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川君_大君归
“确实是很美的建筑。”林德坐下来,酒保自然递给他一瓶黑啤, 给奚存青一杯洛奇亚甜白, “没想到你这次完成任务花费的时间正常了。”
“第一次那么不正常?”
“确实草率了, 机会是稍纵即逝没错,那也要在顺利脱身的前提下抓住。好在你已经平安脱线,警察局那一群人现在还没查出个头绪, 有些松懈了。你有没有兴趣正式加入天命?”
“没有。”林德坚决拒绝, “把我当编外人员吧,话说回来, 你是南方剑术大师?”
林德话题拐弯拐得猝不及防,赫德尔微怔一下笑道:“旁人加诸于我的虚名而已, 我从未觉得自己是剑术大师。想和我切磋两招吗?”
“我觉得择日不如撞日,过了今天不知道你又会去哪儿忙,找个地方吧。大哥你来当裁判?”林德自从听说剑术大师的名头就心痒难耐, 已经跃跃欲试了。奚存青对此没意见, 赫德尔这下不得不应战了, “可是可以,不过这片地方还真没有能施展开的空旷平台, 嗯……跟我来吧。”
赫德尔从酒馆后门走出来,拐了两道弯, 扶着腰间佩剑退后一步, 伸出手五指转动,街巷的景象扭曲变动, 嘈杂声远去,几点微弱的光源犹如水中粼粼倒影, 模糊不清。
赫德尔拔剑锵然,挽剑花优雅行礼:“烦请赐教。”
林德认真起来,同样拔剑,双方交碰的第一招就让旁观的奚存青眼皮一跳。赫德尔确实强,他的剑式和挥剑速度已经结合得臻至化境,反应力与变招速度皆是顶尖,在如此不留余地全力出手的情况下,林德初期挡得非常勉强,甚至有点捉襟见肘的局促感。
如果是宽厚沉重又熟手的长风寂,林德未必会如此快地落下风。奚存青看得眉头紧皱。
林德身为局中人,应对得着实吃力,一开始就落入下风,往后就应对得越来越吃力,头一次感觉到了比岩槊罗还强的压迫感,突然锵的一声,赫德尔出手抓住他剑锋,林德怕误伤到人,迅速松手,赫德尔双手捻着剑身转剑落下,抓住剑柄还给他,风度翩翩:“短时期内就有如此斐然进步,天分与努力缺一不可,期待你取代我成为南方剑术大师的一天。”
林德不在乎什么剑术大师的名头,他现在就想打赢赫德尔,一肚子激出来的好胜心气。抿着嘴说:“迟早再找你单挑!”
赫德尔一笑:“乐意奉陪。现在,回去再喝一杯?”
长期的一无所获让现任的警察局长丢了乌纱帽,换了个新的上任,根据天命在警察局内的眼线报告,新局长已经对追查真正的凶手不抱指望,开始着手安排起找个替死鬼来结案,反正这么专业的刺杀手法,除了天命出来的刺客还能有谁,套上天命的身份判了结案就完事了。
随着警察局调动人手的松懈,天命的活动也慢慢转趋向于正常。赫德尔问林德背后的商帮何时准备好进入西陆,工厂所需用地都快谈下了,就差交钱正式签订地契。
“先买下来再说吧。”林德觉得这事儿不能耽误,“多少?”
“五万索比。你……”他看到林德从金铃镯拿出一摞厚厚的银票,清点数目,回忆了下载银行看到的汇率,“这些应该够了。”
赫德尔笑容玩味起来:“不怕我坑你?”
“还有这种好事?”林德挑眉,“圣痕者要是坑蒙拐骗也能当上领袖,那我对天命可太失望了。”
赫德尔收敛笑容:“你当然可以信任我,商业上尔虞我诈的事很多,还是保持警惕最好。”
林德笑道:“这番道理我还是懂得,只是我除了前期投资外,后期如何管理经营我不会插手,顶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照顾一些事。天命近期除了此事,还有什么别的要做的么?”
“让我想想……”赫德尔十指交叉,抵着下巴陷入思考。
在认识到与赫德尔剑术造诣领域上的差距后,林德迫切地希望能有更多实战机会锻炼弥补自己的短板,赫德尔不可能总有空陪练,奚存青的剑招路数又和赫德尔的风格相差甚远。想在剑招上有意靠近乃至超过赫德尔的水平,只能多从实战中积累经验。
“我想到了一件事,是一桩求救的布告。”赫德尔神色严肃起来,“利雅纳东南方向一个偏远村落被不知名的力量灭村了,管辖那片地带的领主起初没怎么在意,烧了尸体让牧师做了一次祷告没再理会,但是那个村子出现了异常的变化,让邻近的几个村子都开始惶惶不安,有人向天命求援,派出的人侦查过后都说那里弥漫着诡异的气氛,很不对劲,遇上了无法形容的怪事,差点回不来了。”
林德磨牙:“无法形容的怪事?这怎么说?”
