,欠了欠身小心退下。林德独坐,默然无语。
少年见状,想着药局掌柜的再怎么说也算是自己的师父之一,小心翼翼地问:“大人你……你和赵将军很熟是吗?”
林德看了他一会:“是认识的时间比较长。”
“我知道,他绝不是那样的人。
“真要是传说中那样,坑杀俘虏,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教宗会先撕了他。”
少年好奇地问:“原来赵将军是修士吗?”
“他是武修,很特殊的武修。所以他当将军,教宗暂时没揪着他不放。”
“可是他应该已经上战场杀人了吧?”
“当将军总会杀人的,他指挥的兵杀了人,罪孽因果也会算一分在他头上,相比而言,他自己杀的人反而不算得什么了,这就是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苦笑起来,“我也不知道教宗干涉的标准是什么,他现在应该还没触及到教宗的底线吧。”
少年眼神崇拜起来:“那他是怎么当上将军的呢?大人你知道吗?”
“他……”林德想了下,“没那么复杂的事,就是偶然碰上了,认识了,姓周的要他帮忙起家,他就这么答应了,简直跟猪油蒙了心一样。”
“原来就这样啊……”少年好生失望,还以为两位豪杰相遇背后有什么波澜壮阔的故事,哪成想会如此平淡乏味。
少年又问:“大人大人,你知道探花状元会么?”
林德听着先是一愣,再笑了起来:“什么探花状元会,是探花觅鹿会。”许是探花觅鹿这个词过于文绉拗口,探花又是科举里最耳熟能详的名词,传来传去就传成探花状元会了,解释了下:“探花是指玄门大师对花说题,觅鹿是逐鹿中原的意思,是拗口了点。”
少年噢了声,只对探花觅鹿会的结果好奇得紧,问到底是谁能当将来的皇帝,是周大痞子吗?这个林德哪答得上来,故作神秘地说天机不可泄露,所以就算知道了也不能说。
杂七杂八的问题打发了一上午的时光,药局总算把林德要的洗面药和面脂赶制了一半出来,剩下一半他们没货,需要再进,定了半月后再来取,林德提着肉和面脂面药溜达回去。
回到军营,赵小路正在忙,看林德回来了很高兴,说调了个副官来,给他当向导,路上碰到巡逻队伍也能省却被盘问的麻烦。林德听着把面脂面药放在桌上,把使用事项说了遍:“那个副官他会做饭吗?”
赵小路一时语塞:“切菜应该会的。”
林德笑着摸了他的头:“中午给你做吃的。”
五花肉做个扣肉或红烧,下午炼猪板油……被调来的副官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来当起了厨房伙夫的活,不过肉菜做好了林德自己不吃,大半盛好了给赵小路送去,剩下的就给副官吃:“辛苦你了,你尝尝吧。”
副官有点拘谨:“您……不吃吗?”
林德洗着手,准备开炼猪油:“不吃。”
熬猪油味儿真的冲,刚开始臭得很,炉火滚烫,看着猪油不断搅拌的林德热出了一身大汗,等慢慢熬出清亮透彻的油来,香味儿开始一点一滴地冒出来了,忙活了大半天,熬出一罐子油来,闻闻自己,说不上来是香还是臭,不过好歹一场辛苦没白忙活,就封罐等着猪油凝固,接着准备做下午的肉菜,
赵小路不想让林德这样,可他也没法拒绝推辞林德,“吃!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嫌我做的味道不好啊?”
“没有没有。”赵小路赶紧就着排骨扒了好几口饭。
林德看了他一会,有点怀疑地拣了根排骨尝尝����味道并不差啊!为什么他还推三阻四的?
他接着批评:“让你吃师父做的菜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赵小路实在无法应对,只能憨笑,看得林德没脾气。等他吃完了,拉着他散步消食,试探性地问起了“赵小阎王”的事,关乎自身名誉,不得不注意下。
赵小路当然知道外界那些对他种种不切实际的恐怖传说,对这个他也很无奈:“没法管的。”
林德皱着眉训斥:“不管你就无所谓了?再怎么说那不是什么好名声,你就一点不在乎?”
赵小路想了下,有些为难地说:“其实这事,老周他也知道。”
周明润知道赵小路身份特殊,算修士,好像也不全算修士,特意问过他这些有意泼来的污名到底对教宗有没有判断影响,答案是没有,赵小路并没有收到警告或是感觉到任何来自教宗的监视,连他自己都奇怪。
后来想想,或许他不算修士吧,他不会法术,没有灵根,某种程度来说他是相当纯粹的武修,教宗只管道门的事,他们很有分寸和界限。
既然如此,周明润觉得,没了教宗的性命威胁,或许敌人泼给赵小路的“污名”,在战场上说不定还能转变为心理威慑上的优势。传说赵将军是赵小阎王,杀人不眨眼,久攻不下就会屠城坑杀俘虏����既然如此,那不就能威吓到敌人早点投降保全性命?
