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川君_大君归
钟公子道:“我想与你谈谈虞阳恶蛟的事,我自小是喝虞阳水长大的,对这条老蛟的来历本事知道得一清二楚,这个您总有兴趣吧?”
奚存青稍一犹豫:“请。”
钟公子跨过门槛,林德迅速转过头去,去别的地方透口气,奚存青由着他去了,请钟公子在窗前小桌坐下商谈起来。钟公子确实对恶蛟知道不少奇闻秘事,据此可推断那条恶蛟究竟强到了什么地步,对他帮助不小。只是钟公子说的时候心猿意马,注意力不在桌上,过了半会,他忍不住道:“林兄,我这有样东西,对安定神魂有奇效,不知您有几分兴趣?”
奚存青不为所动:“安定神魂?世上有很多心法可以安定神魂。”
钟公子神秘一笑:“我这东西可与法决不一样,此乃我家家传秘宝,市面难得一见,价值千金。我相信以林兄阅历,定能识出此物不凡之处。来人,去把我那随身携带的狻猊金盒拿来”
钟公子的贴身侍女捧着木盒走来,木盒上硕大的金纹狻猊怒目张口,透出一缕若有若无的幽香。
奚存青闭目轻嗅,他对香道了解不多。香淡雅好闻,闻之令人身心放松舒畅,闻久了,还有种奇异的醉意,仿佛倒在幽香里沉醉不知归路,这股醉意很让人放松,让人备觉古怪。
“此香名叫避尘香。普通人闻着只是觉得好闻罢了,要是修士日带嗅闻,不仅能稳固根基,助长修行,失魂概率大大下降,而且此香对性情急躁易怒者、心境偏激者,有潜移默化改变性情之功,更不容易走上歪门邪道。”
“不容易走上歪门邪道”确确实实打动了奚存青,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林德:“这香真的安全吗?是否会成瘾?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靠焚香就能改变一个人性情,是不是说得太过轻巧了?”
钟公子自信满满:“安全,当然安全。成瘾更是无稽之谈,以我家财力,每年做出来的避尘香还不够一个人天天闻到成瘾呢。”
奚存青闭目闭听仔细嗅闻香气,让人生醉的香气……他霍然睁眼,目光一凝:“忘情丹?”
钟公子一怔,笑道:“林兄好见识,这香确实是从忘情丹丹方转化而来,虽然忘情丹副作用太大,避尘香虽脱胎于忘情丹,副作用可要小太多了,避尘香已经得到青囊林的认可,不过因为我家产量太低,名声不显罢了。要闻到有副作用,起码要闻个十年八年的人才会显现迟钝麻木的症状,以避尘香之珍稀,天底下几乎不可能有人能闻到起副作用的地步,仁兄放心好了。”
奚存青笑了笑,“忘情丹早被列为禁药。避尘香你说得很好,但我不放心,这东西,公子还是自己留着吧。”
钟公子笑容一滞:“公子担心副作用?我不是说了吗,要闻到起副作用,起码要闻个十年八年日日不断才行,是药三分毒,这可比药毒性要小多了,有什么好担心的?”
奚存青不失温和有礼:“有任何一丝一毫的风险,我都不敢拿人去赌。”
林德忍不住了,哪怕他有些恶心那个心怀不轨的钟公子,还是探出头来:“香可以给我看看吗?”
钟公子本来失望不已,不想柳暗花明,还是小可人儿主动出来的,惊喜不已:“当然可以!”
林德走上前,奚存青眉头微皱,喝了口茶。
木盒里丝绸软衬托着一块两指长的黑色木炭状物体,形状类似原矿晶体,断面光滑,自然散发幽香。确实是他那日在假钗上闻到过的香气,一模一样,只是没想到会有这种奇异功效,他对忘情丹不了解,既然被列为禁药,应该不是多好的东西,难怪奚存青会断然拒绝。
“说起这香,我曾经在某地闻过,所以想请教一二,这避尘香是谁研发出来的?”林德抬眼,头回正眼瞧了钟公子,钟公子生得一对兔牙,幸得五官整体不错,差点点滑到猥琐相去了,不过他目前的神情离猥琐相差不离,嘴巴微张,双目痴痴地看着,真诚实意地说着令林德肉麻不已的话:“得水,你这双眼睛真美,像狮子猫儿一样。”
奚存青的“淫贼”差一点就脱口而出。
林德保持淡定的皮笑肉不笑:“钟公子,别走神啊。我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呢。”
钟公子回过神来,道:“这香我家族族人研发出来,天妒英才,他早夭了。”
死了?林德继续问:“还有什么人知道此香配方?”
钟公子道:“得水莫非想学这个?此香配方炮制方法是我家绝密,就算你入赘我家也是不成的。”
呸。林德心想,不失礼貌地笑道:“既然如此,在下就不勉强了。”放下盒子开溜。
钟公子却一脸心满意足之相,向奚存青客气一番告辞,奚存青求之不得,赶紧送客,待人走后,他步入内室:“林德?”
