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川君_大君归
或许因为他态度坚决的拒绝透露调查渠道，为他不明来历的知晓增添了神秘的可信度, 他比一般堕修知道得还要多, 应该有办法能查到那狗崽种躲在哪里。
“有遗腹子的话，你就带来, 没有的话能得到郦烽下落也好，盼尽快得到消息, 我好早做安排。”周一雯向心腹侍女打了手势，“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要是在船上相中了什么东西尽管说。”
宣耘玉看了眼白花花的银交，语气诚恳：“必不负夫人所望。只是调查的时间会很长，集会结束后我要如何联系夫人？”
“这个简单，我在梁国定居，你直接来开荧山上找我就行。劳苦道长了。”
包了一座山的意思？看来周修然挣得真狠。宣耘玉收起银交，再次道谢翩然离去。
背后的门关上了，宣耘玉彻底舒了一口气，更飘飘然起来，这次任务完成得还算行，博取了周夫人信任和联系方式，日后带着郦烽解决问题有路子。
他向奚存青交代了会面的收获，奚存青赞许：“不错，既然知道她地产在哪里，就能顺藤摸瓜查出其他，辛苦了，她给了你多少？别乱花。”
宣耘玉不好意思地笑：“给了三百银，我打算看几天拍卖会。”
“拍卖会上的东西会因为竞拍有溢价，造假也很难判断，最好不要接触的好，”
老早躺床上发懒的林德听到对话，又起了心思，感觉有钱可赚。竖着耳朵听宣耘玉说自己就是看看，会权衡好的。奚存青再说，如果确实有看中特别喜欢而钱不够的，可以先打欠条，他会来补上。
宣耘玉哪好意思让道子出面还欠条，连忙摇头。
简单的一番寒暄后宣耘玉离开了，奚存青踱步进来，林德探出半边身子，眼神十分渴望：“那位周夫人的地产在哪啊？”
“开荧山，一座山。知道这个就能顺藤摸瓜查出其他的产业，我知道你想干啥，你别想着全吞了，这些东西要动手查起来的话，不动产和商铺折算下来，至少有九成要分给梁国当地和云海的夜庐。”
“行，行！”本着有多少就能赚多少的想法林德很痛快的答应了，“给我留一些便宜地皮或者商铺都行，我还没有在梁国的生意呢。”
“看情况。把云海那批受害者的损失先还了再说，再加上两地夜庐该拿的，有剩下的就送你。”
“大哥大气！大哥威武！”林德本来只想试试看，奚存青大方送予的礼物叫他心花怒放，“那周夫人本人呢？”
奚存青思考了会：“周修然行骗，周一雯作为最大的受益者肯定要判罪，接触堕修，意欲谋杀正道修士，罪加一等，事关海音阁人，让郦烽自己来处理吧。”
“这么说周夫人必死无疑？”
“活该罢了，郦烽也可以选择不杀，不杀的话夜庐运作一下，周一雯在梁国大牢里关个四五年没跑。”
林德不想再关心周一雯的事了，他翻滚回床的中心，大手大脚霸占了最舒服的地方，直到奚存青洗漱之后来推他，他才不情不愿地让出一点位置。
奚存青躺下来说：“你打算一直待到集会结束？这艘船已经开始少人了。”
“还没有离开的计划，嗯……走了的话也不知道去哪。”如果郦烽下落能尽快查明，还要等周夫人的家产清算干净，看一下自己究竟能分到什么东西，看需不需要联系小蛇派人来经营打理。
奚存青想了下给出建议：“集会结束后，随我去翳云七州的圣山看看吧？”
“嗯？为什么要去那里看？你要和他们谈什么吗？”
“对，有一件事需要确定，你知道巫马氏吧？”
“就是那个……”林德回忆了下：“趁乱造反的那一派是吧，好像还和天祥山那次的事故有点联系？”
奚存青点头：“对，就是那次。天祥山之后，我去那边调查了下他们的态度，总的而言……情况不太好。还没想到如何干涉的办法，你这边就出事了呢。”他语气中没有责怪他的意思，“不过现在去也不耽误事，正好还遇上他们过节，有好吃的。”
他说有好吃的就像在哄孩子一样，林德有点不悦地眯起眼：“我去什么地方又不只是为了吃。”
“当然啦，还有钱呢。”奚存青赶在林德假意发火之前补充说了一句，“就当去玩儿，怎么样？他们马上就要过节了呢。”