林德一听人都要炸了。
赵小路说刚开始他也不理解,情感上难以接受,但后来他发现,这个恐怖的名声对他征战时还真能起到一点用,有时候比事先精心谋划制定好的计策更能产生奇效,于是他默许接受了“赵小阎王”的名头。
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样?
林德人都要气昏过去了,憋了半天说出一句:“你还真不爱惜自己羽毛啊?!”
赵小路低下头:“我知道对我名声不好,不过真的挺管用的,有时候对面还没打过来,听到是我带的军就撤了,吓吓小股势力很管用,我觉得……能减少伤亡就好,让我背点不好的名声无所谓。”
林德表情扭曲了好一阵子,深呼吸把怒火压制下去,语调尽可能地平静:“好,我知道了。你还有事要忙吧?散步走到这里也差不多了,我们回去。”
赵小路老老实实说了句好,瞥了眼林德侧脸,他方才的面色变化已完全平息下去了,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两人回到军帐,林德说让他先忙,不打扰了,走出军帐,副官在账外等候,恭敬问:“大人有什么吩咐?”
林德伫立了会,问:“你跟着小路他多久了?”
副官道:“有半年了。”
“走,我有些事想问你。”
第553章 鸿鹄之志
“大人有何吩咐?”
林德走出去了很远, 忽然止住脚步,没有转身:“这里没有别人,想说什么都不必顾忌, 在你眼里, 姓周的是什么品性的人?”
副官吓了一跳, 下意识地看向周围,发觉身边百步以内好像飘着朦胧的白雾,士兵操练呼喝的声音离得很远很远, 这里的一切似乎都被隔绝了。
副官退后一步, 他知道林德身份不一般,悄无声息地施展出这般手段, 盘问的也不是一般问题,他犹豫到底该不该说。
林德冷言冷语:“怎么, 你觉得姓周的是个小人,所以不敢说是吗?”
副官抬起头:“那倒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
副官被他威严的眼神镇得人一哆嗦,有点委屈:“我……我之前并未跟随周公太久, 所以他是什么样的人, 我实在说不上来。”
“那谁说得上来?!”
“他身边……卫东!卫书记!卫东他天天跟在周公身边做文件速记, 还负责处理周公一些生活起居的事,可以说除了那些谋士, 没有任何人会比卫东更了解周公了!”
“卫东是么。”林德轻叹一声,倏然间清风拂面, 仿佛幻觉一般的白雾散去, 同袍们训练的声音清晰又震耳欲聋。
林德态度语气温和:“带我去周公那一趟吧,让我认认那位卫书记。”
副官战战兢兢地说好。
拜见理由没有, 只通报说是赵将军师父想求见周公。周明润刚吃完饭,正看着书边看边剔牙, 听到通传剔牙的动作一顿,揽镜自照了下,转头龇牙问身边的卫东:“我牙齿上有菜叶子没?”
“没呢,您牙齿干净得很。”
牙签一丢,周明润清清嗓子:“快请进!”
林德大步进来,周明润正要起身,林德一抖袖子,低头行礼:“在下唐突叨扰,万勿见怪。”
林得水看着来历身份神秘且心气极高傲之人,居然会如此规矩地行礼,真正俯首称臣了的西骊先生都不曾如此。这场面着实让周明润略感惊讶,这么郑重,是有要事相商?他向后一挥手,卫东立刻会意,悄然退下。
等卫东走了,“林少爷是有何事要说?”
林德上前一步:“我在山下听说了小路他小阎王的名声。”
原来是为这事。周明润了然,虽然是与赵小路商量好了并他本人也默许了的事,但看林德这气势,仿佛是专为此事兴师问罪而来,他面色不变:“林少爷对这个名号很不满?在下坦诚相告。泼在小赵身上的脏水,是敌军为败坏我军名声所为,正所谓三人成虎,流言可畏,我也试过为小路挽回名声,不过成效不大,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无奈之下只能随它去了。”
他接着道:“您是小赵他师父,爱惜顾忌他将后的名声,出了这样的事心情焦急,我完全理解,不过。我可以保证,假如我日后成为天下共主,修承宣之史,小赵他的名字条录,不会有半个字的污名。”
林德眉头一挑。
“小赵他是武修,寿命肯定不会比我短,几十年污名有何可惧?只要我当了天下之主,是非黑白,还不在我的一念之间?”
林德表情平静:“八字还没一撇的事,你倒承诺得信誓旦旦。”
“我说的是‘假若’。”周明润笑笑,“林少爷以为如何?您觉得我实现承诺有几分成率?”
林德直视了他一会,慢吞吞地说:“你比我刚见到你时变了很多。”
刚见时周明润还算是个初出茅庐的少年,面容还有些稚气,拉扯起来的军队也是一群公认的乌合之众,现在他有了上万军士能分成五营,能请大儒汤东骏先生出山辅佐,有受汤东骏和赵小路认可的优秀将领长孙旭肖宜年,他确实不一样了,有很多资本和底气了。
叫人不敢相信他其实三十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