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川君_大君归
吉尔伯特对他的问题一一回答,不过内鬼他觉得不可能,他怀疑跟踪盯梢的人是魔法师才能做到如此悄无声息,又每次让他感觉到危机深重。
“您以后要出去干什么,方便我随行吗?”
“当然可以!没什么不行的!不过……原谅我有点好奇,您对利雅纳的内乱怎么看?”
“选择权在人民手里,它不应该被别有用心的人去污染。”吉尔伯特微笑起来,“正是这样!我看您的的装扮,是和天命有关系吗?”
林德犹豫了下:“是有点的,以前受训过,但我没有加入天命。”
“布克先生原来认识了您这么厉害的朋友啊。”吉尔伯特惊叹,“那允许我再多问一句,您是出于什么理由不加入呢?又和天命保持了合作关系?”
林德对此含糊其辞地糊弄了过去,把这种若即若离的别扭合作关系起因推到了布克头上,说是因为他先认识了布克,再才有机会与天命接触,接受天命的相关训练,完成训练之后,自然还是跟着布克干活,保障一下他的人身安全。
“啊?布克先生也需要人保障安全吗?”
林德被他的问话噎住,虽然吧……布克看着的确不像什么需要被保护的弱者角色,但是……“布克先生偶尔也会有解决不了麻烦啊,比如现在,他需要去调查格兰姆的去向,也担心您的安全。”
吉尔伯特点头,充满感激之情地让林德代他向布克致谢。林德轻巧地把话题带回他所作的事业上,他很好奇,为什么吉尔伯特好好的一个报社社长不做,跑来组织起了印刷厂工人呢。
“我和他们打交道的多,我知道是什么情况。”吉尔伯特给出的理由非常简单,“既然报纸实在没办法继续印下去了,索性就顺应这股潮流,看能否改变什么。我已经厌倦了在报纸上刊登别人的事,我想终有一天,我的所作所为也能在报纸上刊登,无论是什么样的评价。”
第788章 离心离德
吉尔伯特的愿望换东陆语形容, 就是建功立业,留名青史。
不过想要建立的功业又与“皇帝轮流做今年到我家”很不相同,仅仅是想在轰然到来的大势中谋求改变令他觉得不满的现状。他的勇气让林德很佩服, 也不得不敬告他:“吉尔伯特先生, 既然您决定要走上这样一条路, 那平时还是要多加注意自己的人身安全,我没办法一直保护你。”
吉尔伯特对死亡的态度倒是极为豁达:“没关系,总会有人理解并来接替我的愿望。”
“这种不吉利的话您少说两句吧。”
吉尔伯特大笑起来, 言之凿凿地确信他一开始就觉得林德不像本地人, 现在他说出这样的话就觉得更像了,只有东陆人会特别在意无心的脱口之言可能代表的不详兆意, 但是他从来没畏惧过。
到了晚上,工厂的厨师做好了大锅饭, 给还滞留在厂房里的工人分发食物。吉尔伯特带着林德认识了下还留在厂里的工人,大部分是童工,几位患有职业病的老师傅, 和童工们围着火堆做游戏。此情此景, 让林德生出自己是幼稚园带班老师的错觉。
大孩子们都被新来的林德很好奇, 问是哪里人,得到是在东陆长大的答案, 好奇心一下点爆了话题,七嘴八舌地问起东陆的事来, 林德不厌其烦地讲, 讲得口干舌燥的时候,忽觉肩膀被人拍了下, 扭头一看竟是奚存青,他带了提熟悉的食盒, 温和地说:“给你带了些吃的。”
吉尔伯特也发现奚存青了,他来得过于悄无声息,还没等他质问,林德就按住他肩膀:“这我朋友,要不要尝尝这个?”
吉尔伯特狐疑地看了眼奚存青,奚存青浅淡地笑笑,不知怎么的吉尔伯特就放下了戒心,感觉不用这么紧张,至少他会直接现身,而不像暗中跟踪的人一样偷偷摸摸。
有种奇妙的信任感。
奚存青把带来的点心分了分,尽力让在场的大小孩子们都尝了点,有甜点吃都很开心,几个女孩手挽着手转圈跳舞,吉尔伯特摸出口琴伴奏����更像幼稚园老师了。
不过这感觉不坏。
这一晚上除了突然造访的奚存青,林德并未感知到周遭环境潜藏着什么危险,等大小孩子们都玩闹累了,被吉尔伯特哄着去睡觉。林德转头问奚存青:“你是回去还是留这?”
“当然是留这。”奚存青拨了拨篝火堆的柴火,“这次爆发没那么简单了,我走访了几位报社社长,他们都说这次内乱不对劲。”
新闻从业者对时局变化是最敏感的,第二次内乱爆发组织度和推进力度都远甚于第一次,显然是有备而来。幕后的促进者也很明显,得益者除了恩坎普没谁了。
目前各大报社本部都无法继续开展工作,驻派在外地的新闻部门都因为内乱影响断绝了联系,报社社长说,恩坎普方通过某种方式切断了讯息的及时传递,这是明显的消息静默,恩坎普要有大动作了,甚至可能已经有了,但是德兰现在拿不到及时的消息而已。
“所以说……恩坎普现在已经在打塔伦了?”