如成淳山一年一度的绿生节一样，翳云七州的巫师群体也会每年定期在圣山上举行节庆，名为霜见节，也是年岁到了的巫师寻觅继承人乃至在祖巫见证下正式传位的时候，在这个节日里还是翳云七州人奉请神意的时候。奚存青在调查事情的时候，发现仅以教宗的力量还扭不过来七州人民的愿望和民意，改土归流都要好几代的功夫，现在想让巫马氏停止征战独立的念头，除了让祖巫下达神意，没谁能阻止得了，即将到来的霜见节就是一个机会。
林德突然想起一个问题：“集会结束后，你不是还要处理堕修的事？”
奚存青食指贴上他的嘴唇：“这事不用关心。”
接下来的路程就这么商议定了。但是堕修集会还没结束，宣耘玉还在努力通过这场机会寻找自己的机缘。
多了一笔巨款，从此天天蹲拍卖会看能不能淘到好东西。似乎是受不知何时兴起的谣言的潜移默化的影响，年轻修士间总流传着某某天才某某气运之子从破烂中捡漏到别人都不识货的传奇好物的故事，每个人都被这似是而非的流言影响，热衷过跑地摊和拍卖会，大部分一无所获甚至被假货赔得裤子输光。宣耘玉以前听说过师兄姐们被假货坑得如何惨烈，不过，在这堕修集会上，至少应该没有假货吧？正道修士被坑了没查到只能闷吃哑巴亏，堕修就放肆多了，被坑到了追杀到天涯海角也在所不惜。
知道他有钱了的侍从卖起货来更带劲了，宣耘玉被他骚扰得遭不住，委婉地表达了下自己想静一静，侍从还真识趣地接下来没打扰他，不过第二天来时依旧复然。
拍卖会上还真没多少好东西。普通的符��法器，品相一般因为保存时间过久有些失水的的药材，气味闻着有点霉变征兆的丹药，这群堕修日子是真不太好过。
今日的拍卖会也是短平快，四件东西流拍，能坚持参与到今天的堕修都对货色一般的东西不感兴趣。已经展示过的拍品走过一遍流程，拍卖师手按在台上，说：“请诸位稍等一下。”
已经起身打算离开的堕修停顿了脚步，拍卖师一脸热情中有几分狡狯的笑容：“拍卖会进行到今日，感谢在座诸位的捧场，今天会上还有件压轴的未展示拍品，绝对能让诸位感兴趣，老规矩，价高者得，请看����”他摊手，帷布幕后的侍女捧出一方木盒放在拍卖台上。
宣耘玉本来也要走了，闻言马上坐了回去，期待到底是什么好东西。
其他人没有如宣耘玉一般好的耐心，不耐烦地吼：“别他妈磨磨唧唧了！有屁快放！”
“请看！请看！”拍卖师果然审时度势，把木盒正面转向观众席，打开盒子，“翳云七州古老祖巫的权杖碎片，拥有操纵碎片对应的高山的力量。”
木盒里就是一块貌似平平无奇的石头，约成年人抱拳大小，石顶生着青深近黑的厚厚青苔，黑色石皮中流转着褐色纹路，有点特殊，但形状上就平平无奇。
“搞什么呢你，就这玩意？”刚坐下来的堕修又骂骂咧咧地站起来，“拿一个破石头来唬人？”
“诸位，请再给我点时间容我讲述一下这块石头的来历。”拍卖师好像生怕人不管不顾真走了，语速都加快了：“相传在上古时期，翳云七州的群山是南部地区最高的群山，翳云祖巫门下也有十二大巫，��将自己统领之地内十二座高度仅次于自己圣山的高山赐给手下大巫，并从十二大山上的山顶各采了一块石头炼化，大巫便可以利用这块石头随意搬使高山，在山上呼风唤雨无所不能，庇佑名下子民，消灭一切来犯之敌，直到青浦太阿天帝崛起，通过征战夺取了翳云祖巫部分地盘，十二大巫的山也被天帝削下带进了小幽界，大巫手上的石头纷纷失去了法力，成了废石头。翳云祖巫在征战中落败，名下大巫十不存一，十二大巫的名头从翳云转移到了青浦，翳云本地的大巫人数跌落到七位。”
他的故事起了作用，一些堕修回转了，神色不善：“说来说去不还是个废石头？
第601章 暴躁力量
“不, 这绝不是废石头，诸位有兴趣可以近距离观看这件珍宝，体会一下神石已经复活的力量。至于神石因何而复活, 容诸位观看相信了之后我再说。”
拍卖师这时候还不忘卖关子, 微笑着退至一边。
