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川君_大君归
追查一个潜藏的小贼不成问题,问题是安法达贝执意加入了他们行动,兴致勃勃地说要记录他们的故事写成诗歌,他会将诗歌吟唱流传下去。
林德并不想通过这样的方式流传青史,奈何安法达贝死皮赖脸一定要加入,没奈何就让他跟着了。
小偷的活动痕迹很好找,受害者太多,泥地上还有新鲜的脚印,看得出来很瘦弱的一个人,个子不高,有目击者说他披着灰褐色的毡布,穿着破破烂烂的草鞋。
在奚存青的指引下,林德在林间找到了小偷的存在,还没靠太近,小偷立马警觉起来,狂奔出去,当然没跑过久经训练的林德,没跑出太远就被林德压倒在地,倒地的时候一声哀嚎,吓得林德差点以为他被自己压断肋骨了,
“安静一下兄弟!”林德抓住他狂乱挥舞的双臂,尽可能地语气柔和:“我是来救你的。”
小偷根本不听他的,声音嘶哑地竭力挣扎,他胳膊瘦得像麻杆,林德真怕自己一使劲就扳折了,只能抓着不动。奚存青过来双指点在他额头,默念了一会颂咒,纯净的灵力弥漫开,小偷无神地睁着眼,慢慢呵出一口气,表情越来越安静。
“麻烦你了。”林德咬牙,将安静下来的小偷扶起来靠坐在树上,“现在清楚了吗,兄弟?”
小偷眼神一会迷茫一会空洞,好半天聚焦起来:“你是……”
“我来调查真相。”林德语气笃定,“我需要你告知我,苦水村当天发什么了情况,你听到了什么异常的声音或者看到了什么现象,只有这样我才能调查清楚,为你死去的亲人报仇,明白吗?”
第718章 裂隙污染
小偷憨了半天, 终于说出了灭村当日的他是为何幸免于难:他带着一些货物去别的村子贩卖,回来时遥望到村子上空飘荡着诡异的黑雾,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就感觉大事不好, 拼命赶回去, 却发现了满地的尸体,尸体����
他惨烈地哀嚎起来,奚存青出手一道法印震荡, 再次压制住了他混乱的神智:“继续。”
林德问:“尸体是什么样子的?”
即便有奚存青的教宗秘术稳定心智, 小偷描述起当日见到的惨状依然是东一句西一句,前言不搭后语, 林德从他的破碎语句中勉强拼凑勾勒出了当时原貌:所有尸体表情都极度惊恐,有些人自己掐着自己脖子, 像是自杀的。
操控凡人心智发疯自杀,几乎实力稍微强一点的修士或妖物都能做到,林德还想问得更详细点, 奚存青忽然咳嗽了声, 林德立刻转头过去, 发现他的咳嗽声不是想提醒他什么,而是确确实实的脸色差, 赶紧说:“你停一停,没事的, 发生什么了?”
奚存青收手, 法印消散,在小偷眉心处划了一记, 安抚他自然睡了过去:“他的灵魂受到了严重污染,不能再问下去了。”
“污染?”
“和污秽外溢口的力量很像, 可能因为西陆修行环境不一样,和东陆有所差别,本质上应该是一样的东西。我猜导致苦水村灭村的力量应该是一处外溢口的污秽影响到了什么,创造了一种新怪物,这样的话,想杀死怪物,要先关闭外溢口。这事可以交给我。”
“你的身体真的不打紧?”
“不打紧。”奚存青摇头,随即自嘲性地笑起来,“来也来了这么久了,始终还是不习惯,可能我在东陆待太久了,没事,再适应适应就好了。”
“你先休息吧。”林德看他难受,心里也难受,眼下这状况也得等他先缓过来再说。
安法达贝看着好奇地说:“为什么东陆人在西陆施法会有这么强烈的反应?”
“东陆修士来西陆都会排斥和不适应,我更契合东陆环境,对这里不适应感更强些。”奚存青吁了口气,林德看他样子实在心里着急,催他憋说话了,赶紧先回去休息。
安顿好奚存青,看着他进入静修状态,林德转身出房间关门。
一转头就看到安法达贝靠在楼梯口墙上:“嗯?吟游诗人,你还想干什么?”
“我猜你接下来要一个人去苦水村关闭外溢口?”
“是又怎样?”
“带我去吧?”安法达贝一脸诚恳地期盼,“我不会连累你的,我就想看看那个怪物长什么样。”
林德觉得好笑:“不怕死你可以跟过来。”
安法达贝高兴起来:“这么说你同意了!什么时候出发?”
