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川君_大君归
他不由得问:“下次机缘可能是什么时候?”
“脚踩西瓜皮,溜到哪里算哪里。”冬鱼泰然自若,拿起《绛云斋笔记》,“既然跟你下山了,总要做点什么。我打算过两天等半日买好东西了,去讲经游历。”他扬了扬手上的书;“书上的大好河山,我想亲自去看看。”
林德纳闷:“那我们什么时候能遇上?”茫茫千山万水,消息不通,想偶然巧遇,哪有那么容易。
“所以说,看机缘啊。机缘到了,我们自然会再次相见,或许那时候我已经是成名的高僧,你听到我的名声,自然会奔我而来,不是吗。”冬鱼笑得很灿烂。
第120章 沙堆九谷
冬鱼与两只猫妖一同启程, 临行乔海印赠百银作路费,被冬鱼撇了一半去,微笑:“财多必失, 这点钱足够了。”
林德揉着半月脑袋可惜:“还没摸过几天呢你就要走了, 哎, 都能化成人形了,记着矜持点,不要随便屁股对人……”半月本来被揉挠得舒服极了, 闻言怒道:“怎么了怎么了!屁股对人怎么了!”
“不淑女啊。”林德揉着半月的猫耳朵小声说, 半月汹汹气势萎靡下来,同样小声道:“什么叫淑女?”
“踱不过寸, 笑不露齿,手不上胸, 琴棋书画都会一点,知书达礼,气质优雅得体, 言行落落大方, 才叫淑女。”
“人类都很喜欢淑女吗?”
“大部分都喜欢。”
“那剩下的小部分呢?”
“就算不喜欢, 也讨厌不起来啊。古言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懂不懂这话的意思?你好歹跟小师傅念了这么多年佛经,这句话不难理解吧”
半月抖抖猫耳, 表情有点郁闷, 冬鱼他们收拾已毕,准备走了, 她跳下林德的怀抱,磨蹭他的小腿, 胡须柔软地变形。
蹭完后,她优雅迈步,身上泛起����的橘色光辉,抽条化成窈窕的人形,化出来的衣服也是橘色的裙裳,扎着两个猫耳形的尖髻,不饰他物,依旧俏皮可爱。
冬鱼抬头顿时惊愕失色,哑了会,笑道:“真好看。”
这便是半月化身人形后听到的最开心的一句话了。
她开心起来依旧和猫儿一样,飞扑向冬鱼,叫冬鱼手忙脚乱好不尴尬。
“真好啊真好啊。”林德看着有点酸酸的。
空气中充满了酸臭味。
半日垂手在一旁看着,也在笑。林德看着突然心生好奇:他对冬鱼半月是什么感情?
一人二妖已走,他也拿不到答案了。
长假剩下的不过两天。
浣沙堂前有芭蕉小竹林,竹林下修着一方沙池,采海边火山岩石嶙峋地围出一边,贴心地削平出一块可坐的平台,沙池内两三青苔绿草点缀出的“岛”,边角一座小石山,取山水之意境,坐在石台上,如观千里黄沙。
用来写写画画的竹枝换成了满绿翡翠制的,任谁见了不得说一句暴殄天物。
沙地变漂亮了,竹枝变翡翠了,林德却没心思也不敢在沙地上写画了,暗中有人监视,哪能自在得起来。
只能在心里默想着。
第一……划出一长条。
这个长假好歹拉了一个,潜在的一个,袁松津待看,接触时间不久,让小蛇决定什么时候袒露吧。
林德怔怔的,忍不住叹了口气。
通天啊,要是他通天就容易得多了……他想起了游鹤的头领齐闲云。
他是不是很累?
他在长条下划下第二条波浪线,看上去是在画海浪:在书院干什么?
学分已经够了,奚存青让他至少通过黄虹试炼……啧啧啧。行吧,你有理,就为这个努力吧。其他时间听听琴,练练武,实在没事干找小白看看书,跟几个狐朋狗友出去玩……嘿,他怎么把傅玉山和黄英达两个给忘了,三万两银交,任意挑选宝库祭器,足足三万两呢,不知小蛇收到没有?
至于什么时候去要,林德不急,等着他们来请,要是他们装聋作哑,主动登门岂没意思。
第三条波浪线画得很长。
自己的修为问题。
越想越愁,愁出了个苦瓜脸。
那把剑无异于横路老虎,动是不可能动的。但是……也未尝不是件好事?有剑挡着,无意间少了许多神格影响,不那么容易戾气发作了。
因祸得福,因祸得福。
奚存青说过的武道……哎,难道真要去练武?也不是不能吃苦,就是……就是有点怕。
未来是什么样子的,不可预知。
他愁闷地画下一道又一道波浪线。
身侧多了轻轻的脚步声,故意的。林德抬起头,一下子笑了起来:“大哥!”脱口道:“陪我来玩沙子吧?”
奚存青在他身边坐下:“你想堆什么?”
“堆房子啊。”林德有点好笑,看上去高高在上的道子会陪他一起玩沙子?“大哥你平时玩什么?”
“堆沙子。”
“啊?”
“怎么,我看着不像会玩沙子的人吗?”奚存青手指一转,雪白的海沙地覆上了一层又一层的湿意,水分越来越多,湿软到可以随意塑形的地步。
“不是,光看脸的话,你确实很像会整天玩沙子的人……”但是身份明显不匹配啊,林德忍俊不禁。
奚存青往前挪了挪:“堆沙子了。”
奚存青堆沙子的技巧比林德想象得还高,他捏拢起一个圆锥,搓搓挫挫补补,像是在雕塑,三下两下就造出一座俊挺的独秀山峰,有棱有角,看得林德目瞪口呆。
“你不堆啦?”