不少堕修凑近了来看, 木盒内有护符力量，无法上手触摸，只能用心神感知去探查, 似乎确实探查到了非同一般的力量, 看完个个神色凝重，一下众人都抢着去探知, 宣耘玉也心痒痒地挤上前去，好不容易争取到一个空当机会, 抓紧时间一探，神石内里确实包含着微弱但奇特的力量，恰似黑夜中的萤火, 微小而力量蓬勃, 光亮中似乎隐含着别样的秘密。宣耘玉的心神不自禁地被吸引过去, 然后……潮声大作。
普普通通的神石骤然通体透彻放光，一下照亮了室内, 其他人猝不及防，很快被莫名的头痛刺激得抱头喊叫, 普通侍从一脸莫名其妙, 在此起彼伏的嚎叫声好像打开了什么，慢慢也蹲下了身子, 鼻孔出血。
浮竹和林德几乎是同时抵达的，林德进屋时不客气地把浮竹挤到一边去, 力气之凶猛浮竹还被他推了个踉跄，抓住门框才没摔倒。林德直冲进来，先一脚踢翻了盛着光的木盒，光芒大盛的石头骨碌碌地从盒子里弹跳落地，滚到角落。再一手提起宣耘玉，气急败坏：“醒醒！”
“耘玉！醒醒！”
宣耘玉双眼通红，鼻腔一股湿意，耳朵也痒得很，他视线模糊不清，好半天朦胧的视野中林德的容貌才渐渐清晰起来，“你又干什么了？！”
“我……”宣耘玉张口结舌，一时想不起来方才自己做了什么才变成这样，不对，这是哪来着？我为什么会到这里？
他茫然地看着林德，拼命思索自己来这的缘由和事后发生的事情回忆，奈何脑海里有关这部分的情景回忆像竹简上被刀刮去的错字，清除得干干净净，什么都想不起来。林德瞪了他半天，看他傻呆呆的表情终是无可奈何：“算了，我带你去找大哥。”
浮竹拦在门前：“等一下。”
他的视线始终落在角落里光芒渐黯的石头：“那是什么东西？”
林德扭头看去，皱眉道：“一块石头……好像是有点香火味的石头？”
浮竹扫了眼室内东倒西歪的众人：“先别走，你照顾他，我来清除不相干的人。”
指挥起了还。林德思忖一阵，决定暂时先听听他的吗，看他究竟想干什么。
浮竹干脆利落地把躺在地上呻吟的其他堕修丢出去，倒在地上的人基本失去了反抗能力，被丢出去除了哼哼什么也做不到，浮竹清理干净了场地关上门前大声道：“奉周夫人之命，来维持秩序调查案件，无关人等退下！”
扯虎皮做大旗，挺行啊。林德低头看了眼宣耘玉，他状态仍不算好，脸色煞白，目光空洞。
等稀里糊涂的堕修全扔出去了，浮竹再认真布下了四五层隔音咒，才放心地转过身来，提起昏倒在台上的拍卖师，撬开他的嘴喂服一粒丹丸，再缓缓输入力量，昏迷的拍卖师悠悠醒转，看到浮竹面庞人又是一激灵：“你谁？”
“不用管我是谁，我问你，你们卖的什么东西？”他指着角落里的石头，拍卖师扫了一眼大声叫屈：“我不知道啊！我哪知道它会变成这样啊！不是我收的我也不晓得它主子是谁……”“没问你这个！”浮竹戾气很重，“我问你这玩意的来历！”
拍卖师被他抓着衣领子有点喘不上气，浮竹大慈大悲地稍微松了点劲，目光依旧凶狠得像能随时把他剁成八块，“长话短说。”
拍卖师干咳一声，咽了口唾沫，以更快的语速讲起了神石的产生、失落的历史，以及神石力量复活的契机：某位青浦寨子的年轻人进入太阿巫地试炼，他和别的成功通过试炼的子弟不同，他的奖励是块外表平平无奇的石头，这块石头在从太阿巫地出来之后短暂地闪烁了一下光芒之后便再无动静。虽是从太阿巫地取来的战利品，但外表实在太过普通，唯一的特点就是很坚硬，坚硬到拿来当武器都太重，年轻人因为这块石头在寨子里备受嘲笑，忍无可忍的他最终跋山涉水，把这块石头在玄光墟的早市卖掉了。
“然后兜兜转转，转手到了这里。”拍卖师以最快速度讲完了神石的故事，一阵虚脱。
“太阿巫地出来的东东西？”浮竹这次真正松开了手，任由拍卖师不成人形的瘫倒在地。他走过去俯身捡起石头，皱着眉头想了半天，石头刚激活了力量，握在手里仍余奇特的温热感，想想宣耘玉的现状，没敢轻易试探。
他拿着石头转手交给林德：“你看看。”
林德拿着石头看了好一阵子。神石有香火的淡薄气味，在它还蕴含御使一座高山的权柄力量时，它曾呈奉于高堂接受万民供拜，如今岁月冲刷，古老的气味已经非常渺茫了，大概因为翳云祖巫还没死，因此神石气息没有完全断绝，从巫地一出来，回到熟悉的地方，潜藏于石内的力量因为不存在被驱使的主体闪烁又熄灭，直到宣耘玉作为一个与众识之海有映射联系的人用意识去碰触感知神石，一下给神石搭建起了权柄运行的通路，神石蕴藏的力量再次激活，沟通众识之海，他才落得这个样子。
