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川君_大君归
余家把他们当最尊贵的客人,鸦羽也顺带沾了光,余家富裕,天宝经过一场战事,安然无恙,很快恢复了往日的繁华,日子过得舒舒服服,比圣山上好太多了。
几经权衡后,他决定能在这混一时是一时,难得的可以自由自在休闲享乐,干嘛还要回去低声下气跑来跑去?
奚存青和林德带着宣耘玉回来了,浮竹马上和他商讨起了在余凯风身上碰到的特殊情况,天授获得的巫术知识无法被封印,这两人的状态还不知要持续多久,虽然浮竹不缺少时间,等太久还是不耐烦。
奚存青听完浮竹一顿接近控诉的牢骚后,平心静气:“先去看看他们。”
余氏两兄弟说傻了也不算真傻了,还保持基本的活动与进食能力,只是平时绝大部分时间就是发呆,看着窗外一动不动,宛如木雕。
奚存青转头问林德:“你有什么办法?”
林德瞪眼:“我又不会封印记忆!”
“但是你应该能做到。”
“现学吗?也不是不行……但是万一我弄下去把他们真变成傻子了怎么办?”
奚存青也知道自己的提议不靠谱了,灵魂记忆的封印法术需要经年累月的练习,不然误封印了其他极有可能导致意想不到的后果,让一个刚学记忆封印法术没多久的人上阵实操,风险太大。
难道只能等?
好像也只能等。
第640章 无有退路
浮竹一听还要继续等下去, 立刻表情扭曲起来,在奚存青面前终于没发成脾气,也没失控, 憋了半天憋出去:“姓林的!”
林德瞪他:“干嘛?”
“跟我打一架。”
两人用木棍在屋外的空地干起架来, 实心的硬木棍, 两人狂风暴雨式地对招,不一会就报废了五六根棍子,浮竹在武术方面自然远不及林德, 吃了乒乒乓乓几百下的揍后, 终于消气认输了,把棍子一丢, 平心静气地说:“我等。”
“缓过来了?”林德笑嘻嘻地转动木棍,没想到转得猛了些的木棍也能断, 只好把半截棍儿一丢:“吃饭去?”
浮竹早已不需要进食来维持生命,还是莫名其妙地接受了他的提议:“行,吃饭。”
几人在“等待”上达成了共识, 余氏兄弟的状态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能在太阿巫地正常开启之前就走旁门左道而入的机会, 等待需要的时间不是那么不值。
为了让整日以泪洗面的兄弟父母安心,奚存青出面调配了一副方子, 普通的温补元气的方子,哄他们说能安神养魂, 需要服用相当长时间才会好, 有道子背书,余氏父母深信不疑, 不私底下哭哭啼啼了。
在他们达成共识没多久,跑来跑去那么久, 都没在天宝认真待过,一确定下来要静心等待,林德马上搬回了乔家的浣沙堂,打算瘫两天先。
瘫的时候也不忘了解三河台之战的具体情况,哪怕只是简单的言语,也能听出那场大战有多胶着和惨烈,三方至少在小小的三河台堆了三万的死尸,碧带江下游一度被尸体和冰块塞得断流,周明润元气大伤,朝廷水师损失惨重,唐松虽然保三河台港口,短时期内也没什么力气再重新打仗了。
“好像现在小路被赋闲了?”
“秘语人猜是这样的,毕竟吃了大败仗,唐松又像是我们的人……”乔海印苦笑了声。
林德知道这事难办了,撑着椅子想坐起来,懒得使劲又瘫下去:“我知道了,唐松现在他应该还不知道……”他卡了壳,“不对。”
他的半条命都是林德给的,他回来了唐松不可能不知道。
“老爷!”侍从快步过来,低声道:“唐将军来拜访。”
“说来就来。”林德有气无力地笑了下,“让他进来吧。”
现在的唐松已经是名副其实的一方枭雄,出入何地都是前呼后拥,有时候他本人也不乐意屁股后头跟着那么多人,干什么都不自在,吃菜还要让周无歧先尝头一筷子,为这事儿他向鹤避烟和周无歧抗议,抗议不成功,排场还是小不下去。
到乔府门口,他罕见地勒令一大票侍从必须全部待在屋外,不许任何人进来,包括周无歧。
林德懒散地躺在竹椅上,张着嘴呵出一团团白雾,乔海印坐在他身边沏茶,四杯茶,三张椅子。茶几上摆着些他爱吃的点心,眯着眼说:“加奶加糖。”
乔海印转头温和地问他:“吃点什么?”
