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川君_大君归
大管事一愣:“您认识他?”
林德晓得自己猜对了,微微一笑:“岂止认识,他还欠我东西呢。”
第121章 雪中送炭
傅玉山接到钱庄的消息, 立刻马不停蹄地赶到义卖会,踩着开卖钟声的尾巴进场。
林德被安排在甲字三号房,有茶有果有美人, 还有眼熟的郦簧姑娘。
“好巧啊。”林德干巴巴地打招呼。
郦簧姑娘眼若秋波, 颇怀幽怨:“公子把我看成什么了, 我就是一弹琵琶的,今儿去望海潮,明儿去探舒楼, 自由自在, 要不是商号老板来请,我还不知道公子您回来了呢。”
林德干笑, 目光转到拍卖会上,第一件物品是株灵草, 他还亲手卖过。回头继续干巴巴地与之聊天,直到傅玉山开门进来,他满面春风:“林公子历练回来了, 怎么不登门告诉我一声?”
林德呵呵笑道:“家里事忙, 一时没抽出时间, 这不就见到了吗。要我说还是玉山兄厉害啊,年纪轻轻就有自己的商号了。”
傅玉山一笑:“幸得亲族提携帮助, 挂名而已,谈不上厉害。”
两人聊起近况, 傅玉山问林德长假去了哪方历练, 中途也不捎消息回来。他左等右等没等到林德上门,那个时候乔海印生意风生水起, 在上升势头上被人盯上,被暗中排挤, 挨了下作手段,资金周转困难,一时间郡城的富商大贾都等着看乔海印绷不住破产的笑话,他悄悄把那三万两银交予乔海印手上,雪中送炭,令岌岌可危的形势转危为安,事后有风言风语从傅家内部传出来,说是傅玉山私自做主出手帮忙的,一时受了不小的非议。
傅家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有谨慎观望的,有瞧不起乔海印这个外来暴发户的,有嫌乔海印挤着了自己生意路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他私下赠银,受的压力不小,开玩笑式地说:“你再不回来,那些七大姑八大姨就要用家法对我动鞭子了!”
林德颔首道:“玉山兄受苦了。我跟着大哥外出历练,鬼混两月,对云海这边的形势一无所知,不然决不会让玉山兄这般难堪。”对傅玉山印象好了不少。
傅玉山心情一松,庆幸自己的决定,眉梢扬起,轻松而愉悦:“都是过去事了,现在乔家的生意蒸蒸日上,日进斗金,假以时日,乔兄定会成为云海数一数二的富豪。”
“泰山起于累土。没玉山兄的帮助,我怕是一回来就得去讨饭了。”林德调侃着,气氛活跃不少。
郦簧悄然退至一边,倒没什么好羡慕的,只觉得这两人明明是弱冠少年,说话却一板一眼的,有些好笑。
义卖初期的开胃小菜卖完,接着进入品质不错的正餐期了,举牌叫价声多了起来。傅玉山往楼下瞥了一眼,手一指:“上好的碎火晶玉环,冬日佩着暖手,林兄有没有兴趣?”
林德望去,正好拍卖师在灯光下展示碎火晶成色,火彩强烈,闪得人有些睁不开眼,太暴发户了,林德觉得没必要,笑着摇头。
他就买了三张上品符��,花了一千多银交,没过惯大手大脚的日子,花钱花得都不太心安,只能用义卖就是做慈善的来安慰自己了。下午场尚未结束,林德便应傅玉山之邀去傅家做客。
傅家内的气派不逊于装点奢华的乔府,侍从如云,偌大的宅院住的亲族妾室可比乔府多多了,偶有几个年纪差不多的少年少女向傅玉山打招呼,叫林德很怀疑傅玉山是否真的记得住那么多兄弟姐妹����也难怪他看到这些人只是点头了事,还能随便说出联姻的许诺。
傅玉山引他拜见了他的娘亲和妹妹,傅玉山妹妹才到豆蔻年纪,已初现美人风姿,遇人极是害羞,一袭鹅黄齐胸襦纱裙,好似白梅心一点娇黄蕊,楚楚可怜。
“要打开宝库履行承诺,得先和爷爷说一声,你稍等片刻,我去去就回。”
林德答应下来,亭子里便只剩下他和傅玉山娘亲和妹妹了。
嗯……有点尴尬。
小妹妹挪动屁股想跑,被娘亲按住腿不许走,眼珠子往四处乱看,就是不肯正视前方。
还是傅母打破沉寂:“林公子年纪多大了?可有喜欢的人?”
这问的还真是直接啊,林德冷汗涟涟,含糊地说:“在下年过十六,至于理想佳偶,还太早了,不考虑这个。”
傅母柔婉一笑:“林公子志向在千里,不像我儿,心思尽绕着这区区大宅转。公子练武吗?”