“与其说无法形容,不如说他们侦查过后,对那里只剩下了模糊的印象感觉,失去了更具体的细节记忆,他们的记忆被某种力量影响了,所以会说‘无法形容’,实际就是忘了,并且恐惧的情绪深种,没人愿意再去哪里一探究竟。”赫德尔喝了口酒润喉继续说:“如果你对此感兴趣,那就去看看吧,切记,注意安全。”
“嗯……”林德有节奏地顿挫点头,抿了口黑啤,“有意思。那个村子在哪里?”
“明天你就可以收到相关资料了,不过我提醒你一句,一般发生异常事件的地方,魔力波动会极其紊乱,对魔法师非常不利,对这个……”赫德尔曲起食指轻敲一下护臂,“对它的弹出收回也稍微有点影响。我不确定东陆的灵力对催动它会不会产生负面后果,如果真的碰上异常生物,它的破魔能力也能起到一定作用,善待它。”
“这个自然。”林德很喜欢袖剑,好武器当然要宝贝着,“容易坏吗?”
“魔蚀刻路除非遇上物理性的冲击没那么容易损坏,本身也带有针对异常魔力环境的滤波板保护,一般情况下脱离异常环境等待几天就可以恢复原状,极少数需要拆开维修。”
赫德尔点头:“注意安全。”
翌日,林德拿到了那桩求援的详细内容,看起来像一个粗通文墨的人在极度慌乱的情况下写就的,抱着死马权当活马医的心态求援。说自己有个亲戚就在苦水村当猎人,灭村是件发生后,他亲眼看着亲人的尸骨被领主卫队的人扔进火坑里焚烧,牧师祷告净化引渡灵魂,本以为这样就没事了,没想到村子开始出现了一些说不清楚的异常现象。
他开始经常做噩梦,梦到亲人死去时的狰狞场景,屡屡从梦中吓醒惊出一身冷汗,他快要被噩梦逼疯了,感觉噩梦里一些场景似乎正在侵入现实。死亡的阴影正在从那个已经荒弃的村庄扩散开来,如果不及时采取行动,更大的灾难将会爆发。
求援写到最后情绪愈发激烈,笔迹凌乱大力,看得出来心绪不宁到了极点,叫林德担心起委托人如今的精神状况来,不会已经疯了吧?
林德挠了挠下巴,事不宜迟,应该立即出发。他翻开下一张纸,是利雅纳东南郊区的地区,颇为详细,荒弃的苦水村画了红圈,更大范围包括了好几个村庄的黄圈在地图边角标注是目前已知疑似受到怪异影响的区域,再远一点,就是领主老爷的农庄田地,一条清晰的大道从利雅纳城区延伸到领主农庄,接下来的路都是如叶脉般交错的小路。
出了大路,还是直走最方便。林德看看黄圈里的村庄,圈定了一个“狼尾村”,决定先在此地落脚,感受一下所谓“怪异现象”带来的具体影响,打听苦水村怪事的详细始末,再深入苦水村调查。
他向奚存青说明了自己的想法,既然决定要去,奚存青一定会跟着,点头同意。
次日,林德就雇了辆马车出发了,车奚存青静修,林德回味思考着与赫德尔的对练,琢磨能用什么招式能挡住他,什么时候挡,能挡住几招,不对,光是挡还不行,总要抓住机会反击啊。
他捻动着手心的剑柄,慢慢闷出了一手的汗。
沉静琢磨思考着招式路数,捻着剑柄想得入神,差点忘记场合在马车上比划起来,所幸及时收手,百无聊赖地往外看了眼,外边已经是领主老爷的广阔田地,小麦看着长势不错,田地尽头是种得整整齐齐的桦树,应该是林场。
穿过领主大得吓人的田地,大道尽头只能下车徒步穿过田垄走小路。踩在松软的垄土上,奚存青拿出眼熟的棍子,递给他:“小心点,小麦叶子能划伤人的。”
“叶子不算什么。”林德满不在乎,不过他很喜欢奚存青递来的珍藏木棍,笔直笔直的真好看,轻扫过翠绿的麦叶,风送来清苦的草木香,顺手摘了垄边一朵紫色的小花:“大哥这是什么?”
“应该是紫花地丁的近亲,花形看着很像,不过有银边……可以叫银边紫花地丁。”
“好草率的名字。”
“哪草率了,简单好记,形容准确,青囊林都是这么命名的。”
“那西陆呢?”
