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零七二四
而花予独的实力加上时间回溯的能力,足以压下所有反对的声音,让整个乾天长笼罩在高压之下。
乾天长几位主事心有余悸,生怕旧事重演,内部也对此讳莫若深,甚至这都是徐淮离开乾天长之后才弄清楚的。
那就留在观测站吧。
即使如此,乾天长还是一直暗暗担心。徐淮因为检查地脉去过一回,惹得他们十分紧张。再后来,徐淮也就不在他们面前露面了。
徐淮已经不再去想这些,许湛却似乎生气了。
很生气。
徐淮已经走神想到这些笔记都是他幼年时的记录,没准正好能补上许湛缺少的灵师的常识时,忽然发现气氛变了。
许湛让棺材里的他睁开眼看看。
徐淮:……
他知道许湛在为他出头,可是他不不觉得这种出头有必要。
徐淮比任何一个人都清楚自己的有多强,他知道想做点什么,乾天长根本无法反抗。
如今的许湛,对乾天长来说也是这样的存在。
毕竟哪怕徐淮只是浮光掠影地浏览了一遍二十五岁以后的记忆,没有着重去看许湛的部分,也觉得许湛性格和他那如朗月出云的挺秀眉眼毫不相关。
不仅乖张,还让人琢磨不透。
许湛故意表现的这么在意他,乾天长自然会想起旧事。
弱小者为了自保,难免做出一些稍微过激些的举措。
徐淮本来打算阻止许湛。
可他站在许湛身边,看见许湛毫不掩饰的冰冷的愤怒,忽觉不知所措。
这种不知所措让徐淮一时静默下去,静默到父亲失魂落魄地瘫倒在他的棺材前,脸上露出悔恨。
徐淮见过父亲这样的表情。
那是十几年前,徐淮七岁那年。
教习曾对徐淮说,他父亲是个有些懦弱的人,不是不在乎徐淮,只是不敢面对他,希望徐淮不要怪他。
徐淮理解了,也确实没有责怪父亲。他只是觉得已经过去的够久,或许至少应该告诉对方自己的近况。
而真正见到父亲时,父亲脸上流露出来的就是这样的表情。
他后悔地说:“我怎么能,怎么能错得这么厉害,我怎么能错过你这么久……”
时间过去太久了,以至于徐淮现在想起,才忽然惊觉。他想见到这个男人,居然就是为了这一刻。
那种针刺般既疼痛又麻痒的情绪把徐淮扎在了原地,让他只能听着父亲说话。
但气氛越来越奇怪了,徐淮没有办法,只能看着父亲的愧疚中多了想要回避的不安。
徐淮已经感觉到结束的气息,可最后莫名地再问了一句,问父亲是否愿意来见他。
没有得到答案。
但当时的徐淮已经看见答案。
算了,其实我现在也过得很好。至少我已经知道他的感情。
当初也完全不是他的问题,他只是没办法接受失去妻子,才做下那样的决定,而现在又因为送走我的决定而没办法面对我。
所以徐淮说没关系,然后目送这位血缘上的父亲仓皇离开。
而不管是当时的他,还是现在的他,都没有想过,未来父亲还会拼死救他,也会在乾天长的安排下来劝他不要再回乾天长,或用他的物品讨好许湛。
人心如此脆弱又容易动摇,时而导向感情,时而导向理智。
时常后悔,时常痛苦。而且每一次都有缘由,都有他们的不得已之处。
因此,徐淮想要阻止许湛,告诉许湛不必这样。
哪怕想要表演出对他的在意,也不至于做到这种地步。
可许湛在真情实感地为他愤怒。
许湛似乎全然没想到两人之前毫无关系,更不去考虑别人做这些事的缘由,甚至也不在乎徐淮本人会怎么想。
许湛的愤怒如此轻率,又如此坦然。
只是因为他想。他就可以冷漠刻薄的嘲讽、威胁,就让所有人为他改变,直到他满意为止。
而现在,这场改变叫做徐淮的葬礼,叫做每一个迷茫地走进来拜祭徐淮的灵师,叫做徐淮父亲的后悔悲伤。
叫做许湛对乾天长的战书和警告。
许湛的情绪丰沛得像是沙漠里唯一的水源,轻易滋养出一片生机勃勃的绿洲。而徐淮像是跋涉了许久却不知饥渴的旅人,误入其中,束手束脚,不知该如何动作。
一直等父亲离开,徐淮才真正缓过神。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怎么要会把他随手写下的留言都收集起来交给许湛?