“非常有可能。”
“哎……”
林德不知道该说什么,势单力孤的能做到符合自己本心的事就好,去阻止一场战争还没那么大本事。
唯一的问题是,神意真的像赫德尔所说的那样,只是命运中对塔伦的一场考验么?
这个时候,他又在做什么?
“天命在干什么?”林德突然问。
“在杀人。”
天命的杀人从来不搞无差别,他们的目标永远要先确定摸清楚情况再进行精准打击,虽然这一惯常的行动风格因为内乱爆发信息滞后受到不小影响,总体行为习惯依然保持不变。
在精准刺杀了几个掀起混乱的头目后,天命的线人也开始遭到报复,损失了好几个,而且种种征兆都表明,他们是在毫无外力干涉情况下的“自杀”。
“心理学派的法师还在城内。”赫德尔神色严肃,“你有什么办法可以侦查到这些心理学派的动向吗?”
布克嘶了一声,摇头:“太难了。心理学派的魔法对人思维施加影响,一旦躯体死亡,哪怕留下灵魂,魔法施加的影响也很难查出来,想靠魔法痕迹反追踪很难。不过,人可以。”
布克给出的建议是放一只“饵”出去,等待心理学派法师过来用魔法暗杀。心理学派的魔法很难察觉,但在施术时不是完全没有踪迹可循,它不像其他流派的魔法可以隔很远的距离就产生明显的效果,“命令自杀”这种魔法,必须要有语言交流进行魔法控制。
而且布克判断,这种语言交流绝非是简单的一句“你去死”之类,潜入城内做暗杀活动的法师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和等级,他们可能是伪装了某种身份,有机会与被害者聊上至少五句话以上才有可能。思考一下被害者平时最有可能与陌生人交流的时候,或许是面貌熟悉的同事、泡酒吧喝得醉醺醺的人,市场上的售卖小贩,都有可能。
遵从这种思路和方案,天命定了十几个“饵”,最终成功钓上了三条“鱼”,两个发现环境不对抓捕不及逃脱了,然而已钓上来的“鱼”还是给了天命莫大帮助,成功摸到了潜入法师们互相联络的情报点,顺藤摸瓜又牵扯出来几个接收了恩坎普贿赂的政府层面的内鬼,包括当初决定将就地执法权下放给普通警察的副厅长,被调查清楚的人无一例外,全死了。
所有获取的情报中最具价值的,无疑是格兰姆的去向。这家伙最开始也是靠恩坎普的情报组织扶持起来的,然而势力坐大有了稳定地盘后,明显有了别的心思,开始做小手脚,不愿意完全听恩坎普情报部门的指挥,鬼鬼祟祟的,而且似乎得了其他势力的支持,恩坎普的情报部长想让心理学派法师暗中施法把格兰姆的思维立场扭转回来,奈何心理学派法师追踪许久,都没得到可下手的机会。
恩坎普情报部门之前做的无数工作,随着联络点被天命顺藤摸瓜一锅端迅速全便宜给了天命。
“格兰姆身边有一位实力高强的法师,姓名不详,属于什么流派亦是不详,恩坎普的情报部门认定他是个很有威胁的存在。布克先生,你觉得这位法师可能归属什么势力?”
布克没有立即答话,他还在仔细地看情报部门人员针对格兰姆行动做出的调查报告,调查报告足有几百页,详细记录了格兰姆日常活动里有价值的一部分,尽管有些看上去就是为了凑字数的,不过依然有极大的价值。
格兰姆在城内拉扯起人脉人气后,在情报组织的指导下有计划地去攻打一些重要建筑,控制报社抢警察局,拿着情报部门给的经费去拉拢其他帮派组织,本来情报部门本意是希望格兰姆发展壮大之后不断冲击德兰社会,让德兰警察和军队四顾无暇,但格兰姆却有意收敛了行动,开始与议员走动,谋求合作,甚至开始与魔法师协会的成员频繁接触。
这让情报部门很不爽,拿着我的钱去搞与我目标相反的事?随即开始警告,警告无效才发现格兰姆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位法师,实力强劲很不好处理,派过去交涉都被法师挡了回去,这下情报部门开始感觉苗头不对,这个棋子已经不听话了,想撤换棋子还变得不好办。
情报部门想铲了神秘法师,着手对其人调查,出奇的是,插了很久也没查出什么头绪出来。
“赫德尔先生,如果要针对格兰姆下手,那么调查法师来历是不是……显得没那么必要?”
“凡事不能只看结果,先要调查清楚为什么。天命不会轻易行动,格兰姆前后行为的转变显然不是因为受到正义感召,能改变他的只有利益。神秘法师代表的势力给了比恩坎普情报部门更大的利益,那神秘法师要他做什么?”
“做什么?”
“根据协会长的情报,现在已经有很多魔法师计划离开利雅纳,部分疑似被格兰姆说服,打算听从格兰姆的安排一起动身离开前往某个地方。”
布克恍然:“是‘老板’?”
