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川君_大君归
究竟从何时起演变成这个地步呢?
林德不记得了,他对过往的记忆非常模糊,什么屠城啊炼婴啊抽灵脉炼器啊,一切都很模糊了,但是确实是他做的没错。
既然是他做的,那就是他做的吧。记忆模糊的原因可能是根本不重要,人都杀了,还纠结那么多干什么?
他要做的就是尽力拖延时间,耍正道耍久一点,让他们找不到自己的手下们。
正道拉开天罗地网,四处张贴通缉令。林德看了一眼觉得虽然是画得很像,但是那些“本貌”也是大妖们平时习惯化出来的相貌,想变就变,凡人怎么认得出来。
也只有他相貌是固定的,时不时出现在酒馆茶楼里,漫不经心地等着有人认出他然后惊慌的大叫一声然后跑个精光,又或者是在小混混闹事的时候出来伸张一下“正义”,等小混混认出他来吓得连滚带爬屁滚尿流,他也会毫不留情地大笑出声。
遇上几个运气“好”明知打不过还硬着头皮冲上来打的正道修士,他乐呵呵的与其“切磋”,逗弄猴子般一遍遍打倒对方,直到头破血流力气耗尽再也爬不起来,他才扬长而去。
不过很快这样的乐趣他也厌倦了,闲着没事就往正道张贴的通缉令上画胡子画乌龟。
什么时候能抓到我?快来抓我呀。
他醉醺醺的在通缉令上留下挑衅的话,写完笔一扔潇洒离去。
这些天听到最多的就是“孽障”,他都听腻歪了。
喝着今天刚抢来的美酒,林德躺在石头上晒太阳,经过密密麻麻树叶滤过的阳光和煦又温暖,跳跃在脸上,舒服得很。
风叶飒飒,寂静的山上有人走过来。
“得水。”
林德懒得睁眼,这些天来优哉游哉那么久,也算玩够了,奚存青再不出手抓到人,底下的人加起来的唾沫能淹死他。
林德重重伸了个舒服的懒腰:“来抓我了?那就来吧。”
奚存青没急着行动,来到石头旁:“得水,我想跟你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林德呵出一口气,“我全都认罪,你可以审判我了。”
大妖王林德终于伏法认罪,下到大牢,一时间正道修士奔走相庆,庆贺天网恢恢,魔头终于被抓了,天下太平了。
教宗作为正道魁首,庆功宴会自然是由教宗主持,不过出面的人是两位副宗主和鼎鼎大名的长珏仙人,宗主奚存青不在。
都到了这个地步,人都是奚存青亲自抓回来的,品性行为又无可指摘,故没人挑剔这小小的问题,都心知肚明,装作没看见。
林德被上了最强的金刚缚灵圈,十八根钉魂钉穿过皮肉骨骼钉在灵脉上,沉入水牢,确保他没有一点逃脱可能。
水淹没过他的胸口,压迫胸腔呼吸又不致死。沉重的金刚缚灵圈似乎能带着人骨肉往水底沉没。他仰着下巴小口小口地呼气,想接下来会面对什么,也许是剜骨剔肉之刑?
修士寿命太长,犯下恶事的破坏力也远比凡人强得多,因此正道门派惩罚犯律修士的刑罚要比人族间的刑罚酷烈百倍,死亡相比之下都算是最好的解脱。
他恍惚间好像听到了觥筹交错的碰杯声,是他们在庆祝?嗯……抓到自己这个大魔头,不庆祝才见鬼了。
“得水。”
亦真亦幻的声音飘入耳朵,林德抬起头看到了站在岸上的奚存青。他一身青衣,挺翠如山间之竹,而他泡在水里,双臂被铁链捆紧吊起,像浸在水里的土豆。
“你来干嘛?”水压着胸腔,林德呼吸都不太顺畅,说话更是吃力得很。
奚存青一步步走进水里,与此同时,水池水位缓慢下降,胸前压力为之一轻,林德得以有空间大口呼吸起来,太难受了。教宗作为管事的头子是知道怎么让人最难受的,剧烈的压差变化让他鼻孔流了点血,落在不断下降的水里,漫开丝丝缕缕的淡红。
奚存青捧起他的脸,重重吻下来,很快纠缠得难解难分。林德急促地呼吸着,神魂荡漾。
我他妈还流着鼻血呢,奚存青你能不能先帮我止一下?林德还有点喘不上气来,有些想笑,又笑不出来。
沉溺在温吞热烈的爱意里,直到奚存青愿意松开他,眼睛通红地盯着他,好像受了莫大的委屈����嗯,确实挺委屈的,好好一个光风霁月清白端方的教宗宗主,偏偏结的道侣是个混世大魔头,惹人非议,白璧微瑕,搁谁都委屈。
林德没心没肺的想,自己就这方面确实亏欠奚存青,哼哼:“都想成这样了,还端着干什么,这里又没别人,不想跟我同房吗?”
奚存青脸变了变,委屈的神情变成了恼火:“胡言乱语!”