林德坐在窗前,清风徐来,他晃着腿,回头看来:“怎么啦?”
奚存青拉了张椅子坐下:“那香你在哪闻过?闻过多久?”
林德笑起来:“担心副作用啊?”
“忘情丹是禁药,我不得不注意。”奚存青神色凝重,“忘情丹对初期修士作用极大,辅助心境意志坚定纯粹,在大道上走得更快。后患在修炼后期才会渐渐体现出来,麻木无情,丧失共情能力,漠视生命,服用忘情丹的修士大后期几乎八成成了冷血魔头,为了自己利益不顾一切,不择手段。他说避尘香得到了青囊林认可,要知道青囊林……也不全是圣人。”
第99章 小小风波
“你是说他用了别的手段啊?”送礼贿赂才拿到认可?“青囊林不怕自己的名声因为这个毁了?”
“大派总会有龌鹾事, 防不住的。”奚存青也不觉得如果避尘香的事闹腾出来会对青囊林有什么伤筋动骨的影响,能买得起香的人八成知道可能的风险,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没什么好说的。
但是放在林德身上不能去冒险。
“没闻太久, 你放心吧, 我就问问。”
奚存青点头:“那你早点睡。”
林德挠头:“我睡哪?”
奚存青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间雅室只有一张床的事实。
“你睡吧,我修炼?”他转身走出去没一会,骤然停下来, “要不你也修炼?”
林德想也不想就拒绝了:“我不。”大道被镇, 路途短了许多,感觉偷懒那么一两天也没啥了。
奚存青转过身, 认真地提议:“我可以教你一些东西,既不耽误修炼也不耽误休息。”
林德本想拒绝的, 奈何奚存青眼神太过认真,他生出了不学无术的罪恶感,勉强答应:“难吗?”
“不难的。”
奚存青教的是“空明入定”, 杂念尽净, 无思无想, 然五感仍在,甚至可以比寻常愈加敏锐, 但绝不能因外界异动而动心神在这种心境下流转周天灵力,自然养气。
林德尝试数次, 始终没感应到奚存青所说的那种心境, 惹得人有些着急上火起来,奚存青好言相慰, “再试试,再试试。”不急不缓, 林德也只得耐着性子反复尝试下去,熬到三更半夜才成功入定,精神一松,周天气机流转,一息七转。
有一定基础的人初试空明入定,周天运气一般六转起步,林德体质不好不坏,叫奚存青不由得深思起来。
为什么偏偏是你?
林德的空明入定维持到次日中午,近月楼附近一声巨响,四方震动,紧接着一顿嚣张的狂笑:“拿命来!”震得林德身子一晃,醒了。
奚存青没醒。
林德吐了口浊气,爬起来想吃点啥,他对楼外的动静不感兴趣。走出屋招呼小仆问有没有吃的,小仆忙说有的有的,不过现在只有糖饼。
糖饼到手,林德趴在窗前吃饼,想看吵醒他的人打架打到哪儿去了,左看右看,没看到,失望地溜回来,摆弄起奚存青来,给他扎小辫儿。
奚存青肯定知道他的小动作,不过他没“醒”,任由林德折腾,小麻花辫打到尾没绑带,放着不管,扎了四五条松松垮垮的小麻花辫,有人敲门。
开门的一瞬间林德就后悔了想关上,钟公子一手按住,力气出乎意料地大,林德居然扳不过他,不由得生出耻辱之感,强颜欢笑:“钟公子来有什么事么?”
钟公子殷勤笑道:“在下想请你品味香道,阁下可有兴趣?”
“没兴趣。”快滚。
“在下携带的不止有避尘香,还有其他名贵香种,外人欲求不得,阁下真的不想见识见识?”
“不想。”林德说着暗暗使劲,真压不过对方,正恼火时,钟公子手一伸,揽住他的腰往外扯,林德踉跄着向前,惊怒之下一拳招呼上去,钟公子偏头躲过去,反抓住他的手腕猛地往后一扳,喀喇一声,林德痛哼了声,气急抬腿欲踹,钟公子却带着他以诡异的姿势摔倒在地,手脚极快地压住了他的要害处,露出笑容捏起他下巴,作势欲吻。
林德吓得大叫起来。
一道残影。
林德看不清奚存青的动作,似乎是点了钟公子几下,以宛如是搀扶般的动作将钟公子强硬地从林德身上起开,拽住林德胳膊飞速后退,整套动作一气呵成,不过两息时间,林德伏在他臂弯里:“知道勤修的意义了吧?”
林德气闷,说不出话来。
钟公子狼狈地爬起来,不复昨日装出来的温文尔雅,神色狰狞,语带威胁:“阁下一而再再而三阻拦我,你们当真是朋友关系?要是你真心喜爱,我多给你两个婢女与你交换不行!”