“极有可能。这位神秘法师或许还是林德的老熟人洛森特,不过我没见过洛森特,不能确定。”他理了理手上的文件,“我还想再等等看。”
政斗从来没什么一眼千里,一步算百步,多的是见招拆招。“老板”发现直接掀起战争不能达成目的,恩坎普在利雅纳兴起的内乱反而成了可利用的一手,顺势而为,成功摘了恩坎普情报部门辛辛苦苦种的桃子。
不论格兰姆听情报部门的,还是听“老板”的指挥,两头都不是什么善茬,格兰姆本人也是。
赫德尔现在很是期待恩坎普情报部门会针对神秘法师采取什么措施,恩坎普皇帝与“老板”的关系接近于决裂,现在更是借机摘桃,打乱了当地情报部门原本的计划方针,在这种情况下,帕布斯特还能默许“老板”的手下如此作为吗?
赫德尔觉得不太可能,但事无绝对,恩坎普的情报部门究竟会采取何种行动,还需要时间验证。
如果双方火拼起来自然最好,天命坐收渔翁之利。
“对了,我还想说一件事。潜在城内各地的心理学派基本被挖得差不多了,但是没有哪个法师被证明与吉尔伯特有密切任务联系,这么久了还不动手也有点奇怪,你再和林德沟通下?”
“没有人?”布克挠了挠下巴,赫德尔说的有道理,跟踪了那么久还不下手,未免太心慈手软了。
第789章 欢乐时光
有悖于常理的事情必有古怪之处, 布克和赫德尔决定去吉尔伯特所在的工厂去看看,看林德这些天到底有没有和暗中跟踪的人动手。
“没有。”在每日晚上惯例的篝火晚会上,吉尔伯特给跳舞的孩子们吹口琴, 一派轻松欢快的气氛里, 林德压低声音, “我真没感觉到什么跟踪的人,确实挺奇怪的。”
“更远的地方搜查过了?”
奚存青说:“我搜查过了,没有。”
布克揉了揉脸:“那可就奇怪了, 不应如此……”
赫德尔说:“也许是看到你来, 他就没再采取行动,一对多没有优势。不过我觉得, 这位迟迟没有行动的法师或许可以拉拢一下。”
“怎么拉拢?”
“首先要释放出善意。”赫德尔想了想,从魔戒里拿出一把手风琴, 试了试音,惭然笑道:“好久没碰这个了。”抬头向吉尔伯特打了声招呼,吉尔伯特看他凭空多出了一副手风琴很是惊讶, 不过联想到他的身份好像也不值得这么惊讶了, 这样的人不是理所当然么。
赫德尔接替了伴奏的活, 他简单试音后,唱起歌曲。
亲爱的朋友和兄弟们啊, 来听我唱这首歌。
来与我放声歌唱,让歌声释怀你的忧愁
来与我放声歌唱, 让旋律赶走你的不快
尽情痛饮, 为了我们的欢乐时光
这一杯敬给你们,这一杯敬给我喜欢的人
让我们举杯, 开怀痛饮。
这一杯敬给你们,祝愿你们身体健康。
这一杯敬给喜欢的人, 祝愿她永远年轻,美貌永不凋零。
林德没想到赫德尔这人还有几分艺术天分在,水平堪比专业歌者安法达贝,轻松愉快的小调很适合现在的气氛。
“这一杯敬给你们,这一杯敬给我喜欢的人。让我们举杯,开怀痛饮。庆祝我们的欢乐时光。”
奚存青猛地回头看了下,本来林德也想回头看,但怕惊到冒头的人,憋住了没转头,等奚存青慢慢正回来才压低声音:“看到什么了?”
“刚才有点感觉,现在又不见了。”奚存青思忖着,“隐藏能力还是很强的,拖这么久还不动手,可能确实是不想动手。”
林德想了想,斟满一杯酒,往身后火焰影子摇曳的空地举杯:“来喝一杯?”
说完他把酒杯放下,再转身,心里还是有点没底:“真愿意出来么?”
“实在不愿意出来的话,吉尔伯特先生的安全也可以放心,他同事都被天命清理得差不多了,他还不动手,证明他和那些助纣为虐的法师不是一条路的。”
林德啧了声:“道理是这样不假,就是这……还是蛮想见识一下的。”
“见识的意义在于?”
陌生的声音,林德对他的突如其来不觉得意外,只笑道:“突然想通了?”
“没有,你这酒挺不错的。”心理学派法师口吻有点别扭,是想承认又在找别的理由应付的味道,他的评价也没错,林德呵呵笑了下,不以为意。赫德尔还在唱歌,换了首曲子:“在黑暗庞大的森林里,长着鸡脚的木屋飞来飞去,坏脾气女巫住在屋里,熬煮可怕的魔法药汤,小孩子们快快藏好,不要让她潜入梦里……”
“你是奉命行事吧,为什么不动手?”
“命令是一回事,我执不执行又是另一回事。”
“你上司没怪你?”
法师露出得意的笑容,打了个响指:“其实这对心理学派而言根本不难做到。”他看着布克,“我感觉我们是同行啊,不如来聊聊,你觉得我在说服上司的时候用的什么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