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川君_大君归
“现在的你本不应该做梦。”奚存青认真地说，“是因为生我的气？”
林得水还想装死，被奚存青捏脸颊，挠痒痒肉，装不下去了，恼羞成怒地干脆挑明：“不能去就不去，为什么要敷衍我！”
“我也没有不想去……事务缠身，就想了这个法子……你不喜欢这样，我以后不这样犯蠢就是了。”奚存青小声劝慰着他，“现在还生气吗？”
林得水生不起来气，就有点郁闷。
真要自己一个人去操持侦探事务所，那有什么意思？
不好玩，一点都不好玩。
奚存青为难地叹了口气。从英英回来时起，林得水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山门，偶尔几次远行，都是去探望在外耍的英英，顺便给她收拾烂摊子，真正如武林大会那般长期在外的机会，还是少数。
奚存青想了好一会，还是不敢轻易许下承诺。等山门的事务真正的清理好了，再做安排吧。
林得水好不容易被奚存青哄回了山门，夜班月高星稀，他还是无法入眠，心里惦念着那个可疑的世界门的痕迹，这玩意太重要了，真的很难不让人心动。
真是奇了怪了，怎么这样的好事又发生在西陆呢？就连穿梭到别的世界去了，那些异世界的人也是说西陆语……丫的，全宇宙都说同一种语言，真离谱！
心里发了一阵牢骚，该计划去的还是要想办法去。他给奚存青留了封信，写：“我去那边探探情况，不日就会回来，安好勿念。”
趁着奚存青在千机阁办事的时候，他把信塞到枕头底下，甩头走了。
走到茫茫的海边，通过海上星跳转航路，只花了一夜的功夫，林得水就到了前德兰首都利雅纳。
德兰被攻陷后，恩坎普的帝国理工大学迅速进驻利雅纳设立了德兰分校，经过几十年的建设，学术地位和规模上已可与皇家理工分庭抗礼。两座大学在同一地竞争，浓厚的学术氛围和各地学生的纷至沓来，潜移默化地冲刷了这座城市旧有的贵族色彩，那些旧时代的审美只剩少数建筑上的遗存，行走在街上的形形色色令人大开眼界。
果然还是越远的地方看着越新鲜，越好玩。林得水东瞧西看，利雅纳街道的变化太大了，他凭着记忆走到平明顿街上，发觉这条街的建筑表面明显翻新过，白亮了不少，面向街道的灯罩式露台摆满了花盆，开满硕大花朵的藤蔓从阳台间隙探出头，垂下大片花香的瀑布。
唯一没变的，就是当初的布克得到爵士身份时第一时间在平明顿街区立起的硕大牌子：“平明顿侦探事务所”。
第1011章 平明顿侦探事务所工作日记（二）
侦探事务所还是老样子, 没有门店招牌，只能从便利店旁边的楼梯上去，不过现在没人敢在楼梯墙面粘贴小广告, 干干净净只有侦探所的招牌, 看得出来, 是布克本人亲自喷绘的手笔。
登上五楼，每一层楼梯间外的镜像都给他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也许因为在纷繁的劫象中, 他做了很多年布克的侦探助理。
眼下这情景, 算不算一种另类的预言实现？林得水想着，哑然失笑。
侦探所门边还是熟悉的掉漆绿色邮箱, 看箱盖上的孔隙，里面满得几乎快塞不下了, 如是仍有人见缝插针地塞入一张名片。
林得水掰开摇摇欲坠的可怜箱盖，邮箱里的纸立刻稀里哗啦地吐了一地，林得水暗骂一声, 弯腰抱了一大兜纸, 直接穿门而过。
侦探所里没人, 但出乎意料的干净，没一丁点异味。铺着蕾丝白布方巾的桌子上插着一花瓶的月季与向日葵, 开得还正新鲜。林得水花了好几分钟才确认这是自己来过的侦探事务所，不是什么异时空。
“肯定不是布克自己打扫的。”林得水嘀嘀咕咕, “这老小子会自己打扫卫生, 我名字倒过来写。”
他搬了张凳子坐下来，整理信件, 将那些明显是贵妇人寄来的信分作一类����这些信件都很好分辨，字体比较花哨的, 信上洒了香水的，基本都是来向布克抛媚眼的，现在布克身份也算上来了，日常要应付推辞的应酬也是数不胜数。