林德左顾右盼了下,铁链铛铛作响,厚颜无耻地说:“你要是怕我跑了,就这样也行。以前不也玩过类似的……”
奚存青忍无可忍:“我说了,别胡闹!”
林德眨巴眨巴眼:“这不怕你以后守寡吗,生不了孩子,好歹给你留个念想啊。”
第933章 兜兜转转
林德一张欠嘴越说奚存青越没兴趣, 就这环境他怎么样都起不来兴趣,林德对奚存青拒绝接受这么好的提议很是可惜,本来他们未来就风雨飘摇, 过了这个村可能就没这个店了。
“时至今日, 我仍然想不通你我是为何走到今天这一步的。”奚存青叹了口气。
林德反问:“难道你不记得?对这种事你不该记得最清楚?”
奚存青皱眉:“那天晚上不是你和空暮师长起的冲突吗?”
林德看了他半天才想起来, 他说的是他修习禁术与空暮交手的事,半晌哦了声:“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哈。”
“……你的记忆不会被什么东西篡改了吧?”
“哈哈,谁知道呢。”林德干笑一声, 水牢里复又陷入沉默。
奚存青忽然伸手贴在他的太阳穴上, 神色严肃:“可能有点难受,你忍一忍, 让我检查一下。”
林德嗯了声,由着他检查自己的神魂记忆, 半晌奚存青疑惑的松开手:“没有什么问题。”
对这个结果,林德早有预料,坦然地说:“没啥, 一人做事一人当, 总该有个交代。”
奚存青看着他半晌, 摇头:“我还是不太信你会突然转变成这样。你与我在一起的时候,明明耳濡目染学了我许多处事原则, 我是最了解你的人,怎么可能会突然毫无缘由地性情大变, 开始肆意杀人放火?”
林德一声轻叹。
“算了, 事情都已经这样了。”
他没话找话:“你们打算怎么处理我?”
“谁敢亲自对我道侣动手?他们顶多敢镇压你到山下受冷暗之苦罢了。”
林德还很有闲心地问要镇压他几百年,答案是五百年, 五百年,受万石滚辗之罚, 如身入磨盘,碾而不死,只有漫长到仿佛永无止境的痛苦。林德哼哼他们还真是有创意,不过五百年后呢?
“五百年后,他会想新的法子镇压。”
林德一下子乐呵住了:“这是要把我关到死?”
奚存青重重吻住他:“三百年,最多三百年我就会把你接出去。”
奚存青舍不得让他永生永世被镇在酷烈刑罚之下,但屠城杀人之过不能不付出代价,三百年就是他在重罚之下能保留的最大的私心。
林德顺从地接受了,笑道:“那你一定要来接我啊。”
奚存青罕有地垂下眼,落下一滴泪:“一定。”
“哎呀哎呀,真是好苦情的戏码啊。” 侍神之灵托着腮看这镜中的图像,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渐趋于无。
三百年后,奚存青把林德接出来,林德在长久的痛苦折磨里反而察觉出自己记忆遭到篡改的异样,出来后就开始着手调查,他放置在混沌岛上的妖族们也看研究运用了不少来自第二文明的遗产,有知识层面的超时代优势,林德真正活成了“大妖王”,尽管是偏向恶名的状态,依然造就了他极为强大的力量,位格进一步攀升,轻而易举于众识之海发现了“长珏仙人”的真相,正所谓夫夫齐心其利断金,合力将“长珏仙人”围杀。
“这样的未来,不对。”侍神之灵一拳砸碎水镜,开始咬着笔头思考要怎么扭转接下来的未来走向,要不……出来失个忆,结个新欢如何?
“不不不,结新欢还是太便宜了。”侍神之灵迸发出强烈的恨意,笑容越来越狞恶,“把你变成千人骑万人插的烂货,看你怎么办!”
