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川君_大君归
本来应该……在肖宜年决定叛出的时候,赌约已经自然失效的时候,自然离开就好了啊。
为什么会停留等待?
他不敢想了,越想心跳得越乱,喘不上气来,摇摇头把杂念撇开,他不想再回想这段事了,他想回宗门静一静,迫切地想回去。
唐松带着被俘的周明润赶去各地,基本敲开了周部之前占据的绝大部分城门,首领被俘,散落在各地的驻守部队大多也没什么抵抗意志了,少数坚守不降的围成孤岛,断绝补给,熬上两周也能降了,再不行就打,攻城略地极快,最后以四方包抄之势,冲向南路军占据的最后一片地方。
周明润被唐松当成敲门砖拉着到处溜,早就心死如灰,唐松说前面就是他的部下长孙旭领导的南路军时,他也没什么太大反应。
他只是有点想念赵小路。
不知道为什么,就很想他。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赵小路的时候,感觉他是一个很拘谨,对新鲜事物抱有好奇心的人,他上手自己发明的棋很快就玩熟了,还是个很正派的人。
后来……后来感觉他越来越沉默寡言了?
也许因为成为“将军”,对他而言是太过沉重的负担吧?
他胡思乱想着,说不清的怅惘。
南路军被彻底攻下之后,他也是无用之物了吧?
出奇的,他对即将到来的死亡没了太大的恐惧,老是被捆着溜城太耻辱,逃又逃不掉,还不如尽快解脱,早点结束。
也不想再去思考自己为什么会一错即满盘皆输,
早点结束吧。他想着,心结放下,洒脱悠然。
是月,唐松再次带着周明润露面,喊话让长孙旭放下武器投降,虽长孙旭本人无有降意,然而属下早意志溃散,不愿再背水一战,遂悄然谋合,捆绑长孙旭夺其军权,开城投降。
恐夜长梦多,亦或是从自己身上得到了教训,等长孙旭一平定,唐松就迅速送周明润体面地上路了。
“结束了。”
摇着扇子的林德午睡睡得迷迷糊糊:“你说什么?”
“周明润结束了。”奚存青声调稍稍提高了些,无奈地瞧着他,“还没睡醒?”
林德闻言终于清醒了些,“死啦?”
“唐松给他安排的还算体面,不过生前就已经够不体面了,哎……也罢。”于教宗而言,谁是最终的胜利者并不重要。
林德仍有些不放心:“真的结束了么?”
“中原已经没有任何一方成气候的势力可堪作为唐松的对手了,只能是他了。”
林德敲敲脑袋,想不通周明润一大把好牌,最终打成了这样的烂局:“周明润怎么搞的?就算赵小路走了,他不还有长孙旭和肖宜年?”
奚存青稍微思考了下唐松逆转翻盘的全过程,很大一部分问题还是出在周明润本身上,如果周明润本身不出问题,唐松根本没有翻盘的基础。
事情的一切,从赵小路愤而出走时就已经开始了。
最精锐的东路军人心溃乱,白白给唐松捡了个大便宜,主将长孙旭又在迎敌的关键时刻突然病倒,手下的副将们居然没一个敢担起代将之责,而是选择带着帅退入城内休养,如此懦弱怕事,以至于酿成不可挽回的灾难性后果,事后想想,实在巧合得不可思议。
三河台溢出口的突发现象让青若绿出面协调两军,要撤离三河台去别处决战,共议出抵押人质的方案,唐松亲自出马当人质,而周明润选择抵出肖宜年。事后肖宜年在与周明润逃亡时选择反叛,很难说不是因为与唐松共为人质相处的这段时期有关系。
林德听着咋舌:“我怎么不知道唐松还有这么大的人格魅力?”
“谁知道呢,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第691章 送别之秋
周明润落入唐松制定的“赶羊战术”圈套中, 在两路部队的有意驱赶下与南路军前来救援的方向越错越远,直到肖宜年决定反叛。
“要说肖宜年,也是个胆大包天的赌徒。他知道周明润是最后一个吃饭的, 为了能一口气弄死他随行侍卫, 往菜汤里加断肠草, 自己也吃了,得亏他准备充分,唐松又及时赶到, 不然他真的会一命呜呼。”
这样大胆的赌徒只能尊称他一声赌怪, 林德由衷地感叹,肖宜年不愧是两次反叛的狠人, 狡诈起来无人能及;“他现在呢?”