“西陆喜欢用首先发现者的名字来命名植物,后来有些不学无术之辈花钱从首先发现者那里买命名权,闹出了很多笑话。生命学派就向青囊林学习,规定发现者姓名只做正式名前缀,正名从同一物种根据具体植物特点来命名,东西陆命名统一。”奚存青说着,忽然弯下腰,林德停下脚步,看他摘下路边的一丛酷肖玫瑰的淡绿叶丛。
“猫眼玫瑰,我认识。”奚存青撇去了几片叶子,别在他耳边,“罕见的绿色花,和你的眼睛几乎一致的颜色,很漂亮。”
林德被他吓到了,几乎以为他被夺舍了,一脸惊恐:“大哥你什么时候都会说这种话了?!”
“我会说这种话很奇怪?”奚存青微恼,咬着他耳朵说:“木头也会学好吧?”
第717章 吟游诗人
利雅纳东南向嗥狼森林, 狼尾村。
下午最炎热的时刻即将散去,操劳了一整个白天的年轻劳动力拖着疲惫的身体到村庄唯一一个酒馆喝酒放松,听一个外地来的吟游诗人讲故事。
“圣痕显露, 邪教徒们惊愕地退后, 尽管他们崇拜着不受认可的自然野神, 但元素之神的地上神眷圣痕者的威名岂能不知,在无知轻蔑的过去,他们以为圣痕者只是权欲熏心之人编造出来的谎言, 而当他们见识到真正的圣痕, 对元素之神冕下的敬畏与恐慌压倒了被蛊惑的邪念,跪拜在地祈求圣痕者的原谅。”
林德一推门, 听到吟游诗人声情并茂讲的故事就觉得有点耳熟,在听众一片惊讶的嘘声中找凳子坐下来, 老习惯点一杯黑啤,酒馆酒单上没有洛奇亚甜白,只能看着点了一杯柠檬酒给奚存青。
“在敬畏的跪伏中, 被邪念侵染的老巫师愈发愤怒, 他大声呵斥圣痕者, 认为他是用刺青冒充圣痕,让手下赶快动手杀死圣痕者。圣痕者在此刻彰显了他作为地上神眷的力量, 他轻易挣脱了束缚的绳索,一拳挥在老巫师脸上, 把他揍得鼻血直流!”说着还做出了猛烈挥拳的姿势。
“噢噢噢!”听众高兴地鼓掌。
“老巫师被打倒了, 他愤怒又不甘地咒骂圣痕者,丧心病狂地继续用下流的侮辱之语辱骂元素之神冕下, 圣痕者毫不犹豫结果了他。他起身看向周围向他诚惶诚恐拜服的民众,他们被邪恶的巫师蛊惑走向了错路, 如果就此放着不管的话,就算洗礼也无法救赎他们参与绑缚圣痕者的罪责,他们极有可能被领主和当地牧师惩罚,再也回不到正常的生活,然后继续被迫堕落下去,因此,圣痕者决定做一件大事����他不去圣临大教堂了。”
“啊����”一片惊讶又不理解的嘘声,吟游诗人清清嗓子,拨起手中形制独特的琴,吟唱起来,“谁赐予我们丰饶?谁让我们动乱?谁让我们得以求知,谁试图蛊惑人心?”
这本是一首劝导人分清正邪、勿要误入歧路的圣祷歌,此时唱起来,却显得有了别的意味。吟游诗人唱完,轻扫一下琴弦,歌咏般的语调:“圣痕者一路走来,见到了民众许多苦难,而这些苦难并非全是由邪魔带来的。是领主判刑的随心所欲、是牧师的索求无度、是富人的穷奢极欲、是法师的漠不关心。圣痕者认为教廷正在腐化,它的根基在长久的安逸中不断堕落,这种堕落是人欲发展的必然,唯有死亡才能将其罪恶终结。”
“胡说八道!”吟游诗人抬头,酒馆角落站起来几个人,身子摇摇晃晃,看样子刚喝过不少酒,“你在胡说什么东西,你想指责牧师?”
吟游诗人抱着琴,腿往桌沿挪了挪,已经做好了逃跑的准备:“我在说一种普遍现象,不是吗?”
率先发难的混混头子大怒:“你在诽谤牧师!好大的胆子,让我来教训教训你!”
吟游诗人果断跳下桌逃跑,大声呼救:“救命!救命!”
“抓住他!”混混们一拥而上,有人先堵住上了酒馆大门,无路可逃的吟游诗人转头奔向窗户,在踏过桌子的时候不小心被人绊了一下,狼狈撑了一下地就要跃过柜台扑向窗户,被后头追上来的混混抓住腿,“救命啊!救救我!”