林德干脆一脚蹬平了了自己堆起粗糙四方体:“看你堆。”
“想看什么?”
“看你堆教宗总坛。”
没想到奚存青答应得很利索,一点没保守秘密的意思:“行啊。”
三顶、六台、九谷、八十一峰。
每一处奚存青熟稔于心,不过八十一峰的工作量太大了,他把堆好的沙山打散,重新堆只有小拇指大小的细巧山峰,指尖划出九谷溪流,八十一峰错落其中,轻声告诉林德每一谷的名字:“寒鸦、南雪、青槐、殷云……”
弟子玄师们的洞府宅院就坐落在这片广阔的重峦叠嶂上。山,离天三尺三。
寒鸦南雪最阴冷,谷深处有积年不化的寒霜冰雪。青槐生长着许多千年老槐树,是教宗长老弟子羽化后的归葬之地,传说每埋下一人,老槐树上便会睁开一只树眼,注视着进来的每个人。若是有弟子胆大包天子时进去,还有机会听到意念融入古槐的古老修士的窃窃私语,鬼气森森。殷云谷薄雾弥漫,谷中生着世上最美的水晶百合和最顶级的殷云茶,一年四季都弥漫着茶香花香……
“殷云茶好喝吗?百合能吃吗?”
“好喝,能吃,味道一般。”
林德恶作剧式的问题,奚存青认认真真地答。
还有小苹,暖回,鹿梅,日暮里,夕山紫。
奚存青讲起每一谷的故事眉眼都那么柔和,眼神像是潺潺流淌的春水,林德看着有些发怔:“那么好的地方,你为什么不一直住那?”
“风景都在我心里。”奚存青笑笑,拉过林德指尖,抵在一处“山”脚下:“你来堆个小房子?”
林德捏了个普普通通的小平房,
八十一峰似乎因此有了生气,有人在住了。
微缩的教宗总坛就在林德脚边,他一脚过去,什么谷啊山啊全会化成一道脚痕,但奚存青做的那么好那么精细,林德哪里舍得,也不敢当着他面乱踩啊。不过转念一想,就算他不毁,等白天太阳升起,水分蒸发,塑造起来的小山自然会垮下去,沙面上徒留溪谷的痕迹,小房子也会不复存在,他脱口而出:“一沙一世界!”
“一叶一菩提。”奚存青接道。
两人对视,似乎悟到了什么。
玄机欲说不可说。
林德傻笑起来。
奚存青心情亦是大好,微笑着说:“好了,回去睡觉。”
林德拍拍手心里的沙子:“我在书院还要待两年多呢,这段时间,你会去哪?”
“两年时间很长吗?”
确实不长:“你会一直跟着我啊?”相较于暗处的盯梢,林德更适应奚存青光明正大的盯梢,至少感觉自在些。
“也许会。”
“这么说会有一天你不在盯梢我?”
“我还是只能说也许。”
“嘁!”
有些事情注定问不出答案,林德就没死缠烂打。
开学前日,林德得知傅玉山答应的三万银交早送到乔府上了,正巧松解了乔海印当时紧张的资金周转链,雪中送炭,甚至绰绰有余,如今这笔三万银交在生意场滚了一圈,获利两万多两,悉数给了他当零花钱。
整整五万银交啊。
林德乐得不行,这么大一笔钱,他挑了家信誉好的大钱庄存着,五万两放哪都不是个小数目,直接惊动了钱庄大管事出来亲自招待,奉茶上点心,言语中不无试探打听他是哪家府上的贵公子,林德觉得这事没什么好隐瞒的,说不定还能给小蛇拉点生意关系:“我是信乐街乔府的。”
大管事恍然:“您就是乔老爷的义弟?幸会,幸会!”
接着大管事道:“既然是乔家公子,又是书院学生,在下记得明天书院就要开学了吧,公子缺不缺什么符��法器之类的东西?我们钱庄正好与隔壁的玉山商号开了一场义卖,会上有不少精品法器和高阶符��,拍卖所得的钱全部用于冬日救饥济困,给贫薄的私塾先生小孩补贴物资,购买书笔。这可是行善积德的大好事,公子有没有兴趣啊?”
行善积德当然是好事,问题是你真的会把钱用在需要的人身上?林德面色不显,大管事熟稔人的怀疑心理,道:“这笔钱不经官手,有云渺寺的住持和教宗大长老做见证,钱不会被什么人中饱私囊了去,公子大可放心。”
林德听着心动,松口:“那义卖什么时候开?”
大管事笑道:“上午场正开着,公子想参与就等下午场了。”
“我去看看可以吗,不叫价。”
大管事稍一犹豫,点头:“当然可以,请随我来。”
林德终于满足了进拍卖场的愿望,还是免费的,被请进去的,在楼上雅室里看的,自觉扬眉吐气了一回。
上午场的快要结束了,压轴的好东西俱已拍完,现在摆出来的是在压轴之前没能卖出去的,起拍价往往会打八折,在价格优势和是义卖的份上,没打算买的看着便宜就着买了,基本没有流拍的。
林德饶有兴致:“下午场什么时候开始?”
“未时一刻左右。”
“对了,这个玉山商号,是不是跟傅家公子傅玉山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