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瓶儿
一行人沿着乡村河道逐段走访，一身深蓝色雨衣早已被风雨浸透，裤脚沾满泥泞，脸也有些狼狈。
闵业对这样的走访很熟练。
污水站点星星点点分布在各村角落，车辆难以直达，很多路段只能徒步前行。雷声断断续续，大雨哗哗作响，嘈杂雨声吞没他们大半交谈。
他们抓紧雨势短暂减弱的间隙，赶完最后三处点位勘测，直至暮色降临，闵业才跟着队伍折返镇政府的屋檐下避雨。
他抬手抹去脸上雨水，习惯性拿出手机准备查看，屏幕亮起的瞬间，锁屏界面密密麻麻躺着好几通未接来电，全部来自吴老师。
闵业下意识地觉得事情不对，表情凝重，拨回去一听，当机立断驱车赶学校。
高武见雨那么大，不放心地问：“怎么了？着急上哪儿？”
“刘氓在学校跟人打架！我回去看看！”闵业撂下这句话，打着伞急匆匆直接往泥泞里跑，好在已经不属于防汛值守在编人员，他拍拍屁股就能走。
高武同样着急跟到车前，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业哥，你这时候回去安全吗？我留守走不开啊！别走了！”
“谁让你陪了！李赣还在呢，看人家办事效率多高！你俩注意点。”雨大，闵业拍了拍他的胸口提高嗓音：“听见没？”
“好吧……我知道！”高武点点头应允，眼下只是持续性降雨，反正暂时没有收到紧急通知，便没有挽留。
闵业技术好，顶着大雨驶出蜿蜒乡道，他看着远处淹没树林的河水，心中有些惴惴不安。
俗话说眼不见心不烦，转入城镇主干道，看不见情况，他放松了。
没多久拥堵接踵而至。
部分路段积水封路，市里的交警还在疏导车流，寸步难行。
闵业眉头紧锁，尽量耐着性子跟随车流挪动，神情难看。
刚才吴老师电话里语气焦急说，刘子氓好像是早恋了，为叶依瑶跟班上几个同学大打出手，她赶过去时一地血，现在全部送医务处了。
闵业听见了早恋、打架、流血。
这三个词语都不好，闵业急死了。
好不容易摆脱拥堵路段，离学校越来越近。
闵业没心思在等待，干脆找地方临时停车，撑开伞快步狂奔。模糊视线，裤脚完全浸湿，他顾不上擦拭满脸雨水，大步朝着教学楼方向赶。
踏进校门屋檐的那一刻，闵业身上早已湿透，只有头发没怎么淋到。
他一把甩了伞，急促地喘着粗气，胸腔剧烈起伏，来不及休整，立刻拨通吴老师的电话，“喂？吴老师，我到了。”
晚自习刚开始，外面已经黑压压了。
吴老师下楼的时候看见狼狈淋湿的闵业，惊讶地捂嘴：“怎么淋成这样？会感冒的呀！这么冷的天！你没事吧！”
“没办法，雨太大了。”闵业随意扒了扒头发，连连叹气：“氓氓在哪儿呢，严重吗？双方有没有到赔偿的程度啊。”
“不严重，那几个我让德育处带走了。去医务室看过，只有刘子氓伤得重些，他流鼻血，可把我吓坏了。”吴老师打着伞领他去医务室，告诉他已经通知其他家长明天过来，“你先别急，我还在调查学生情况……”
闵业一时间头昏脑涨，语气格外凶：“他跟人家小姑娘怎么回事？谈恋爱了？你看见了？”
“刘子氓什么都不肯说，”吴老师无奈：“我刚正在办公室挨个问知情女同学呢，事情还没搞清楚……”
靠运动会“走红”后的刘子氓确实很有人气，有学妹送东西，给他递情书。
刘子氓没收那些东西，门口有人喊他压根都不露面。后来路过一些别班的女生，班上男同学不分青红皂白就瞎起哄，弄得那些女生特别尴尬，觉得莫名其妙。