“他现在休养得还不错,唐松给他请了青囊林的医师, 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说起这个,奚存青想起来,“在两方撤离三河台的时候, 他就把伤兵全送到青囊林去了。”
“啊?”
林德震惊了一会, 随即问:“青囊林什么反应?”
“还能什么反应, 当然是给治了。又不能不给治,治完人家就跑, 一点办法没有。”奚存青笑笑,“不过能有这样的际遇, 在新朝青囊林少不得有好处, 它家不管收谁都能结善缘。”
“这么说来……”林德思考了会,“我怎么总感觉在一开始他就想好了这些啊?把伤兵丢给青囊林治这事, 一般人可不敢这么干,甚至都未必想得到。”
“从他前后一系列的安排上看, 确实是这样的,战事谋略下一步想十步不是很正常的事?至于真实情况如何,还不如直接问问他。”
林德挠了挠脸颊:“算了,既然大局已定,再做事后参谋没意义。不过真要是这样……那我看到的又算什么?”
他困惑起来,本来都给唐松准备好做丧事安排好去找复活的手段了,突然来个逆风翻盘,绝地翻转,唐松现在死不成了,自己准备的无极藤法器是彻底没用了。这下子……突然没目标了?
他苦恼起来,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该干点什么?一直闲下去等大婚?
奚存青整理了下已经批复好的文件,瞥了一眼正在发呆的他:“赵小路现在还在成淳山上呢,不去看看他?”
“啊?啊……”有他一提醒,林德恍然想起,“大西勒是不是要转位子了?”
奚存青拿起一份新的文件:“去送送他也好。”
林德考虑了下:“那你呢?”
奚存青温和地笑:“天下大局初定,有些事该和唐松交涉重启了,事情繁多,抱歉没时间陪你了。去吧,不用担心。”
林德看出来了,他是真的没正视过,不是假装大度,虽然这对大西勒而言或多或少有些瞧不起的意思了。
再一思索,既然无极藤法器没能用在唐松身上,那……是不是可以用在大西勒身上?这无极藤正是他赠送的种子所长,做出的法器给他用也是合情合理。
他做好带上吃灰已久的无极藤法器,前往成淳山。
成淳山上,赵小路已经生活有一段时间了,完全断绝了了解外界信息的渠道,心无旁骛地和天底下最顶尖的高手岩槊罗日日切磋,仿佛回到了跟在师父身边练武读书的时光,还没有板着脸监督布置作业的清珏老师,无忧无虑。
岩槊罗刚开始的态度不算好,极其冷淡,后来切磋多了,发现赵小路着实进步飞快,且招式花样也变多了起来,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了,态度也随即转变每日雷打不动的对练,只有周末时放松一下。
“没想过出去看看?”在一次切磋完后,岩槊罗递给给了赵小路一坛酒,赵小路接过来没喝,悠长吐气:“不想。”
“我能告诉你的话,也不想知道?”
“不想。”
“那就算了。”岩槊罗自顾自地喝酒。
平稳心境后,赵小路也抿了几口。岩槊罗感慨:“一年过得真快,秋老虎都要过去了。”
“快到秋天了啊。”
“嗯。”
沉默。
赵小路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酒,闻着青涩的龙吐涎草香的酒,慢慢醉意涌了上来,他干脆躺倒,任由混沌的意识漫游,恍惚听到有个熟悉的声音在叫他,以为是在梦中。岩槊罗拐了下他胳膊:“起来了,你师父来看你了。”
不是做梦?赵小路登时睡意全消,一骨碌坐起来,坐起来得太猛还有些头晕眼花,他睁大眼睛:没错!就是师父!
“师父你怎么来了?”赵小路爬起来,脚下又是一个踉跄,林德上前扶住他,把他按回去:“怎么,不想我来看你啊?”
“没有!就是……”欲言又止,不知该从何说起。
林德坐下来:“知不知道外边什么情况?”