林得水兴之所至，也拆了好几封信瞅瞅这些人都写了啥。还好自己的西陆语知识没全忘了，能看懂个七七八八，不得不说，这些贵妇人写起信赖的确讲究得很，引经据典，文采斐然。林得水看着看着，觉得有些语句没准以后调情的时候能用上，虚心地拿纸笔记了下来。
属于贵妇人的信件全部整理完毕，接下来就是一些拉交情的信件，只有少数是正儿八经的委托，还是老一套，帮忙找猫找狗、窃取商业机密，调查情人踪迹等等。
在众多信件的最底下，林得水拣出了一封信封颇为奇特的信，它的信封口有撕开的痕迹，粘回去的时候又故意粘歪了，信上是布克熟悉的笔迹：“打开看看？”
藏着掖着什么呢。林得水笑起来，带着些许期待拆开粘歪的信封口，信封立刻鼓胀起来，好像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即将跳出来，林得水吓了一跳，一下松了手。鼓胀起来的信自己在桌上弹跳了一会，飞出一些魔法流光，在空中交织出布克那张熟悉又已经有些陌生的脸，魔法织造的虚影微笑着打招呼：“嗨，好久不见。”
林得水看着他，布克的脸没以前那么颓废了，精神了不少，头发还是那么乱，标志性的风衣，红领结，看上去变了，又好像没变多少。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接受邀请，听说你在东陆那边已经很厉害了，极少再现世……我猜，对你而言，世上很多东西都无法引起你兴趣了吧？正好我这边接到有关世界之门的消息，就想到你和大诗人，我对空间这方面不熟悉，或许你会对它感兴趣？”
嘿。林得水笑起来，这个见面方式还挺有意思。
虚影继续自言自语：“事情的开端发生在一个偏远的小镇，一位牧羊人发现自己的几头羊没了。他顺着羊平时吃草活动的地方寻觅呼唤，不知不觉越走越深，在暮色四垂的森林里快要迷路了……”
“你居然会变得讲故事了。”林得水有些好笑，“是不是排练了很多遍啊？”
眼前的魔法虚影并没有回答他，继续自顾自地讲故事：“忽然，牧羊人在前方发现了奇异的环形火光，那轮火光漂浮在空中，向四周旋转喷溅着闪亮的火星，却没有引燃附近一根草木，也没有任何烧焦的气味。好奇心旺盛的牧羊人握紧了手上的柴刀，慢慢靠近悬浮的火环。他看到火环中间漆黑一片，散发着强烈的不详气息。”
“忽然，火环中间传出嗡嗡的声音，牧羊人因恐惧开始倒退。他看到有团轻柔的黑雾从火环之间飘荡出来，似乎是有意识的凝结成一处，一个多变的几何块状向四周伸出尖角试探，然后像是感知到他的存在，慢慢向他飘了过来，牧羊人因此吓得狂奔逃窜，连他的羊都无暇关心。回到家里立刻大病了一场，开始发烧说起了胡话。”
“好心的邻居探望他的情况，认为他一定是在野外被游荡的恶灵吓到了，拖着他造访草药女巫的所在处，经过治疗，牧羊人醒了过来，把自己的见闻四处宣扬，但他的言论非但没有引起重视，反而被拘束起来折腾了好几天的驱魔仪式。牧羊人为了免遭被驱魔的厄运，只能假装自己已经正常，总算回了家。”
林得水听得很入神，感觉就像回到了大诗人还在的时候：“然后呢然后呢？”
“这位牧羊人在家老老实实地放了几次羊，没过多久，他就失踪了，他的屋里画满了诡异的血色符号，他的羊也全部消失了。村民在村子附近到处寻找他的痕迹。没有发现他人，但是看到了血迹与羊毛，顺着血色的痕迹，村民在森林深处发现了一处排成圆环状的神秘石堆，石堆中心用木棍插着几颗羊头，苍蝇环绕，臭气熏天。”
“村民认为一定有恶魔盯上了村子，他们向距离最近的魔法师协会和教会求助。现在，那片区域已经被封锁，魔法师们还在努力寻找那位牧羊人，不找到他，就无法判断那道火焰圆环是否真的存在，而那道圆环又带来了什么，也是没有线索。亲爱的朋友，如果你对这个消息感兴趣，拿着我的推介信和工具去那里看看吧，希望你在那里能玩得开心。”
