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零七二四
不止如此,许湛还会因为他释放术法而担心到愤怒,还会因为他的阻止而放过乾天长的人,放过叶天川。
明明性格那么嚣张,可居然为他一次一次的退让。
……为什么。
难道许湛不知道他们两个实际上并没有过交集,而许湛对于他的了解只有些许过去的片段和那一本笔记吗?
许湛知道。
可许湛就是……对他感兴趣。
所以许湛可以克制着脾气,即使不愉快也会接纳他的意见。会愿意为他更改计划,愿意把他的想法统统纳入考虑,会为他遭受的事展开报复,会在他刚刚感觉到伤心时,比他愤怒数倍。
许湛偏爱他。
世俗的利益对许湛来说毫无价值,他的喜恶都像是空中楼阁。可即使是空中楼阁,都如此瑰丽。
徐淮的理智觉得危险,却又在那个被他自己拽过来的拥抱中放弃挣扎。
徐淮后来回想,或许就是因为这时候,他从没有意识到应该告诉许湛,变成不想告诉许湛。
因为要提到残夜主人,提到死而复生,就必须要提到自己失去的记忆中的情绪。
……按照之前的计划,他应该以普通人的身份醒来,而残夜主人会主动找上他,想办法帮他融合他死亡后见到许湛的那半个月的记忆中的情绪。
而前面的部分,就可有可无了。
可徐淮现在的想法却刚好相反,许湛对他的印象计划完全来源于笔记,可是那一本只有前几页算是他写的。
后面的内容,他只记得当时写下的画面和对应的记忆,但感官上和看别人的经历毫无区别。
徐淮偶尔看见许湛看那本笔记,都想拿过来合上。但他偶尔又觉得,如果许湛感兴趣的实际上是写下笔记的那个他,而不是现在的他呢?
许湛:……
许湛读到这个念头的时候,意识一下子被弹了出来。他猛睁开眼,看见了夜幕下繁星点点。
而徐淮坐在一边草地上,侧头望过来,浅淡的月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朦胧的轮廓。
“醒了。”徐淮说。
“没醒,怎么不直接让我看完。”许湛躺在地上,伸手摸了一下,就抓住了徐淮的手。
徐淮任由许湛抓着,半晌,又反过来捏了一下他的手指,
“我试了三次,到现在才把你拽出来。”
徐淮根本没想过让许湛看这么多,只是一旦开始,有些事情就不由他控制了。
许湛笑了,“这样也正好,剩下的我能猜到了。”
“被你放走的那个观测站分析师,姓关的那个,他应该知道一点死而复生的内情吧,你怕我通过他知道你的情况。”
手指又被捏了一下,还不够茂密的青草,托着他的身体,又缠绕进他们两个的指缝间。
“我知道,即使没有今天的事,你也打算要告诉我了。”
徐淮无法反驳。
只是隐瞒一点许湛毫不知情的事,能有多困难呢。只要给他时间,他总能让许湛对他印象完全被现在的他替换。
但看见许湛因为封印的事不高兴,徐淮就忍不住向许湛展示了封印,让许湛发现了真相的线头。
而这就像封印一样。封印不能有破绽,一旦开始,就只有不留缝隙的全面压制和彻底失败两种可能。
徐淮过去从来没犯过这种错误。
许湛攥着徐淮的手,感觉到他轻微地懊恼,就笑了起来。
下午时那种几乎想要把一切撕碎的恶意,似乎已经从他身上远去了,可他看上去并不完全愉快,像是还另有沉重压在心里。
他不可避免地再次回想起徐淮和院长的对话。
“你想恢复吗?”许湛问,“她未必会在这种事情上骗你。不想也无所谓,反正我不介意。”
“我们可以去找她,或者你先去找她,等你解决完你的事情,我再……”
他顿了一下,平静的语气稍有波折,就被徐淮打断。
“许湛,我希望你看的不只是我。”
他把记忆剖开给许湛,把自己的犹疑,疲惫,难过,和所思所想摊开给许湛,并不全是向许湛寻求确认,或者让许湛不至于误解他。
如果只是这样,徐淮有不止一种选择。
“许湛,去看她。”
徐淮找到了祭司。
他起初并不知道,这串据说是巫的眉心骨制成的珠串代表着巫的传承。
他只是觉得这种东西不应该留在别人手里。
中间没有任何差错,但就在拿到珠串的时候,他感觉到了暗处的窥探。
走到外面,残夜主人现出身形。
“我以为你会来找我。”头发灰白的女人这次没有持铜镜,却精准地落在了徐淮的位置。
“你能感应到它?”徐淮说。
却发现对面的女人听不见,最后只能改成文字。
“当初我在上面留下了一点痕迹。因为没准哪天,它就会回到许湛身上,到时候我会第一时间知道。”
徐淮略微皱眉,找到了那一点灵气痕迹,动手将它抹去。
徐淮的动作很果断,许湛一下子就意识到,徐淮是因为他这么做的����这种情况下,许湛绝不愿意自己的东西被院长感应到。
果然,徐淮说:
“你应该去直接见他,和他说清楚。”
院长避而不答,反而说:“你不打算融合那半个月的情感了吗?”