这人还真是不怕死啊。林德都被他整无奈了,扭头说:“现在。”
关闭溢口宜早不宜迟,狼尾村有些人都开始出现幻觉了,不尽快关闭的话影响力扩大,届时出现苦水村一样的惨剧就麻烦了。
林德雇了匹马,安法达贝不知道通过什么手段借了一头驴子,跟上他:“林德先生,你要怎么找溢口啊?”
“溢口的力量波动和正常环境不一致,这个很容易感知出来,具现化都看得到。”
“那要怎么关上呢?”
“我有自己的办法。”
教宗处理大溢口的方式是用天地灵气不断消解中和外溢的污秽力量,待其净化完毕再交由行云宗收尾善后,苦水村的溢口应该是小溢口,不然早引来教会来处理。
小溢口的污秽净化,林德觉得自己的神力应该可以做到净化弥补,空间裂隙本身是可以自行恢复的,行云宗能做的是加速稳固弥合速度。
凭着记忆里的地图和大致感知到的方向,离苦水村越来越近。村庄上空飘荡着渺渺的黑烟,距离愈近,那股不正常的空间波动于感知领域中也愈发剧烈,林德放缓速度,感知领域中出现了����的潮声。
众识之海的潮声,虽然对他没什么影响,还是很讨厌。
这里的潮声似乎更清晰些,能听到短暂的只言片语,都是日常一些对话,粗言鄙语、哭嚎、濒死的喘息,凄凉的求救声,马儿在异常的环境里都觉得不安,哼哧着响鼻不停打转。
安法达贝啥也没听到,他知道林德一定能听到什么,适时问了句:“你没事吧?”
安法达贝的声音及时打断了林德往分析潮声越滑越深的思绪,他扶了下额头:“没事。”
“你看起来脸色很不好。”
林德斜眼看他:“你没影响?”
安法达贝耸肩,露出神秘的笑容:“我想你们说的溢口应该就在附近,是继续骑马还是在这四处找找看?”
“下马吧。”林德跳下来,牵着马远离,观察马彻底安静温顺下来再拴到树上,安法达贝栓驴还走得更远,小跑过来和他汇合,探头探脑:“接下来去哪个方向?”
林德指向潮声的来源:“那。”
安法达贝不受潮声影响,能见到的皆是一片荒芜的残垣断壁,了无生气。林德见到的又是另一番景象,残垣断壁上闪动着灰色的逝去旧影,有人,有鸡有狗,影影绰绰,恍如鬼魅世界。
安法达贝紧张地环视四周,上次他来只敢在苦水村边缘徘徊,感觉气氛实在不妙,就跑了,现在真正踏入苦水村的地带,哪种不妙感越发强烈,尽管什么都没看到。
突然,虚实闪动的幻象中,一人像是活过来了一样猛地扑向林德,在安法达贝眼里看来就是空荡荡的地方突然窜出来一只浑身猩红的怪物,吓得大跳一步。林德一脚飞踢,猩红怪物立刻消散无踪,安法达贝小心翼翼地问:“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我现在还不知道它在哪。”林德若有所思,进到苦水村的地界,原本清晰的方位感知陡然变得混乱起来了,裂隙的位置似乎飘忽不定。他不确定真的是裂隙位置不定,还是众识之海的力量影响了自己的感知判断,即便后者听起来不大可能。
他决定先到最初感应到的方向看看,看过了才知道,不论是自然现象还是人为操纵,裂隙的移动一定会留下明显的痕迹。
幻影在视野里越发逼真,好像穿越时空,回到了苦水村尚且繁盛的时代,那些声音人影都变得清晰可闻,嗅觉、触感上的感知都变得真实完整起来。他知道这样情况不对,没有转头:“安法达贝,你看到什么了?”
“什么也没有,但是……这里的魔力波动很不正常。”尽管他看到的表面毫无异样,但见林德一脸严肃的样子,心里也怕得很,林德看着好笑,来时那么信誓旦旦,现在又怂了。
“小心保护好自己,有发现什么异样及时和我说。”林德现在觉得带上安法达贝也挺不错的,安法达贝存在特殊,众识之海的力量似乎对他不起作用,有这么一双眼睛在见诸真相,省了不少力。
“是吗?”
清脆的童音响起,方才还空空荡荡的前方陡然多出了个小孩子,只到林德腰间,瘦瘦的,神色木然,这次连安法达贝都骇然地退后一步:“我听到声音了!”
林德相当镇定,蹲下来观察着孩子的眼睛:“你是谁?”
“我叫尼克,你为什么在这?”
“你不知道你已经死了吗?”
“你在说什么啊,我明明活得好好的呢?”
安法达贝的脸色已经很可怕了,林德想了想,没有继续戳破:“那你的朋友呢?”