推介信？工具？
林得水开始满屋子翻箱倒柜找东西，凭着在劫象里模模糊糊的直觉与印象，他在布克房间衣柜的深处找到了推介信。上面盖着心理学派、帝国理工大学、元素教会认证法师、侦探事务所四重徽章，与推介信放在一起的，还有那座偏远村庄的地图，上面标注了牧羊人的家、发现神秘环形石堆在森林中的具体地点，以及附近的教会、魔法师协会和草药女巫所在地。
床底下的暗格里找到了布克留给他的工具，里面是一些西陆常用的驱魔用品，还有各种应急用的魔法卷轴。
这就是全部装备了！林得水收拾好东西，信心满满，一回头看到卧室里靠墙摆放的全身镜，研究了下，打个响指，身上的衣服立刻换成西式的服装。小黑领结白衬衣，灰棕格纹小外套，再加一顶格纹贝雷帽，下身棕色长裤，对镜自观，大侦探的味儿一下就上来了。
当初我做布克助理的时候，我是叫什么来着……林得水回忆了番，才想起自己的曾用名：塞缪尔.林德。
好久没用这个名字了。林得水有些感慨，拿了屋里一只羽毛笔，蘸足墨，在推介信上特意留好的空白处签上自己的名字。
该准备的行头收拾好，林得水再整理了下桌上的信件，把委托信件放在窗台上，回头看了眼，心中莫名涌起熟悉的感觉。
还是因为劫象中曾经经历过的那些？他想不清楚。
算了。他收了心，大步迈出门。
发生神秘事故的是一个叫阿梅尔的小地方，背靠古老的赫尔山脉，从群山之间流淌而出的法罗河滋养了这片适宜居住的土地，因为阿梅尔处于赫尔山脉迎风面，又被河流环抱，这里潮湿多雨，适合种植一种叫安多罗的魔法草药，以及其他性喜湿、喜阴的物种。
阴湿、多雨、偏远，这buff叠满了啊。林得水乐呵呵地看完地图上所有细小的标注，收起地图，向窗外看去。
他坐的车速度不慢，车载的魔法纸人导游奋力挥舞着短小的手臂，告诉他们已经靠近了赫尔山脉。赫尔山脉被认为是伊莱雅米女神在人间的行宫，也是民间众多小众自然神学派借以装神弄鬼的大旗，教会在几百年内与魔法师协会频频深入过赫尔山脉，清扫那些异端邪说，并设下数不清的地域封印，至今赫尔山脉依旧神秘莫测，森林深处险象环生。
纸人导游还在滔滔不绝，林得水听得有些昏昏欲睡。山脉太高，路途太远，本来他雇这辆车是希望路途上能有个说话的，赶路不那么无聊。没想到车上就一个纸人导游，一个默不作声的车夫。纸人导游只会背诵固定的导览词，压根没法对话。
纸人导游还在机械性的背导游词，林得水已经快困着了。
湿漉漉的雨气铺面而来，冰凉顺着皮肤渗进骨髓。林得水打了个寒颤，慢慢睁开眼。
雾气，白茫茫的一片雾气。
什么鬼？林得水抬手抹了一把脸，凝结的露水从头发上滴滴答答落下来。
林得水不觉得这是自己的幻境，世上能匹敌他的人不多了，简单思考一下能想起来可能下手的也就纸人提到的伊莱雅米女神，这里毕竟是人家的主场，白茫茫的雾气也看不出什么善恶意图。
有事儿为什么不能直接说呢？神神秘秘的谜语人真的难顶。
林得水叹了口气，试探性地喊：“伊莱雅米女神？”
雾气中没有浮现出什么东西，也没有任何回音。
不对劲。林得水皱眉，分神沉入众识之海，与世界意志融汇的力量短暂强化了他的意志，他全神贯注，“想”看透这片茫茫的白雾是什么东西，白雾在此刻突然变化，快速收缩凝结，变成了一个不断变化的、混沌的几何复合体。
草！林得水一激灵，猛地坐起。
第1012章 平明顿侦探事务所工作日记（三）
“吁����”
车夫稳稳地停好马车, 跳下车先栓好了马，走到车后头，敲敲车门：“先生, 阿梅尔到了。”
车内许久没有动静, “先生？你还好吗？”
他继续敲了几下, 门终于开了，林得水冲他点头：“没事，睡着了才醒, 有点困。”
车夫摊手：“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做了个噩梦。”林得水叹气, 提起手提箱，熟门熟路地交给车夫一小卷钞票, “多谢。嗯？这看起来离村庄还有一段距离。”