“他说他不想知道。”“不知道!”
两声同时响起,林德疑惑地看向岩槊罗,岩槊罗石板一样的脸微微愠怒:“你问他自己!”
林德视线一转,赵小路低下头乖乖地说:“我上山后没想别的,就想练武,别的什么也不关心。不过,师父你上来应该是有很重要的事要讲,我听,我听。”
“周明润死了。”
这消息连岩槊罗也是第一次听到,他愣了一下:“确定吗?”
“教宗夜庐传达的消息,绝对可靠。”林德笑笑,“不知岩兄知道多少?”
岩槊罗说:“我就知道唐松从周明润手底下跑出来了,还重新拉起大旗和周明润分庭抗礼。为什么周明润败得那么快?现在还死了?”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林德抱起腿,将奚存青复盘过一遍的故事再简单复述了遍。
周明润之前下赢了很多步,然而他走错了关键一步,又在之后运势急转直下,造就步步错的局面,最终得来个满盘皆输。
赵小路沉默良久。
“他真的死了吗?”
“死了。唐松给他白绫吊死的,现在估计都入棺下葬了,以唐松的性子,既然给了体面的死法,会给他好好下葬的。”
赵小路半晌沉默后又说:“如果我当时没有负气出走,东路军就不会乱,也不会给唐松捡便宜……周明润也不会死。”
林德看着他:“诚然如果你没走,东路军不乱,唐松绝对没有复生抗衡的资本,但现在事情已经结束了,再怎么想也无济于事,小路,你想去看他吗?”
赵小路还是沉默,慢慢低下头:“我想一想。”
林德轻呼出口气。
“来一坛?”岩槊罗拿出一坛酒,林德接过来道声谢,接过酒坛发现,岩槊罗一坛,赵小路怀里抱着一坛,岩槊罗给他的是未开封的第三坛,寻常人与朋友喝酒哪会特意多带一坛?“你早知道我会来?”
“我也不知道会是你,来者是客,就多带了一坛。早知道是你,我就扔了喂猪。”
岩槊罗说的话相当恶劣,语气却平淡无波。林德不以为意,呵呵一笑:“那现在为什么肯给我?”
岩槊罗想喂猪,但人徒弟在这,这么直白羞辱要出事,就冷冷哼了声,扭过头去。林德就算不知他心中所想,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不以为意,乐呵呵地拆封深闻酒香,“龙吐涎果的气味啊。”贪婪地喝了一大口,入口绵滑爽润不辣喉,回味泛涌起独特的花香调。
一口酒下肚,他心情愈发愉悦起来:“岩槊罗,怎的半年不见,你就有预知能力了?”
“因为大西勒的力量在流失,他流失的力量自然传承到我身上来了,就这样。”
他的话直接让林德笑容凝固,不知该说什么好。
岩槊罗抱起坛子灌了一大口:“大西勒叫他上山来,除了引你上山,我想不到其他理由。”他语气带上来挖苦与讽刺:“就是没想到你这么晚才过来。”
这次轮到林德沉默了,半晌他说:“小路也是大人了,我总不可能他出了什么事就急慌慌地去问情况,我相信他自己的意志决断。当时周明润派人来找,我觉得,肯定是周明润说了什么过分的话才让赵小路离开的,他还没个反思是哪里出问题的态度,就没理他,既然双方都不冷静,那就搁一会再说。哪想到周明润昏招迭出,这么快就把自己玩完了呢。”
周明润一死,住在成淳山上的赵小路还不知道这件事,再避世没有意义。
“这个理由真好。”岩槊罗就是不想听他的,“狐死首丘,代马依风。大西勒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他最大的心愿还是能再见见你。”
“弟子受之有愧。”
岩槊罗吸气。
听得出来岩槊罗真的是在竭力忍耐,心情不好的赵小路都因此紧张起来了,二人之间难堪又凝固到极点的沉默气氛让他手足无措,说点什么吧,好像什么都不合适。
岩槊罗语气忽然温和下来了:“他要是见到你,大概也没什么执愿了,所以,再陪我坐一会吧,等我把酒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