林德在万众期待的目光下迎来了既定的安排,他被镇压到最高的山下,永受石磨之刑。两百年后,“长珏仙人”潜入镇印之地,一手将“大妖王”放了出来。
“大妖王”半融神格半与众识之海相连,意识混沌,□□与精神上的痛苦几乎感受不到,心神安静,侍神之灵轻易篡改了他的记忆印象,把他的记忆与表层性格改成了一个单纯的傻子。
然后丢到小倌馆中,静待这一手安排带来的改变。
林德相貌不差,不过从山下镇压百年,人白得跟刚刨出来的死尸一样,气息又极其微弱,让小倌馆老鸨都以为他早就死了,直接吩咐两个小厮把这具晦气尸体扔远点。侍神之灵自觉失算,远程渡了□□气,让林德动弹了下,把两个抬尸的小厮吓得够呛,鬼喊鬼叫把老板娘叫回来看情况。
老鸨一看还有口气,嫌了半天,对着脸左看右看,最终还是收了。还切了根顶稀罕的山参参须给他泡水喝,仅此一碗,能活就活,不能活赶紧扔了。
有侍神之灵在一旁“照顾”着,林德当然能活下来,只是神智不太清醒,呆呆的像个傻子,不吃不喝,老鸨一边骂着晦气,一边吩咐人给他灌两口米汤吊命,就这样子,好像随时都会晕过去的惨样儿,怎么能让客人提起兴趣。
很快,林德恢复了些气色容貌,仔细一看脸确实不错,略施薄妆增添几分气血,便显得弱柳扶风,楚楚可怜。
林德对自己一身近似女裙的花花绿绿的裙裳很是排斥,挨了一顿鞭抽后,勉强不情不愿地穿上了。老鸨教他化妆穿衣服后,便准备拉出去接客,林德第一次看到这番景象,一下木楞地惊呆了,老鸨推了他好几下没反应,气得直翻白眼。
林德完全是个愣头青,他学不来他人那种媚人招人的手段,反应更是迟钝,像个牵线木偶。老鸨教也教不会,只能认命盼望也许世上真有什么愣头青看在他的脸份上,能点这个不懂讨人欢心的呆瓜,一般情况下没人会喜欢操木头,
果然,林德第一天来,无人问津。
第二天无人问津。
第三天终于有人在老鸨的极力怂恿下点了林德,老鸨说他第一次来,是个木楞的傻子,所以比别的小倌更便宜,又长得漂亮,划算得很呐����客人看到林德的脸相信了这个说法,高高兴兴点了他,进去没一刻钟客人气冲冲地出来:“他怎么连脱衣服都不会?!”
林德再一次让老鸨失望了,既心疼自己的老山参须又心疼自己这些天灌下的米汤,纯纯赔钱货,左思右想,想出最后一个能挽回一些老本的法子,把人扒光了卷在床上,灌点春药,不信他还能做木头。
林德起了一些反应,但是那反应更像是被被子卷着又手脚被缚难受的,第二个客人来点钟的时候,林德再一次玩砸了,客人解开绳索后直接挨了林德一记精准猛踹,别说上人,日后子孙都成问题。
小倌馆赔了客户一大笔钱,老鸨沉痛地认识到,想从林德身上捞回成本是不可能的了,继续下去只能赔得越来越多,及时止损最重要,她费尽心机,以近乎白送的价格把人转给了人牙子,把这个赔钱货弄得越远越好。
侍神之灵气得翻的白眼与老鸨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只能安慰自己林德落到人牙子也讨不到什么好,采生折割也够磋磨人的。
人牙子也知道自己收到的是个傻的,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干活够呛,伺候人也不会,就一张脸蛋还算漂亮,弄出去乞讨年纪太大,别人同情不起来,他瞅着这人看了半天,还是想不到能把他卖到哪里去。
林德乖乖坐着,目光空洞像在走神,这样看反而有种瓷娃娃般易碎的美。人牙子想了半天,正好是小倌馆出来的,身娇肉嫩,先自己玩着爽爽也不算亏本。
他手脚并用爬到林德面前:“会不会脱衣服?”
林德眼神清亮单纯:“会啊。”
“那脱一个给我看看。”
林德动手开始脱,人牙子咽着唾沫想这不挺好的嘛!这么乖的傻子做起来也自有妙处,何况是个脸长得不错的傻子。
等林德衣衫尽褪,人牙子立刻急不可耐地准备真枪实斗,没成想林德一看到他,脱口就是一句:“好小。”
人牙子再有兴趣也瞬间萎了,自尊心受到了强烈刺激:“你说嘛呢?你难道见过比我还大的?”
林德想了下,笃定地说:“我当然见过!”
但是为什么会见到,他回忆了半天,突然说:“我是有道侣的啊!”
人牙子吓了一跳:“你说什么?”
林德又重复了一句:“我有道侣。”
道侣这个词不是普通夫妻的称呼,人牙子定神看了他半天,确信这个傻子不会无缘无故说谎,心里打起鼓来,真有道侣的话,那他不就是修士?也难怪,这样的人吃糠咽菜气色居然还能保持不错,人也没见瘦,这不就是有修为在身嘛?这傻傻呆呆的样子没准是被谁暗害成了这样子……
人牙子把裤子穿好了,把林德脱下来的衣服也给他套上了,决定这桩事就当没发生过,明天一早把这赔钱货交给夜庐处置,反正夜庐什么都会管,帮一个傻子修士找着他道侣应该也行吧?
次日一早他就这么干了,夜庐对林德的情况很是惊讶,听人牙子说完了来龙去脉,又检查了下林德神智,发现确实有什么记忆被封印了,而且自身修为境界不弱,走的还是教宗的修行法门,上下立刻十分重视。给了人牙子一笔赏钱打发后,就将林德的容貌记录下来,通传给各地夜庐询问有谁丢了道侣。
时间不过过了两百年,教宗各地夜庐中仍有不少人记得围剿大妖王及其势力时的场景,对大妖王相貌自然是记得清清楚楚,陡然再见还说变成了傻子,人都要吓没了。
很快有亲历过战争的老人亲自来看,经过诸番比对,确认现在的傻子林德就是当年罪孽罄竹难书本该被镇在山下的大妖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