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川君_大君归
“八楼的姐姐不许别人随便上来的，我们一般也不到楼上楼下逛，各有各的地盘，怕别人抢了自家的客呗。”茉绿说着，咬着烤鱼奔向窗前，发髻珠钗垂下的茉莉一晃一荡地敲击着她的脸庞，“虞阳湖！”孩子般雀跃，窗扉大开，满目湖光树色，疏朗清阔。
“喜欢啊，那就多看会，慢慢吃。”林德搬了张凳子让她坐下，茉绿有些错愕：“公子……”
“嗯？怎么啦？”
茉绿脸微微一红：“没，没什么。”
茉绿坐着小口小口吃烤鱼，等她吃完了，林德叫门外的小仆打水来洗手，茉绿搓着手笑道：“公子，你对我这么好，我都想嫁给你了。”
“瞎说什么，嫁人就看对你好不好？太随便了吧。”
茉莉认真道：“我只想有个人对我好就行了，跟他吃糠咽菜都无所谓的，我又不是娇小姐，命贱，好养活得很。”
“万一我是坏人呢？”林德弹了下她脑门。
茉绿咯咯地笑：“公子不像坏人啊。”
“害，这可不好说。”
“公子觉得自己是坏人吗？”
“这个嘛……”林德瞥了眼奚存青，奚存青又在发呆了，“人是会变的嘛。”
“我觉得公子是好人。”茉绿固执地说，她眼睛亮晶晶的，像极了烟波浩渺的虞阳湖，林德在她的眼神读出了说不出口的渴求与希望，摸了摸她的脑袋，轻声道：“我想听琵琶了，你会弹什么？”
第100章 我杀恶龙做羹汤
屠蛟会当天, 奚存青早早上街，打了小碟酱油、黄酒，买一攥葱和香菜, 还给林德准备了一副望远镜。
“戴上这个看得清楚些。”
林德拿着精巧的望远镜笑：“准备得还挺周全啊。”
奚存青道：“看我怎么杀蛟龙的, 以后对你战斗有帮助, 打架有诀窍的，保持冷静是第一。”
林德撇嘴：“我现在只会剑心通诀。”
“剑心通诀不错的，打基础, 能从中领略剑意更好。”奚存青在门口出剑唰唰几下, 剑气纵横交错成一张转瞬即逝的网，渐渐隐没于空气, “这是防那个淫贼的，别出去。”
林德眉开眼笑：“知道了知道了, 等你凯旋噢。”
奚存青大踏步走出去。
封锁的湖岸站着零零散散的一些修士，有官府的，也有身穿道袍的乃至便装的散修, 奚存青目不斜视, 目标只有湖内的蛟龙。
还是一头吃了香火的蛟龙。
林德趴在近月楼窗户上, 举着望远镜轻易找到了奚存青的身影，其他人有向他拱手打招呼的, 他还礼了，但是没和他废话。
他直接“走”上了湖上半空, 如履平地。
湖岸上身穿官袍的佩刀修士指着他骂, 但是很快他的骂声被奚存青远远抛下，林德调整望远镜, 重新看清了他的身影，不过能看清的范围就小得多了。
奚存青面向近月楼, 他知道林德在看他。
斗雪出鞘，剑尖直至湖面，奚存青手按在剑柄上，剑身散逸的剑气交错形成雪花的六角纹路。
下压。
斗雪入湖，整面湖泊震荡了一下，水向四面八方涌开，冲上湖岸，在林德的视角里，湖面像被某种巨大的槌锤砸出了弧形的凹面，顷刻间湖浪反涌推挤回来，在冲击中心跃起一颗浑圆硕大的水珠，复又坠下形成大浪。
湖面波涛汹涌，湖下翻滚不息。
奚存青杀过不少恶蛟恶龙，斗雪饮过龙血。
湖下传来低沉的龙嗥，恶蛟破水而出，斗雪随即出湖，随奚存青心意所指，一往无前。
蛟龙没有真龙可幽可明可微可巨的变化本事，对直冲而来的斗雪本能地感到了莫大危机，喷吐妖气阻挡，奚存青本就没有一击即杀的想法，就让它挡下来了，剑侧滑而过，在蛟身上划下好大一道口子。
斗雪剑身泛着冷蓝的清光，宛若流星，非常好认。
好似无形的巨人在持剑与恶蛟争斗，恶蛟喷吐妖气，聚集风雷，凝水结雾，试图躲过剑气追杀封锁，直奔奚存青，它也清楚擒贼先擒王的道理。
斗雪不给它这个机会，始终游刃有余，恰到好处地给予它实打实的伤害，每次蛟龙靠近奚存青不过十丈，就被斗雪凌厉的剑势逼得不得不回身防守，雷火每每落在空处，虞阳湖雾气卷涌，暴雨如注。