“阿梅尔村庄门口存在排斥魔力的法阵，马车不能进去。我只能送您到这了, 其实这里离村庄不远，您走一段时间就能到。”
我怎么感觉你在坑我呢？林得水心里暗骂一声，嘴上礼貌地回道：“好, 谢谢, 再见。”
车夫爬上马车, 掉头扬长而去。林得水看看四周，半朽烂的古老木牌, 画着歪歪扭扭的“Armel”，泥泞的道路约有两马车那么宽, 乱七八糟的车辙痕迹交错延伸拐弯朝向道路的尽头, 蓄积着污水、骚臭与牛羊的粪便，惨不忍睹。
交通上也不算非常不方便, 怎么大白天的还这么安静？林得水撇嘴，从道路上悬空走过, 临到感知有人来了，才拐到道路一边稍高的垄土上行走。
一辆满载着稻草的车吆喝着路过，溅起乱飞的苍蝇和泥水，林得水望望前路，已经能看到村庄的房顶了。
从垄土上走到村门口，一路上都没村民注意过他这个陌生人，某种程度上这算一件好事，也让林得水感觉不对劲：正常人面对外来的不应该更注意吗？
进村后，他拦住了一个孩子，问：“小朋友，你们知道这里的村长住在哪里吗？我找他有点事。”
小孩给他指了路，就自顾自地玩去了。林得水沿着小孩指的路前行，走到人家门口，刚好有位女性在门口剥豆子，问是否是村长家时，女人一脸奇怪地摇头，给他重新指了一条道，说那才是村长的家。
小屁孩怎么还乱指路呢。林得水吐槽，转头向正确的路走去。
阿梅尔的村长并不年长，西陆常见的络腮胡中年男形象，他带着疑惑与警惕的眼神问林得水来自何方，当林得水出示几乎盖满了印章的信纸时，村长立刻信服了，和他说明了村庄目前的情况：牧羊人依旧下落不明，疑似祭坛的地方已经被协会和教会的人员设下了禁止进入的法阵，目前而言，村庄是安全的。
从发现祭坛后上报的那时候起，村庄陆陆续续来了不少陌生人，都是来了又走，很快村民就对外人出入习以为常。再加上除了牧羊人失踪外没发生什么怪事，大家都觉得事情已经过去了。
“来村的那些人差不多都离开了，只剩下一个年轻的法师还暂住在村子里，需要我带您去见他吗？”
“当然，不胜感激。”
村长立刻动身带他去见那个留驻的年轻人，他说那个人应该是隶属于魔法师协会某位导师的学生，因为某些课题和其他缘故选择留下来，平时不怎么出来，一直躲在屋里，不知道在研究些什么，偶尔他的邻居在傍晚时分看到他在院子里支起一口大锅，在煮什么东西。
“看，这就是他的屋子了。”村长上前敲了敲门，喊了几声：“艾宾先生！您在家吗？”
喊了几声没有回答。村长回头耸了耸肩：“他不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
林得水往里看了眼，知道里面确实没人，和气地说：“没事，我还想去那个祭坛现场看看，可以吗？”
“这……”村长顿时面露难色，“真的要去吗？”
“那里很危险？”
村长支支吾吾起来，含糊地说了好几句“恶灵”、“不详”、“诅咒”之类的话，林得水也只能对他这种恐惧心理表示理解，说：“那我自己去吧，我有地图。”
村长更结巴了起来：“您……您确定要一个人去吗？那可是恶灵徘徊的地方，也许那里还有可怕的危险。”
“没关系，我的资质可是有教会和学会的认证，不管那里还徘徊什么东西，都没问题。”
村长喏喏地应了，把通往神秘祭坛的路指给他看，并劝告他小心一点。
林得水无所谓，大步踏上通往祭坛的曲折小路。
小路漫长，他拿着地图一边研究，一边四处看找准对应方向，单从神识感知上，他没察觉出四周环境有什么特殊的能量波动，不管是元素魔力还是什么。
他想起自己跟随安法达贝穿梭万界到处找门的时候，门没开的时候，石堆就是石堆而已，而门一开启就会立刻显现出强烈的能量波动，至于背后的原理依旧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