“花生米都行,我不挑。”
林德躺着扭头看了会他,目光微微有些惊讶:“唐松,你看着老了。”
唐松顿然惊愕,随即想起来,就算他拥有了说不清的能力,甚至身负神力,但是修为尽丧的影响并没有消失,他已经退化到和正常人一样在衰老,在军中的劳神费力与粗糙日子更加速了相貌上的老态。
“我老了?”他喃喃自语,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确实糙得跟擦屁股的草纸一样,心情有些复杂:“没事,大男人脸糙一些没关系。”
“身体怎么样?三河台之战你有没有受伤?”
“伤得挺狠的。”唐松挠着下巴,“差一点被炸死了,左边耳朵嗡嗡了好几天才好,后来我又炸回去,扯平了。”
林德笑了声:“扯平?没那么简单的事。”
唐松沉默了一会:“我要是知道对面的是您的徒弟……”
“没多大事儿。”事已至此,林德也做不到再低声下气去讨周明润谅解什么的,如何扭转周明润心中林德这一派的立场才最重要。林德一开始就打算谁也不跟,谁要买武器就给卖,现在……他想了会,叩叩扶手:“小蛇,你组织一些人去周明润那卖点东西吧。”
“他要是不接怎么办?”
“不接?不接等着吃败仗啊?没那么蠢,如果他想要见我也可以,捎封信来就行。”
乔海印点头:“我会尽快。”一抬眼目光变得惊愕起来,林德在他的瞳孔里看到了熟悉的身影,“指点江山的感觉怎么样?”
“哪里哪里。”林德马上爬起来,冲着走过来的奚存青笑:“我做生意呢!做生意的事,能叫指点江山么?”
唐松惊愕地看着他,很快神态恢复了平静:“这位是?”
“教宗道子,我的朋友。”林德重新躺下来,“言归正传,下一步你打算去哪?”
唐松强迫自己从奚存青身上移开,“先休养一段时间,等春耕过后再观察其他枭雄的动向。”
“我要卖给周明润武器,你生不生气?”林德闲闲地调侃,唐松低下头:“岂敢,您想做什么都可以。”
林德神色认真起来:“唐松,你想当皇帝吗?”
唐松沉默了好一会:“就算我觉得我没法当,我手下的人也不可能让我退步,一退就让他们寒心了。”
他现在有文臣武将,他不当皇帝,他们凭什么要为了他冲锋陷阵,拼死拼活?
林德摸了摸鼻子,看向奚存青,奚存青神色淡然地喝了口茶:“人生在世,多是身不由己之事,从你在木望乡举事的时候起,你就已经回不了头了。”
唐松看着以前只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奚存青,突然笑了起来:“所以你道子大人觉得呢?现在这情况,能不能出个修士出身的皇帝?”
“我不知道。”奚存青摇头。
林德突然问:“莫天纵他那有消息没?”
“老莫隐居了,他不主动发消息,我现在也没办法找到他。”
林德哎了声。
众人沉默下来。
“怎么突然选在冬天的时候反叛?”奚存青问,“之前我只知道个大概,现在我想问问你这个亲历者,当时因为什么契机你决定反叛。你又为这桩事筹谋了多久?”
“道子好奇心很强啊。”唐松拍着大腿笑,“既然您想知道,我知无不言。”
早在部队被分成三营,孟跃冬还强行安插下来副官、唐松手下旧有的后勤兵体系被强行打散起,他就在准备了。
鹤避烟作为他最重要的右手,作为一个不是很起眼的普通文官,将自己掩饰在范博实请来的师爷参谋背后,谨慎观察孟跃冬部下将领的性格,评估合作的可能性,代表唐松去接洽谈判,利用部下对孟跃冬本人迟迟不攻入天宝的不满,以攻入天宝的利益分成作为诱惑,成功拉拢起一个目标一致的集合体。
直到孟跃冬命他带领将士随同雕刻工匠一同进入深山监督工事,美名其曰信任唐将军故把如此重要的事务托付给他,但唐松心里清楚,伪造天意这事,哪怕孟跃冬真正的心腹来做孟跃冬都未必能放心,更何况是交给他呢?
工匠死了,下一个被围杀的必定是他们。
未雨绸缪的准备终于派上了用场,唐松在鹤避烟的内应下突袭孟跃冬大本营,在天宝一战中以绝对的领导地位和成果确立起实力威信,最初因为利益而走到一起的将领也对唐松的实力心悦诚服。
已经走上了这么一条路,不能再回头。
回想起来,总觉得那些事好像已经很遥远。他因为地盘和后勤的缘故不得不投靠道孟跃冬门下,又因为孟跃冬的步步紧逼乃至性命威胁提前开始未雨绸缪,最终掀了桌子,杀了他全家,现在,他居然也算是有资格争夺天下的一方枭雄。
最初是为了争口气,后来是为了赚钱,再后来就是为了保命,一步步走到现在,唐松也觉得很奇妙。
林德打破了沉寂,笑言:“这算是时势造英雄么?”