奚存青站立半空，十指交叉结印，斗雪流光愈发璀璨，剑气逼人。
湖岸上的人也不会给它机会，纷纷祭出自己的法宝或各施本事，一时湖面上五光十色，火花乱闪，霎是好看，林德有些看不过来，但斗雪在错杂的灵光中依然那么起眼。
奚存青闲庭自在，显然是没出全力。大多数困守一地的蛟龙可能有许多神通，但是论打架又是另外一回事了，手段远不如游历江湖的他丰富。
眼下蛟龙被众多人围攻，劣势愈发明显起来，被轰得顾头不顾尾，浑身浴血，狂怒地咆哮，激怒之下迸发的蛮力震开了小半实力不是那么强大的修士，一震之下七窍流血。
相比之下奚存青简直是来看戏的，在出力的仅是斗雪而已。
林德看了半天，在脑海中遐想着，如果是自己……他暂时放下望远镜，复原斗雪的来回圆转，想象自己就是那持剑的无形巨人，想象自己持有一把剑，带动身体动了起来。
这就是奚存青有力而不出大力的原因，他希望林德能在观战中有所获，同时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强。
林德复原得有点笨拙，有些地方回想不起来怎么动的，中间断了几茬，滞涩得很，初次尝试，关节咔咔作响，很快动得满身大汗，气喘吁吁。
“不行了不行了！”林德一屁股坐下来，心安理得地偷懒，重新举起望远镜。蛟龙被群殴得力气虚弱，见势不妙想重回湖底休养，奚存青手一点，斗雪再次入湖，剑尖生开一朵冰蓝雪花，在湖面迅速扩散开来，当空凝结的冰晶霜雾折射出彩虹幻日的景象。
瑰丽绝伦。
然而雪花纹路是剑气交织，美则美矣，危险至极。来不及闪躲的蛟龙撞上剑气雪花，凄厉嗥鸣，身上的肉被绞碎了一块好大的血窟窿，鲜血泼洒，蛟龙凶性大发，大嘴一张吐出一个紫电雷球，雷球崩散，先前喷洒的血雾化火四处飞溅，被沾上火焰的修士个个大惊失色，不敢坠湖灭火，一边扑打一边高声道：“道友快放开禁制！”
奚存青指一翘，斗雪出湖，瑰丽的剑气雪花袅袅而散，化成冰蓝的寒风，吹得所有血火一晃，顿时虚弱八分，而蛟龙趁机一头扎回水里。
奚存青手一摊，袖中飞出八柄飞剑，与斗雪一起，再次激射入湖。
“角似鹿、头似驼、眼似兔、项似蛇、腹似蜃、鳞似鱼、爪似鹰、掌似虎、耳似牛。”奚存青轻声念着，“九剑归一，起！”
恶蛟再次破水而出。
这次它像被人插上了无数签子，如同提线木偶般提出了虞阳湖，长长的蛟躯尚在扭动，硕大的头颅几乎被剑插成了筛子，一对未完全成形的龙角被完整的切削下来，满面淌血。
龙角也是好东西呢，可惜要交给官府。奚存青牵引龙角飞到他掌心，还有妖丹����插入鳞片中的飞剑游动起来，剖开肚子，妖丹亦落入他手里。
一人见状急忙道：“这位道友，龙角妖丹等物，是要上交官府的。”
奚存青道：“我知道。”
那人讪讪的，看飞剑切分蛟龙，蛟龙的痛苦鸣叫怒吼越来越虚弱，最后垂下脑袋，不知是死了还是如何。
挑起细白莹润的龙筋，切下鲜红龙肉，剥离龙鳞。奚存青手指微动，极有耐心地指挥飞剑做着细致的屠夫活儿，其他人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机灵的已经察觉到，飞剑穿行交织的轨迹似乎别有玄妙，与其说在分割龙肉，不如说在以恶蛟这条不能动弹的肉桩练剑，既在切分，亦在防备恶蛟再次暴起伤人。
虽然恶蛟看上去压根没有再次暴起伤人的能力了。血几乎流光，染得一湖淡淡粉红，白骨森然突出，食腐的秃鹫闻风而来，在高空盘旋鸣叫。
奚存青切得足够分量，飞剑齐松，已经不成样子的残损尸体坠入湖中，又是一阵惊涛大浪，湖鱼翻滚跳跃，纷纷游过来，几人急忙下湖切割鳞片，蛟龙鳞片能做上好的铠甲，皮肉骨亦有极大的价值。
身穿官袍，衣绣三道金水纹的官员凌空拦住奚存青，不待对方开口，奚存青把龙角妖丹及数片顶好的鳞片交予他。
“龙珠没有，还没形成吧。”