刘子氓知道他们是故意的，他不遮遮掩掩，直接开口让他们“闭嘴”，还骂他们“傻逼”，每一次都指鼻子骂。
他和班上男同学的关系特别紧张。
慢慢的，有人发现刘子氓对叶依瑶态度完全不同，又是给钱又是买奶茶的，可以说“屁颠屁颠”跟着叶依瑶跑，他们就开一些恶劣的玩笑。
说刘子氓喜欢胖的、丰满的。
有时候那些玩笑特别“黄”，可以说不堪入耳。本来叶依瑶就因为体重和身形被男生“羞辱”，她心里不舒服，跟刘子氓提出要不先换座位，免得遭人“骂”。
刘子氓难受愧疚，只能答应了。
抽签分位置，叶依瑶同桌不小心还是个男生。自习搬课桌的时候，没料到那个男同学死活不肯跟叶依瑶坐，一副特别嫌弃的样子。
十七八岁，自尊心那么强的时候，叶依瑶就哭了。
班上女生大多数都在安慰，打抱不平要那男生说对不起，可惜对方觉得自己没错，不肯坐也不肯道歉。
刘子氓就不顾什么编排，上前直接将男生的课桌狠狠踹开了，然后把自己的课桌搬到叶依瑶身边，死也不愿意挪。
吵架没有演变为动手，但那天晚自习后，表白墙有人匿名投稿，文字就一行，说，八班黄毛私底下无敌装，你们的男神有恋猪癖。
这条空间的信息像一颗炸弹，叶依瑶麻木地坐在位置上，决定不再用眼泪解决问题，她想先找出那个投稿的人。
首当其冲，大家都怀疑是晚上跟刘子氓吵架的男生。但对方不认，还骂她疑心病，说什么有这个闲心不如写几套卷子，也不知道考不考得上二本。
两个人吵起来，刘子氓今天中午才知道这个事，回来揪起男生的衣领，质问他是不是那个畜生，他们就打起来了。
本来刘子氓占上风，只怪他平时结怨太多，好几个看不惯刘子氓的男同学加入进去，群殴他。
叶依瑶想帮刘子氓，结果又被那些男的说了些难听的、不堪入耳的侮辱性词汇，刘子氓本来都趴地上了，听到他们骂“妈”的词，直接抄起旁边的椅子一顿砸！
闵业匆匆赶来，他还不知道前因后果，在吴老师不清不楚的转述里，他有过一瞬间的摇摆，但很快打消念头。
自己这些天确实疏忽陪伴，即便如此，刘子氓也不可能喜欢上别的人，更不可能瞒着他“早恋”。
闵业唯一害怕的，就是刘子氓的伤。
自己养他这些年，舍不得骂舍不得打，怎么读个书还让人欺负！
他顾不上寒冷，深吸一口气推开医务室的门，正好看见刘子氓校服上还有血迹，面无表情坐在床上。
第65章 情书
刘子氓睁大眼睛，立马站起来，“你怎么淋成这样！”
闵业心疼溢于言表，扬起下巴，喉结不自觉地鼓动着：“……伤哪儿了？”
吴老师站在一旁关心地看着他，刘子氓抿了抿嘴，抬一只腿，“就这疼。”
吴老师提醒：“来的时候还流鼻血，怎么都止不住，吓坏我们了。”
“会不会有内伤？”闵业低头检查，满眼焦急，轻轻拍着他衣角的灰尘，“你遇到什么事能不能先跟我说……”
突然感觉后背一热，原来是刘子氓脱了校服给他盖上了。
刘子氓眼里反而流露出担忧，“你冷不冷啊？鼻子都冻红了。”
吴老师也反应过来，提醒道：“承业，你拿被子盖一盖，别感冒了。”
闵业散漫地卷起衣袖，刘子氓咂舌直接上手：“湿了就脱掉啊，还耍帅。”
闵业顾及有人在场不好反驳刘子氓，只能哎了一声，褪去湿了半边的外套。刘子氓熟练地帮他脱里面衬衫，吴老师眼见他赤裸上身，不便久观，走到别处。
趁此机会，刘子氓揪了一下闵业的咪咪。天气这么冷，闵业又冻又敏感瑟缩一下，脸热心跳加速看向身后的人，蹙了蹙眉头，眼神警告一脸玩味的刘子氓。
刘子氓给他穿上校服外套，拉链到顶，笑他瞬间年轻十岁。
“亏你还笑得出来，”闵业捏他的鼻子，“被人打一顿，丢不丢人。”