林德道:“会一点剑术。”
傅母起身,兴致勃勃地说:“那公子可愿与我试试身手?”
林德头皮一麻:“这?这不好吧?您是主我是客,在院子里动刀兵算什么事?”
傅母笑道:“无妨,这是我的院子,还轮不到外人说道,我们又不是生死相斗,比试点到为止,如何?”说着轻拍小妹妹肩膀,小妹妹会意,提着裙子小跑着去拿剑。
林德苦笑:“我剑术水平只是一般,怕是比不上您啊。”
傅母笑得开怀:“哪里的事!我是无聊练着剑玩的,剑招都是照着书本上练得,在这深宅大院里又没人愿与我比剑,能有多高的水平。”
小妹妹捧着剑回来了,却只有一把,剑缨串珠垂玉,华丽非常。傅母拧了下小妹妹耳朵:“再去拿一把来!”回头对林德歉然:“小妹不懂事,让你见笑了。”
小妹妹再抱来一把木剑,一脸不大高兴。
待剑入手,林德起剑势:“点到为止,对吧?”
傅母点头:“点到为止。”
林德小心翼翼地控制力度出剑,傅母的风格明显就狂放多了,带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上来一个噼砍,林德就硬挡,慢腾腾几个回合后,林德发现傅母是真的没什么武功基础,剑招的力气都是虚的,几样有迹可循的剑招过去之后,基本就是王八流派之王八剑了,凭直觉本能随便噼砍穿刺,他便轻松起来,随便格一下,趁空档处耍几式华而不实的剑招,蜻蜓点水式地逼退一下傅母,显得不过分放水,也就够了。
傅母也自知水平连入门都称不上,见好就收,算是满足了自己自练剑以来想与高手过一过招的愿望,脸颊多了薄汗,微微气喘,仍不失优雅地笑道:“说是剑术一般,其实自谦过头了吧?”
林德嘴瓢了:“一山更有一山高,我的水平真的只能是一般。”
傅母把剑交给小妹妹,不知所谓地感慨:“一般啊……”眼神越过林德头顶,飞向了层层红染的天霞,那一瞬林德觉得这个风韵犹存的雍容女子仿佛衰老了很多,“不知公子在长假里是去什么地方历练的?讲给小妹长长见识如何?”
“真要说起来,也就是打架,杀人,没什么讲头……”小妹妹呀了声,看林德的眼神变了,好像他是个吃人魔王,林德补救道:“杀的都是无恶不作的土匪,替天行道的!”
傅母略一思索:“是不是在灌阳那边的山区?那边土匪比较多。”
“对啊对啊,话说回来,我在那边还看了一场比武招亲来着……”真得感谢毛佳,没他林德哪有货讲故事,那些剑客大侠行走江湖的传奇故事很容易让听得母女二人入了迷。反目,报仇,情杀,行侠仗义,神乎其神的武技,神乎其神的打斗,像烟雨中虚幻的彩虹,虚无又充满了魅力。
傅玉山走过来:“讲故事呢?”
小妹妹正听得专注,哥哥一说话就断了林德讲故事的势头,气得她瘪着嘴直跺脚,傅母轻轻拉扯她的衣袖,傅玉山哈哈大笑:“没事,林兄接着讲,讲完再走。”
林德快速把故事结局讲完:“之后大侠归隐,跟心爱女子过上幸福生活了。好了,玉山兄,我们走吧。”
小妹妹声音怯怯的:“你还会来讲故事吗 ”
林德为难地说:“要是以后再来做客,肯定会给你讲的。”
小妹妹闻言笑靥如花:“那你一定要常来啊!”
傅玉山眉开眼笑,林德心里直发憷,再常来我肚子里可没那么多货啊,赶紧与傅玉山一块离开,没话找话:“你爷爷有为难你吗?”
傅玉山自信道:“这个放心,望海潮一宴之后,他对我的决定很是赞赏,并未为难我。”
林德放下心来,随他抵达傅家宝库,傅家宝库是半入地式的,最珍贵的隐藏在地下部分,地面上的则是世俗的珍宝古董。
傅玉山按下机关,地下宝库内明光堂堂:“林兄仔细看好了再选,我爷爷只许你拿一件。”
林德嗯了声:“是功法的话,可以看吧?”
傅玉山道:“只能看前面三页。”
地下宝库总共有八件法器,六本功法。功法林德均翻页看过,均是精微道法,极尽玄妙,林德自知在道术一途注定走不了太远,索性放弃,至于八件法器,一半是剑,另四样分别是赤红漆钵,镇灵木,八卦盘,水蓝长羽。
“这只羽毛是……?”