混混拖着吟游诗人往后拖,即便在这种情况下,吟游诗人拼命举起琴不让它受到损伤,混混举起拳头,林德忽然出手抓住他手腕,混混转头不耐烦地说:“你谁啊?!”使劲挣一下,居然纹丝不动,他愣住了,林德揪起他领子拎着往他的混混朋友堆里一扔,扑倒两三个人,余下的人惊恐地退后。
“滚蛋。”林德语气平静,“再在这里吵吵闹闹,我就不会这么留情了。”
被扔出去的混混哪里信这个邪,拔出腰间的短斧:“上啊!我们有五个人!”
混混头子显然不知道,有些实力差距无法靠人数抹平。林德瞧着扑过来的五人,先一脚踹倒了冲在最前头的人,身躯灵活地一扭,拽着左边人胳膊猛甩,摁着脖子跟身边同伙来了个狠狠的头槌对碰,反手再给背后扑过来的人一个背摔,顺带把他握着短斧的手拗脱腕夺下短斧,对方杀猪般大声哀嚎,轻巧地甩出短斧,斧背猛砸剩下一人胸口,顿时把他砸得喘不过气来,再紧接两记迅猛的膝顶,混混眼珠暴突,弯下腰几乎呕出来。
林德屈膝把他压到地上,袖剑刹那弹出擦过他脸颊,混混吓得整个人剧烈一抖,尿骚味飘出来。
“哼。”林德忍不住轻笑起来,袖剑收回,他站起来,扑了扑袍子下摆:“滚蛋。”
被吓出尿的混混在一番挣扎后发现自己丧失了站起来了的力气,而他的朋友早顾不上他狼狈逃跑,他只好靠双臂的力量一点点把自己挪带出酒馆,看足了眼瘾的酒客大声嘲笑。
“谢谢,谢谢您。”喘过气来的吟游诗人感激地行礼,“没有您,我今天走不出酒馆了。”
“不用客气,我只是嫌他们吵。”林德坐下来,喝了口黑啤,“吟游诗人,怎么称呼你?”
“安法达贝。”安法达贝把琴放在柜台上,“我能写一首关于您的诗来谢谢您吗?”
“随便。”林德放下酒杯,“我有点好奇,你怎么知道圣痕者的故事?”
安法达贝瞧着他,笑容微妙起来:“您是天命的刺客?我看到您的袖剑了。”
“我不是天命的。还有,不要扯开话题。”
安法达贝一耸肩:“吟游诗人知道常人不知道的故事不是很正常的吗,不然怎么靠吟游挣钱呢。”
林德没说话。
安法达贝身上的气息很奇特,奇特得让林德觉得有些怪异,他的存在甚至引动了“灾厄”的些微感知,流露出一两分奇妙的“遇上同类”的感觉。
“灾厄”的感知不会有错,什么样的存在会有“同类”的感觉?他在装弱?
“该怎么称呼您呢?朋友。”
“叫我林德就好。”
“这位看着是您的同伴吧?”安法达贝目光转向奚存青,“罕见的东陆贵客呢,我该如何称呼您?”
“林青。”奚存青还是老一套,他也能感觉安法达贝于此世的存在感有点怪异,但是嘴上不说。
“两位是为什么来到狼尾村?我在这住了一段时间,说不定能给两位一些帮助呢。”
林德挑眉:“我们来调查一些事。”
“苦水村的异样吗,我知道。”吟游诗人笑起来,“那里确实很危险,我进去看过,怎么说呢……那里应该是出现了一种异常生物,能够影响普通人的神智和认知,可能需要特殊方法才能看到真相,但是我对这里的炼金药学一窍不通。”
这里的炼金药学。林德皱了皱眉,他真就一点都不忌讳自己的不明来历啊。“你觉得要通过炼金药水才能看到真相?”
“也未必,也许你会有别的办法呢?”安法达贝歪头眨了下眼,“肯定有吧?”
林德不动声色:“我们还要再问问。”
“酒馆里不少人都听说过苦水村的惨事,问他们准没错。”
林德听他的建议随便找了几个人问苦水村的事,有刚才痛打混混的事迹在,被提问的人口气都十分尊敬,所知道的也都大差不差,苦水村出现了怪物,除了少数有事或离村庄很远的人,无一幸免。
林德追问那些幸存者呢?狼尾村有吗?
“当然有一个,不过那个人现在在森林附近流浪,精神有点不正常了,如果你要找他,可能要花点时间。”
时间林德有的是,再询问了幸存者经常出没的地方,失去家园和亲人,精神都有些不正常,日常只能靠偷窃勉强生存下去,东偷这家西偷那家,狼尾村一些稍有余粮的村民都被祸祸过,不过鉴于人家的可怜遭遇,都不好说什么。村长曾召集年轻人试图抓捕这个可怜贼,奈何对方警惕心很高,下手隐秘,跑得贼快,总也抓不到,就这么算了。
林德了解足够后,准备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