徐淮同许湛一样愕然,以至于他晚了一步,停在被许湛啪一下子关上门的书房外面。
其实他是想告诉许湛他醒来了……还是等等吧。徐淮又把这件事往后拖了拖,回到了卧室。
但他还是听到了许湛的自语。
听见许湛说,“他让我很不满意,很不高兴……”
还觉得他是故意死在落乌山上碰瓷。
分明是你碰瓷,如果不是你上山,我也不会死在落乌山上。
徐淮在心底无可奈何地想。
可他也知道来龙去脉,更没有迁怒许湛的意思。
只是……徐淮想,许湛或许并不愿意看见活着的他。
而他也不是很想在许湛花心思为他办了一场葬礼的时候,面对许湛的警惕。
但很快徐淮就后悔了
许湛不会警惕,许湛只会更加的兴奋。他做事全凭自己心意,又敏锐而恶劣,即使站在那,都会本能地抓住每一个人的破绽和弱点。
从到残夜据点的路上到诱导残夜灵师们互相厮杀,徐淮都不知道,如果自己再不出来,许湛还会做什么。
至少警告一下许湛。
徐淮本来是这么想的。
可如果说许湛的天赋能力个性如宝石流光溢彩熠熠生辉,那他能随时刺伤人的恶劣就是宝石上每一个棱角和折射点。
是他的一体两面。
而许湛又如此坚硬而尖锐,以至于徐淮情急之下抓着他的手腕,都只能暗自祈祷许湛别非要甩开他的手。
徐淮不想和他交恶。
第104章
徐淮的思绪停止于握住许湛的手腕后。
坚硬的腕骨硌在手掌心,急促而有力的脉搏一下一下弹在指腹上,鲜活的生命力从微凉的肌肤透出,张牙舞爪地彰显存在感。
徐淮本应该解释,但居然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
这怎么可以,许湛是言出必行且不解决不罢休的性格。他已经决定要杀了丘溪,就不会让丘溪活着离开。
指望单纯靠抓住许湛的手让他别继续,太不切实际。
可许湛居然停下了。
哪怕徐淮还能从两人之前无意间链接的情绪感觉到许湛表里如一的不满和心中残存的杀意。
许湛有这么好说话吗?
他的好说话是一时兴起,还是有什么别的缘故?
两人的情绪还链接在一起,但链接得十分脆弱,徐淮只能朦胧地感觉到许湛时而愉快,时而不满,时而又稍有疑惑。
像是风在心中盘旋,在耳边吵嚷,迫使徐淮一次次看向许湛。
许湛单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一言不发地走到残夜为他们准备的房间。
过去的二十五年里,徐淮从未思考过该怎么和另外一个人保持良好的关系,而命运是不讲道理的,没有给他一点在新手期积累经验的机会,就让他遇到了许湛。
哪怕徐淮字斟句酌,十分客气,还是搞砸了。说完链接的事情后,徐淮感觉到了许湛极其复杂的不愉快情绪,可没来得及分辨,链接就被切断了。
徐淮:……
也奇怪,明明许湛的眉眼鼻唇样样端正舒展,哪都挑不出错来,可只要眼角稍微往下一撇,就显得冰冷极了,如果这时候再故意掀起嘴角,就更像没有人能入他的眼似的。
徐淮顿觉棘手。
可许湛真开口,却只嘲讽了几句他留下丘溪的原因,就把整件事放了过去。好像关键在于徐淮这样容易被坑,而不是徐淮破坏了许湛的行动。
徐淮说不上来自己的心情。
但在发现许湛正有意识地寻找他的位置时,他动作先于思考的靠近了一些,膝盖贴上的瞬间,徐淮就看见许湛脸上的冷淡和嘲讽骤然消失,惊愕一闪而过,像是被他吓了一跳。
可惜,只有短暂的几分之一秒,许湛就恢复了镇定。
徐淮想起记忆中两人在飞宫矿洞的那一幕,忽然明白那时候的自己为什么故意不和许湛说话,等许湛主动开口了。
原来做出许湛意料之外的事,许湛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但再往后,徐淮就来不及思考这件事了。因为许湛问了许多残夜的事,还话里话外地探寻着他如今对残夜和观测站的态度。
徐淮知道许湛是在问报仇的事,可徐淮印象里落乌山地脉刚出问题,更没有接触过残夜,对自己的死亡也毫无实感。
唯有观测站……他也已经接触观测站有不止十年了,观测站想杀他?从什么时候?招收普通灵师吗?还是单纯因为地脉?
徐淮稍微想了想,就觉得疲惫。
这份疲惫也麻木了他的认知,让他隐瞒了太多事情,比如记忆,比如残夜主人。
每每许湛问到相关的事,他只能一次次沉默。可许湛却也没有追问,许湛似乎总会任由对话停在他不想说的位置,从来没有真的为此生气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