傅玉山道:“是蓝衣水雀的翅羽,烈火不侵。上有水雀精魂,一招摇便可幻化出水雀供人飞乘,也可以驱使精魂战斗,要是精魂散亡,这法器也就没用了。”
能骑着飞上天!林德立刻心动了,打不过还能跑不过吗?而且精魂之躯,不怕地上飞箭,只需牢牢护住自己就行了:“我要这个。”
“林兄想好了?可不要反悔。”水雀羽在八件法宝中价值是最低的一档,傅玉山以为林德会选威力最大的。
“这有什么好后悔的。”林德认定了。
傅玉山拿出玉勾信物,将禁制打开,水蓝长羽无风自动,耳畔响起了一连串清脆鸟鸣,仔细听去又渺渺无迹,几乎以为是错觉。
“水雀精魂还保持一定灵智,想驱使自如可能麻烦一点。”傅玉山好心提醒,林德伸手拿起长羽,搁在臂弯里。鸟羽本就好看,拿出来光线映照,翎羽色彩由浅化深,变化多姿,嘿,自觉多了几分仙气儿了,十分满意:“没事,我不怕它不听话。”
第122章 解铃真难
傅玉山留林德吃了晚饭, 聊到深夜才走。有些事经傅玉山之口才知道乔海印平时经营生意有多凶险,生意场上的排挤都算轻的,还有人请刺客暗杀的, 虽然目前为止, 那些刺客进入乔府之后都再未出来, 但不能阻止越来越多的高手被重金诱惑去铤而走险。
林德听着神色严峻,忧心忡忡:“谢玉山兄告知……家兄在我面前总说没事不累,我也不懂生意方面的事, 现在才知道他经历的比我想象得还要辛苦。”
傅玉山笑道:“世上没有轻轻松松就能赚大钱的事, 乔兄能挣下这么大一份家业,已足够不凡, 熬过这段时期,总有柳暗花明的一天。”
林德又闲扯了几句, 告辞离开。
他回乔府的时候已是深夜,屋内灯火通明,更意外的是乔海印没睡, 在等他回来。
“还不睡?不早点休息?”
“马夫说你去了傅家做客, 我本想等你回来吃饭的, 后来等着觉得你应该吃过了,就等你回来。”
“吃过了还等我做什么, 你生意那么忙,早睡为好。”
乔海印轻笑着道:“知道了知道了。”
林德想了会:“傅玉山他跟我说, 你经历过好几次刺杀?”
“他连这个都告诉你了啊。”乔海印笑容多了几分无奈, 轻描淡写:“算不得大事,我以前也是做这个挣家底的, 对这行熟,他们没摸清我的实力, 送上门的都是小鱼小虾罢了。”
“要是他们请个强的来呢?你要怎么挡?”
“不是还有袁松津嘛。”乔海印眨了眨眼,温柔得像在说至诚的情话,“有你在,我就不会死。”
提灯照夜路的小厮眼观鼻鼻观心,什么都没听到。
林德恍然,解读出了乔海印的言外之意。现在乔海印的一举一动均有教宗的人暗中监视,死人是不可能死人的,不一定会出手杀刺客,但是绝对会保乔海印一口气在。
他瞥到园子里攀附在假山上的一藤昙花开了,洁白如雪的花朵繁茂得如同一树繁星,随性一指:“我要那个。”
小厮听觉恢复了,要代主去摘花,被乔海印按住:“我来。”拎起袍子跨过长廊栏杆,接了小厮递来的灯笼,向假山走去,青蛙哌哒一声跳到一边,灯光晃动,惊起数只飞虫。
“要哪朵?”
“上面的!”
“是这个吗 ”
“左边那朵,嗯就是了。”
乔海印折断昙花,捏着花走回来:“给。”
林德捏着花把玩一番,踮起脚把花插在了乔海印头发上,显得不伦不类,乔海印抬手压住花梗,笑道:“插不稳的。”
“那夹耳朵上?”林德转移目标,再次尝试,那么大一朵昙花耷在耳上,重心不稳瞧着随时会掉。乔海印把花塞回林德手里,“喜欢的话,剪些枝带到书院里去种?”
“不了不了,我养不活的。”林德转着花,眼珠一转:“听说昙花炖猪肉好吃?”
“想吃的话明天让厨子为你做。”
两人并肩行走,随意聊着琐碎的家长里短,林德长吁短叹哀愁不想上学,乔海印温和安慰:“大把的人想读书还没得书读呢。”如此这番鼓励一番,让林德乖乖歇息了,自己才去睡觉。
上学啊。
时隔两月,宿舍没积太多灰尘,林德稍微打扫了下。抽屉里的东西还是原样,惊神刺都好好的,忘在水盆里的荷花不见了,墙上挂起长风寂,他躺在床上划空气。
“大哥?”他试探着喊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