徐淮沉默了一下,灰白短发的女人便恍然地笑了:
“你在排斥那段记忆,对不对?”
“明明是你自己做的,可是你已经不能理解,有时候甚至会觉得,那是另外一个人。”
这是徐淮刚才的想法中已经出现过一次的内容,可是此刻却被院长再次重复。
她的口吻,就像是感同身受。
许湛脑内一声轰鸣。
这时,他听见徐淮的声音从靠近又遥远的地方传来。
“我一直觉得,她的行为有些割裂。”
“过去的她为了地脉不惜将你从千年前偷来,可那以后,她将骨珠交给了祭司,没做出任何弥补地脉封印的事,反而隐藏十几年……”
难道院长自信祭司能参透骨珠,还是笃定多年来都不能感知到灵气的许湛必定在某一天能发挥出价值?
就算是这样,又有什么必要任由残夜衰败,直接让许湛早早接触残夜,作为助力不好吗?
以许湛的本事,就算一直是普通人,恐怕都能成功掌握残夜。
除非院长不想。
她完全不想、不接受那个自己所做的一切。
像是花弛与花予独。
第105章
许湛躺在草地上,躺了很久很久。
在福利院时,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愿意和别的孩子相处。
他觉得他们又笨,又蠢,整日里吱哇乱叫,还会把自己弄的又脏又乱。即使晚上会有护工带着去洗澡,白天的蠢样子已经让他难以容忍了。
可所有的孩子都愿意找他玩,哪怕许湛哄他们藏到活动室,用粗糙滥制的草编玩具骗走他们的遥控小汽车,让他们反应过来后哇哇大哭。第二天,这些不长记性的笨蛋还是没事人一样烦他。
许湛不堪其扰,只能每天找各种各样的借口骗走围过来的孩子。而福利院的护理员妈妈们却仿佛看不到他在受苦受难似的,还能笑呵呵地满脸和蔼地说一句他们关系真好。
谁和他们关系好了?
徐淮无声地笑了一下,许湛的目光立刻落在他脸上。
“我给你看不是让你笑我的。是因为刚才看了你的记忆,公平起见,我才让你挑一部分看……为什么要选我小时候?”
“好奇。”徐淮坐在一边,手指勾着几片草叶,“你前几天说过。”
早知道应该说成年后的事。
许湛开始后悔。小时候的事情有什么意思,他记性比别人好,记得的自己的黑历史也格外的多,想想就觉得头疼。
可望向徐淮专注的眼神,他张开嘴,鬼使神差地说:“我不喜欢福利院。我不光讨厌同龄的小孩,还讨厌经常过来的志愿者……”
那些总是夹着嗓子问他有没有什么愿望的志愿者,会带着各种各样的礼物来看他们的志愿者。
他们自带充裕的耐心,哪怕五六岁的许湛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也只会夸张地配合了一下,或者装作认同的点头。
哪怕许湛突然不想理他们了,自顾自地走到一边,他们也不会不高兴,下次过来时依然会给他准备新的礼物。
然后在某一次离开后,彻底消失。
“我还讨厌福利院的妈妈们……”
年轻的妈妈会忽然消失,年长的妈妈也会,有的早有预兆,有的却可能只是接了个家里的电话。
许湛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为衣食住行发过愁,总有人关照着他,他很会照顾自己,可他谁都不喜欢。
除了院长。
听到许湛发表的讨厌所有人都言论后,院长就开始为他张罗领养的事情,发现许湛不愿意配合后,她眼里流露出一些复杂的情绪,然后承诺:
“我会在这里留到小湛上大学。到时候小湛会很自由,想见我的话,随时都能自己找到我。”
年幼的许湛坐在椅子上,仰头望着坐在对面的她。
“……你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