“我又不是被打，是互殴好吗。”刘子氓正色道：“那群傻逼，打不过就喊人，来一百个我都不怕。”
闵业无奈坐到床边教训他，刘子氓不仅不听，还自顾自拿床上被子将他包起来，摆出一副只关心他冷不冷的样子。
左耳进右耳出，闵业拿他没有办法，心疼地端起他脸，左看右看，有几处伤的地方明显。闵业不放心，把刘海掀起来，额头上果然有个小包，闵业瞬间又怒了。
“伤成这样！你看你头！”
刘子氓甩脑袋，“我自己磕到的。”
吴老师悄无声息过来，看刘子氓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闵业，仿佛一下子兄弟身份互换了般，她笑了笑，“我不应该那么着急喊你过来的，都没弄清楚情况。”
刘子氓语气透露出埋怨：“老师你只喊他过来？为什么不喊他们的爸妈来。”
吴老师连忙解释：“全部请家长。只是怕你伤的重，你哥那么担心你，我肯定要第一个通知了。”
闵业歉意望向吴老师，“无论如何，反正我就一条，实事求是。如果是他起的头，该赔我们就赔……”
“肯定不是啊！”刘子氓生气地瞪向他，“你觉得我会那么无聊去找他们麻烦吗？明明是他们……”
吴老师抱起胳膊，“现在你哥也来了，到底是什么原因、什么情况，我们慢慢地讲清楚。这样老师才好去处理。”
刘子氓气焰消了半截，为难地看向别处，吴老师见他犹犹豫豫，转移方向问：“你……真的跟叶依瑶同学早恋了？”
“我没有！”刘子氓梗脖子不悦：“你们不能这样说，根本没有的事！闵承业，难道你也不相信我吗？”
“怎么会。”闵业握住他手斩钉截铁：“我相信你。”
吴老师引导问：“可总要有前因后果呀，你和同学们怎么闹起来的？”
闵业眼神里有鼓励有疑惑，刘子氓深吸一口气，情绪低落地喃喃：“因为……”
最近刘子氓有跟着视频学做饭，技术不怎么好，改学甜点，没想到天赋异禀。
这事闵业知道，那些食材器材全是闵业用淘宝的买的。
只是闵业年纪渐长，吃不了太甜的，每次累个半死回家，没有饭吃只能咬牙将盘子里的什么蛋挞、可露丽、小面包、小蛋糕、小贝果吃完。
对于他来说真的太腻了，比起这些他更喜欢麻花沙琪玛桃酥那种“老派”甜食。吃完总是一副“生不如死”的表情，刘子氓看出他不喜欢，决定做了送给同学。
周末闵业总是不在家，刘子氓听取许风诚的建议出去走走，时不时带着自己做好的甜品找叶依瑶。
因为打车过去要五十多块钱，来回差不多一百，刘子氓怕闵业骂他乱花钱，就一直没有告诉闵业。
两人经常逛街，对方知道刘子氓喜欢张飞和星露谷，做了特别多的拼豆送给他当钥匙扣。
刘子氓也会陪叶依瑶去图书馆学习。
不仅被同学撞见几次，两人还有同款“情侣钥匙扣”，谣言就慢慢散开了。
尽管刘子氓经常和班上女生解释，叶依瑶也表示没有暧昧，可大家似乎心照不宣他们的关系。
闵业侧重点奇怪，挑了挑眉：“什么豆？什么豆子能当吊坠，文玩吗。”
刘子氓幽怨地瞥他一眼，凑到他耳边说悄悄话：“笨蛋，就是我送你的那些挂件，你放茶几上都没用。你没发现有些跟我的是一对吗。”
闵业心想那玩意他怎么挂出去？
“然后呢？”吴老师端把椅子坐到他们身边，继续询问：“你们就只是约着玩，被同学误会了对吧？”
刘子氓拔高音量：“他们很贱，说话很恶心，诋毁我，羞辱人家叶依瑶。”
“什么贱不贱的，你说话也有问题，那么多难听的词。而且你不讲明情况，老师怎么给你撑腰？我怎么给你做主？”闵业拍了一下他腿，“快点，告诉吴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