“他们在这里。”尼克扭头,他身后就多出了个四五个小孩子,手挽着手跳圈,笑得很开心,尼克蹦跳着加入他们,看起来很正常。林德斜眼看向安法达贝,安法达贝嘟囔:“我听到了一些嘶嘶声。”
林德没什么表情:“坐吧。”
他已经开始怀疑尼克就是导致灾变的罪魁祸首,即便貌似它本人毫无意识,还当自己是个小孩子。
安法达贝什么都看不到,就看到荒芜的地上有风打着旋儿,浮尘扰动,嘶嘶声不绝。林德还那么镇定,他也不得不坐下来听着,听着听着就发现,怪异的声响听着更像电流滋啪和振波声的结合,忽远忽近。
林德骤然出剑,长风寂破尘绝念,于空荡荡的中斩出滔天的血红雾气,异化的生物逃窜出来,尖啸一声逃窜得无影无踪。
安法达贝目瞪口呆:“就这么……没了?那是什么东西?它应该还活着吧?”
“肯定还活着,它逃得太快,下次再见面,我再斩一剑,肯定就没事了。”金铃镯一振,长风寂收回,随着罪魁祸首远离,安法达贝感觉这地方气氛正常了不少,虽然还是有因荒芜而带来的凄凉感,不过再没让人心里发毛的感觉了。
回过神来,他对林德由衷地佩服起来:“太厉害了你,你怎么知道用这招能解决怪物?”
“观察。”林德言简意赅。
尼克绝不是普通的幻影,而是拥有自主意识的裂隙产物,林德第一眼就看出来了,只是不好判断它是受污秽力量影响的产物,还是来自众识之海本身。在观察尼克和幻象游戏的时候,林德感觉它的存在定义两者皆有之,这玩意出现在西陆真是稀罕,怎么没听奚存青说过?
既然是潮声与污秽力量的结合体,无尘剑境正好克之,只可惜因为环境不同,无尘剑境的威力没有在东陆那么惊天动地,让小东西还有能力逃跑。
安法达贝开始担心了:“这次被它跑了,下次要怎么再斩一剑?”
“它想寻仇的话自然会来找我。”林德戴上兜帽,“走吧,回去。”
第719章 传唱之谣
走到拴马的地方, 遥遥就望到马倒在地上口吐血沫,走过去掀开眼皮一眼,马的眼珠子红得吓人, 看着几乎要爆裂了。安法达贝怪叫一声, 冲向拴得更远的驴子, 显然距离的远近对行径过的死亡没有区别,毛驴的死法和马一模一样。
安法达贝表情惨烈地碎碎念:“完了完了要赔钱了,为什么这也能死啊?”
“可能它需要吃活的东西才能维持下去。”林德松开手, 瞧瞧天色, 这么晚了走回去不现实,该用的时候还是得用, “过来。”
“嗯?”安法达贝战战兢兢地走过来,呼啦一下腾空而起, 双脚离地,他大呼小叫,扯着嗓子嗷嗷了半天, “到了!别叫了!”
奚存青提前醒了, 在屋里点着蜡烛。漆黑狼尾村里唯一一点微弱的光, 林德拎着安法达贝从窗户钻进来,吁了口气:“你没事吧?休息好了吗?”
“这话我更应该问你才对。”奚存青一手掩着摇曳的烛火关上窗, “苦水村是什么情况?”
“看到了很异常的生物。”林德坐下来,咕嘟咕嘟灌了好几口温水润喉, “像是受污秽力量感染、又有点像来自众识之海本身的东西。”
“人形吗?”
“对, 人形。”
“这是西陆独有的一种现象生物,东陆称其为‘念伥’, 源于众识之海的一缕强烈执念,再接触到外溢口的污秽力量形成的独特生物。土西陆的外溢口规模都非常小, 不过危害在数量众多,分布广泛,和东陆的集中式爆发不一样,单个念伥很难追踪到,不过一旦遇到就很好解决,大魔法师都知道要怎么消灭处理,而且如果念伥不四处乱跑,会自己慢慢消散。”
“还可以这样?”林德听着好生羡慕,突发奇想,“这种念伥会不会是元素之神的安排?”
“也许吧。”奚存青转头去找安法达贝,安法达贝已经溜掉了,“他什么情况?”
林德严肃起来:“他不受众识之海的力量影响。”
“那说明他根本不属于这片众识之海。”奚存青下定论非常自然,叫林德有些惊讶,“东陆有类似的例子?”
“有类似的,不过被处理了,没什么水花。像他那样似乎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为何到这里来的,真的还未有记录,也可能是这类人有心隐藏得太深,教宗没能抓到。”奚存青沉吟了一会,“你觉得要如何处理?”
林德反问:“教宗以前是怎么处理这类例子的?”
“观察之后,抹除记忆,不会伤人性命。我看他修为不算很高,要那样做很容易,不过……”
“先观察观察吧?”林德觉得这个人还挺有意思的。
奚存青点头:“就依你说的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