奚存青如此配合，又实力强大，官员不好说什么，抱拳致谢：“多谢真人为虞阳除害。”
奚存青按老习惯说了句举手之劳，正欲离去，官员再次伸手拦住，恳切地说：“不知真人可愿出售龙筋？”
奚存青一口回绝：“不想。”官员本着有事好商量的想法，继续劝道：“在下开出的价格定会令你满意，不会让你吃亏的。”
但是没得商量，奚存青依然拒绝，刚切下的龙肉不能保存太长时间，他怕放久了失去鲜味，没再与官员纠缠下去，“不好意思，我不卖。”一手将他轻轻推开，急速往近月楼飞去。
官员心生恼怒，然而人已经不见了，叫他有气没处放，一看湖上一干人正瓜分龙肉分得起劲，怒喝一声，飞身下去：“你们出了多少力，本官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一些人慑于官威，不得已停下来，更不敢面露不满。官员不依不饶，喝令他们把剥下的龙鳞交出来，命人捞起蛟龙尸体，重新分配。说是如此，实际八成进了自家腰包。
但那不是奚存青关心的事了，他想要的均已到手，回到近月楼。先卷起龙筋用水浸泡，简单冲洗了一番龙肉血沫，斗雪在肉上轻拍：“酱料配好了吗？”
“配好了配好了。”林德搅拌着深褐的酱汤，葱花旋浮。
蛟龙肉雪白似玉，中间生着淡红的血脉纹络，宛如一块晶莹血花玉。奚存青屏气凝神，斗雪三尺剑，在他手里变成了一把灵巧的切肉刀，案板震响，剁分得快而均匀，一手拢住保持肉形状不散，切到最后一分时，肉软软地斜着耷拉下去：“好了。”
林德挑分起一片薄薄的龙肉，薄且透光，入口鲜甜即化，所含的微量蛟龙血爆炸似的刺激舌尖味蕾，微麻，风味独具，蘸上酱料更是别具滋味。
更鲜美的，是残存在血气中的那丝丝缕缕的愤怒意气。蛟龙百年苦修，乃至金身塑庙，受一方香火，仍未成功渡劫化龙，侥幸不死而已。是实力不济，还是上天不公？
差一点点就名正言顺，差一点点就可以化龙升天，然而失败了一切成空，连庙宇都被平日庇佑的庸民荒弃，仿佛之前的帮助都成了可笑的自作多情，叫它愤怒，叫它不甘，叫它暴戾地想毁了那些可憎可恶的人族。
于是引来了奚存青，连躯壳亦被分食，临死九剑割肉入骨，痛苦万分。
“好吃吗？”
林德笑着点头：“好吃。”
确实是非常鲜美的“食物”，滋味无穷。
第101章 重返竹林
虽是未化龙成功的垂死蛟龙, 其精华血肉亦是大补，林德贪嘴吃了四五片肉，鼻下忽生湿意, 手一摸, 流鼻血了。
一察觉简直跟开了闸似的, 疯狂流淌，林德呜哇叫着唤人过来打水洗血，换了两盆, 血堪堪止住, 一手腥味，自触脸颊烫得吓人, 人也有些晕乎乎的。
奚存青看着他，想笑, 嘴角没扬起多高的弧度：“你脸红得像猴屁股。”
林德怒极：“有你这么打比方的吗！”
奚存青想了想：“像刚吃完小孩？”
可恨的是打不过他。林德悻悻地坐下来，看着剩下几片晶莹龙肉愁眉苦脸：“怎么办，龙筋我还能吃吗？”
奚存青说：“我可以吃啊, 不会浪费的。”
林德的眼神简直能杀人。
奚存青低着头都能看得出他笑意渐浓, 他这会笑起来像恶作剧成功的淘气小孩, 林德气着气着生不起气来了，有点郁闷, 这家伙为什么长得这么嫩啊，他是返老还童吗？
“大哥, 你多少岁了？”
“我？好像有两百多年了吧。”
林德啧啧：“完全看不出来你是个百岁老人。”
奚存青微笑：“对修士来说, 年岁大小不重要。”
林德摸摸鼻子，鼻腔还残存着粘腻的感觉, 他眼巴巴地看着奚存青慢悠悠地把剩下的龙肉一片片吃完，心痛得感觉血亏了一千万。
“龙筋要泡上好几天才能动手做, 你先好好消化，用多余的元气去冲击关窍，不然每天起来还会流鼻血，消化完了，再吃龙筋应该不会有事了。”
林德赶紧说：“那我们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