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渡梦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被一层海水包裹着，带着一点平时没有的落寞。
不安分卷曲的尾巴也无力地耷拉下来，贴着床垫一动不动。
许放捕捉到了他情绪上的突然跌落。
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那句“那你呢”，在舌尖打了个转，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行，我知道了。那么，说回之前你污蔑我的那个话题。”
许放刻意放缓声音，把漫不经心的调侃收了起来。
“听好了，这里没有别的鱼。”
伊莱恩涣散的目光重新聚拢，落在了许放脸上。
“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伊莱恩抿着唇。
视频里说，渣男最擅长的就是发誓，说得越好听，骗得越狠。
但是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卧室里，许放看着他的眼神太坦荡了，坦荡得让他开始动摇。
“真的？”伊莱恩小声地确认。
“真的。”许放回答。
“如果外面的鱼比我好看呢？”
“没有比你好看的。”
“如果他们吃得比我少呢？”
“再少我也不要，我就喜欢能吃的，养得起。”
伊莱恩悄悄放松了，偷偷瞥了一眼许放。
看在态度还算诚恳的份上，勉强相信他一次好了。
伊莱恩慢吞吞地往前挪了一点，戳了戳许放的胸口。
“那你保证，你的钱，只能给我买好吃的，不能给别的鱼买。”
“我保证，我的钱全都用来养你这条最难伺候的鱼。”
伊莱恩终于满意了。
许放想捏捏伊莱恩的脸。
手刚伸出一半，伊莱恩警觉地往后一仰。
“视频里说了，随便摸脸是掌控欲的表现。”
许放的手停在半空。
他收回手，叹了口气：“你等着，明天就把你那个三折叠手机给没收了。”
伊莱恩痛心疾首地低呼出声：“……卑鄙无耻的两脚兽！”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关于那两条人鱼】
风暴节刚结束。
小伊莱恩躲在巨大的珊瑚背后，探出半个脑袋，看着前面不远处的两道身影。
那是两条雄性人鱼。
其中一条的尾巴是翠绿色的，另一条是暗蓝色的。
他们没有去参加中心的聚会。
那边正在举行盛大的分食仪式，每一条成年雄性都在努力展示自己鳞片的光泽，希望能吸引到强壮雌性的目光。
但那两条鱼没有。
绿尾人鱼正在帮蓝尾人鱼清理鳞片缝隙里的寄生虫。
他的动作很轻，小心翼翼地拨开鳞片。
蓝尾人鱼靠在岩石上，眼睛半闭着，看起来很累，但表情很放松。
小伊莱恩吐了个泡泡。
他不明白。
为什么他们不去聚会？
他从珊瑚后面游了出去，直接停在了他们面前。
“你们为什么不去吃东西？”小伊莱恩问。
绿尾人鱼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看着他，说：“我们不饿。”
蓝尾人鱼轻轻笑了笑，“你的鳞片真漂亮。”
小伊莱恩骄傲地挺起胸膛，“那是当然！我以后要找部落里最强壮的雌性！”
“那你可要多吃点。”绿尾人鱼摸出一个红毛蟹，递给他，“这个给你。”
小伊莱恩咔嚓咔嚓地啃了起来：“谢谢，但是你们真的不去吗？不去求偶，怎么有后代？”
绿尾人鱼和蓝尾人鱼对视一眼。
“我们不需要后代。”
小伊莱恩停止了咀嚼，瞪圆了眼睛。
不需要后代？
这在纳迦瑞部落里，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可是……可是没有后代，你们就会被赶出部落的呀。”
小伊莱恩有些着急了，虽然他不认识这两条鱼，但他们给了他好吃的红毛蟹，他觉得他们是好鱼。
“外面的海域很危险的！有魔兽，还有很冷很冷的暗流！”
绿尾人鱼摸了摸小伊莱恩的头发，“但我们已经决定了。”
他转过身，牵住了蓝尾人鱼的手，两条尾巴在海水中轻轻碰在了一起。
“只要在一起，去哪里都无所谓。”
小伊莱恩看着他们。
他还是不懂。
为了另一条雄性鱼，放弃安全的领地，放弃丰富的食物，去面对随时可能死亡的危险水域？
这太蠢了。
他想，他这辈子不要变成这么蠢的鱼。
几天后。
部落里举行了盛大的驱逐仪式。
小伊莱恩被哥哥拉着，在远远的海岭上看。
那两条人鱼被剥夺了在中心水域捕猎的权利。
他们平静地接受了长老的判决，然后肩并肩地朝着领地边缘游去。
他们的背影很快消失不见。
从那以后，小伊莱恩再也没有见过他们。
随着时间推移，他渐渐忘记了那两条人鱼，忘记了那只红毛蟹，也忘记了那场对话。
他长成了部落里最漂亮的雄性，有着最璀璨的金色尾巴，每天最大的烦恼就是怎么躲避过于热情的雌性，以及去哪里寻找更好吃的猎物。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的某一天。
他躺在人类的床上，被两脚兽问起一个词：
同性恋。
带来回忆的海底水流，在这一刻突然倒灌进了他的脑海里。
两条被驱逐的人鱼背影，再次清晰地浮现出来。
他们在离开部落的时候，十指相扣，尾巴亲昵地贴在一起，好像不再惧怕一切危险。
伊莱恩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原来，那种把两条尾巴缠在一起，甘愿去死的病……在两脚兽的世界里，叫同性恋啊。
第42章
伊莱恩趴在床沿，盯着落地镜前扣衬衫扣子的许放。
许放眼下一圈明显的青灰，脸色苍白。
伊莱恩略有些心虚，翻了个身抱住被子。
枕头边，三折叠手机安静地躺着。
许放扣好衬衫的最后一颗纽扣，转过身，视线恰好落在手机上。
伊莱恩立刻警觉起来，将手机整个护进怀里，警惕地瞪着许放。
许放揉了揉酸胀的眉心，连走过去抢的力气都省了。
声音带着浓重的倦意，沙哑得厉害：“你玩吧，我不收你的手机。”
伊莱恩放松了些，但眼神里的戒备没完全褪去。
许放走到床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领带，熟练地绕过脖颈。
“嗡����”
他的手机传来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