浮竹焦躁起来：“看出什么东西来了？”
林德翻白眼：“知道了也不告诉你！”
浮竹更暴躁了，脸皮发红：“想打架？！”
林德被激出了火气：“啊对对对，我皮痒了！”
两人撸起袖子就要打一场，幸得奚存青及时赶进来：“你们两个在这发哪门子疯？”成功制止了一场将起的闹剧，林德被奚存青喝止之后很快冷静下来，有些郁闷地扭头，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什么影响了，浮竹余怒未消，眼睛通红地吼着今天不打一架不算完，奚存青耐心劝导他暂时先冷静一下，先理清楚情况再说。
“情况理得够清楚了。”浮竹嘴角扭曲地冷笑，“让他告诉你，告诉完了再打。”
说穿了，还是要打架。好言良语没有用，众识之海的阴戾影响刻进了浮竹本性里，只有战胜或惨败才能熄灭怒火让暴戾的情绪稍稍安定下来。浮竹红着眼催促林德赶快把屁话说完，说完了好出去打架，林德本来按捺下去的怒气又被他点燃，语速加快对奚存青说完了神石的来历马上撸起袖子冲浮竹吼：“你过来啊！”
“得水！”奚存青没法阻止浮竹，只能阻止林德，林德好像吃错药了一样完全不听劝，没办法的奚存青只好强行抱住了他，把他摁回椅子上，语气坚定不移，“别去。”
林德依旧气咻咻的：“那你跟他打？”
奚存青嗯了声：“我来。”
林德又跳起来：“不行！你不能……算了，我不跟他打，我不跟他打行吧，你别犯险。”他知道浮竹的道法比教宗门人要危险得多，害怕两人比拼的时候奚存青被浮竹的力量污染，那就危险了。
浮竹也好像突然脑子正常了，他语气冷静：“现在不是打的时候。”
奚存青扫了浮竹一眼，相对于林德吃错了药一样的不正常，浮竹的变化就像已经乖乖吃了药了，一点看不出方才暴躁的盛怒，他该不会真吃了什么药吧？
“我想点一下避尘香，行不行。”
奚存青断然拒绝：“不行。”
浮竹居然没生气：“行吧。”往后一靠，抱着胳膊闭上眼：“你们打算怎么办，继续说。”
奚存青先捡起了灾难的源头，翳云祖巫制造的神石。
“其实……在青浦太阿天帝有成书立传的时候，翳云七州不叫翳云，当地的子民有自己的历法和文字，用自己的文字给高山命名，用现在的中原话音译，翳云七州的本地名称呼近似于‘卡里为她’。”
浮竹闭着的眼皮微微抬起：“难听。”
奚存青淡然道：“是翻译的问题。翳云文字失传太久，七大巫都没人会读了，他们只会看，关于旧文字的知识他们全是死记硬背，不然看不懂祖巫留下来的东西，再就是根据代代传下来的歌谣照葫芦画瓢地唱。教宗收集到他们的旧文字遗迹史料都是在接触西陆之后了，西陆地名人名基本都是靠音译，轮到翳云的文字也就这样了。”
“行行行。”浮竹吁叹，“那这块神石……”
奚存青看向林德。
林德只好解答：“这块是神石不假，不过力量微弱，对应的山又被天帝丢小幽界去了，根本用不了。”
“你知道天帝为什么要把山带进小幽界吗？”
……林德发现阿昌那个老逼登真是鬼得很，一肚子秘密不问就不说，他不憋得慌？
“我不知道，大哥求你别卖关子了，直接说。”
“神石是法器，高山也算一种法器。那些大巫认为，天帝抢夺走高山，是为了借助十二山的力量稳定住小幽界。但以教宗内的记录来看，天帝的目的不仅在于此，��几乎削走了南方山区所有高到能阻拦云汽的山，让海上吹来的水汽能顺利穿过群山浇灌太阿山系背面的土地，以一己之力永久改变了南方气候环境，没有��，中原的概念不会往南方偏移，世上也不会有天宝的富饶，��本来没必要做得那么费力。”
“也是从那时起，青浦的巫术体系全面压倒了翳云，世人谈起巫术巫师，想起的都是青浦的鬼公娘母，而不是翳云的巫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