“我只觉得,老莫可能要头疼了。”奚存青抿了口茶,“但愿你能活下去吧。”
“哈!多谢道子大人衷心祝愿啊,我会努力活下去的。”
“唐松,你来着不仅是为了扯闲话吧?”林德一直想问,“你现在可是一方枭雄,不忙么?”
“忙,当然忙,忙里偷闲嘛。”唐松笑嘻嘻的,“此次登门,就是因为感觉您回来了所以来看看您,既然您问有什么需要的事,还真有。”
林德一愣,这家伙该不会就等他问这句话吧,笑容无奈起来:“还给我下套呢,行吧,你现在还有什么需要?”
三雄在家族倒台后为了继续延续下去,不得已为唐松效力,这帮年轻文臣能力是有,只是多年读书就是为了入朝做官,经年累月跟在父辈耳濡目染,年纪轻轻就沾了一身朝廷官场的习气,搞得部下对这帮人怨声载道,纷纷直呼共事起来异常恶心,屁大点事都搞得无比复杂,而他们本人却不那么觉得,还认为这么做理所当然,是规矩,是严谨,是细致。能力强还互相熟识抱团议事,甚至已经有人开始以权谋私,以其职位并不能配勤务兵却私下招募士兵照料自己的起居,这帮小集体很快让唐松坐不住了。
鹤避烟也对这伙人颇有微词,不过他觉得三雄年轻子弟的行事逻辑还是旧一套情有可原,他们从小接受的学习教育就是如此,想纠正过来并非是一朝一夕之事,重在唐松如何管理如何敲打他们令他们清醒些,如果唐松不能管好,粗暴行事把他们彻底排斥出去,之前努力树立起来的求贤若渴的形象就全毁了。
“为将为首,当恩威并举,赏罚分明。”
第641章 战败阴影
如何恩威并举地敲打三雄小群体, 唐松至今没个头绪,想来想去,真是麻烦。
林德搓了搓脸, 心想唐松部下现在是还没成气候, 就有了朝廷积年累月的病。“三雄入幕的年轻子弟有多少人?”
“八十多人。”
“八十多人?这也太多了。”林德嗤笑起来, 调侃,“文武百官,你这就占了八成了呢。”
唐松沉默不语。
“我不擅长管人, 不过小蛇可能有点经验?对吧?”
乔海印笑道:“大人莫打趣, 我手底下人最多的时候,帮忙处理事务的师爷也没八十多个啊, 养不来的。”
唐松勉强一笑:“是在下莽撞了。”
林德没怎么放心上,一笑而过。
唐松的拜访到此结束, 乔海印习惯性地挽留他留下来吃中饭,被他婉言谢绝,屏退旁人单独会客已经够了, 若还要留下来用中饭, 不知要受鹤避烟多少唠叨, 想想就够头皮发麻的,还是算了。乔海印起身送他出门, 一直送到大门口,在外人面前态度极尽谦恭。看上去就好像唐松突发奇想回到当初被占据当作临时营地的地方来看看, 安抚一下受惊的老板。
唐松回去不出意外地挨批了, 他本人倒是乐呵呵的,全盘接受, 城里出了这档事,乔海印的名望迅速水涨船高, 再无人敢轻视乔海印,三雄垮台,还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恢复元气,现在风头正劲蒸蒸日上的就乔海印一个,可不得好好巴结吗?
三雄余下的子弟看着还有点崛起重振的苗头,又有风声说他们的气焰被压下去了,相当一部分人被调离了原职,说是因为办事不利索,老是卡着,耽误了军情处理,情况严重的还被打了板子,直接革除,军中上下还是一片叫好。
不过这都是后话,林德没心思去详细了解唐松如何处理军中人员冗余的危机,整日泡在浣沙堂看书,缠着奚存青给他讲解,在冬雪渐消的日子制备下来年的春酒,静候春归。
三月来近,春气复苏,浣沙堂里的花草都开始发新芽抽新枝。林德兴致勃勃地向乔海印要了一副小石磨,要磨青汁做青团,转着石磨问奚存青喜欢吃什么馅儿的,“豆沙吧。”
“不来点别的?”林德刮了下石磨边缘流下的青汁,奚存青认真想了下:“龙井茶糕味儿的,行么?”
林德乐了:“有创意,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