林德听着想打人。
奚存青平静地说:“你想多了,他是独立的人,他不喜欢你,你强迫人家,我作为朋友,当然要出手相助。”
钟公子怒极:“好!好,你有本事别在屠蛟会上死了,不然我要你好看!”说着狠狠剐了林德一眼,拂袖而去,林德撇着嘴。
奚存青对这种狠话习以为常,大多数子弟惹急了就以家族权势压人。不过他自称游侠,走一处换一处,除非不共戴天之仇,极少有派人追着来杀的,就算派了也追不上他。
奚存青拍拍林德肩膀,手法精妙,数下均拍在重要穴道上,如春风化雨,无形中缓解了林德胳膊被扳的疼痛,“好了,以后记得好好修炼,到了融雪境学一两门剑术,就不至于像今天这样了。”
林德道:“要是藏海境的来打我呢?甚至归元、引神的大能呢?”
“你当强者是地里的大白菜啊,随便撞就能撞见?”奚存青无奈,“除非你招惹上邪修,大能哪会随便以力欺杀小辈?”
“要说招惹上邪修,我们两个还真招惹过一位。”
奚存青沉默。
他态度诚恳地承认错误:“我忘了,是我的错。”
林德嗤嗤地笑,方才的不愉快抛之脑后。
“不过你放心,在明面上,邪修不会大摇大摆出现。况且有我在,你大可高枕无忧。”奚存青摸摸他的头,“等吃了龙,我带你去别的地方逛逛,看有没有合适的幻术法器,遮一下你的绿眼睛。”手一顿,想起来了,“你以前是用幻器,还是人皮面具?”
林德没好气地说:“幻器,早没了!”
“那你当我没说。”奚存青收回手,随口问:“中午吃什么?”
“去外面吃吧?”
两人上街下小馆子,点了三样小菜,吃着糙米饭,吃到半途,一个略驼背的男人凑过来问要不要买烤鱼。
“烤鱼?”
男人从背篓拿出一溜纸袋,鼓鼓囊囊串着的全是烤鱼:“都是今天排队买来的,保证新鲜,就比原价贵了三文钱,排队的辛苦费。刘家的烤鱼可有名了,不来袋尝尝?”
林德想起自己对茉绿的承诺,眼巴巴地看向奚存青,奚存青神情淡然:“要几袋?”
“你吃吗?”
“不吃。”
林德要了两袋,奚存青照价付钱,男人眉开眼笑地扯下两袋烤鱼,背着背篓哼着歌走了。林德撕开纸袋,热气窜出来,很香,啃了一口,确实好吃,外脆里嫩,嚼肉流汁,口味微麻带辣,十分开胃。
他自己吃了一袋,留了一袋放在手边,等吃完饭回近月楼,向小仆问了茉绿住处,对奚存青说有事离开一会,拈着纸袋去找茉绿。
茉绿没接客,在闺房里绣花玩,听到敲门声,应道:“来了。”一开门惊喜不已:“呀,是公子!”
林德笑着举起纸袋:“你看,我答应给你的烤鱼。”
茉绿接过油开始浸出来的袋子,惊喜中带着疑惑:“这是卖鱼郎转卖的鱼?”纸袋一角被扯破了,能看出订了个孔,用来串绳子的。
林德有些疑惑:“是啊,我吃着觉得味道挺不错的,应该不是他自己冒充卖的吧?”
茉绿捏着纸袋子道:“不是不是,就是卖鱼郎转手卖的鱼比去排队买的要贵三文呢,以前我总舍不得这三文钱,还是公子大方。”低头闻闻鱼,好像捧得是一束玫瑰,笑得娇羞可人。
林德忽然发现茉绿其实是个很年轻的女孩子,因为妆化得太浓,分不出大概年龄,应该不会太大。
“舍不得贵的三文,为什么不去烤鱼店排队买呢?”
“排队要好长时间的,阿妈不许姐妹在外逗留太长的,出去一会还有人跟着,排队那么长,肯定会挨骂。”茉绿嗅着烤鱼的香气,禁不住馋,小小咬了一口肉,嚼着一脸满足,。
吃了小半边鱼,她扯住林德衣角,雀跃地说:“公子要听琵琶吗?免费的!”
林德笑道:“好啊,上楼去听。”
茉绿说:“我去拿琴!”噔噔噔回去,抱着自己的琵琶出来,林德牵着她的手走出来,看到奚存青居然还在楼道口等着,看到他拉着茉绿的手,什么也没说,迈步上楼。
茉绿跟着林德上楼:“这就是八楼啊,好大啊!”欢喜得蹦跳起来,好像终于进了想象中的秘密宫殿,好奇地巡视起来,新鲜劲十足。“以前没上楼看看吗?”林德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