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瓶儿
刘子氓走上前，躺在旁边的椅子上，望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问：“为什么我们这里气温那么低，却没有暖气。”
“没有煤。”闵业来了兴致，跟他讲解地理知识和南北差异。
刘子氓认真听了十几分钟，站到他身上，好奇道：“你小时候那么穷，冬天是怎么过来的。”他拿起闵业的手，心疼地贴上自己的脸，“很痒吗？挠这么红。”
冻疮是不可逆的。
闵业看着自己这些年养得不错的手指，想透过它们看到曾经因为冬天而溃烂红肿疼痛的人生。可惜，时过境迁，五指已经修长，尽管能看出比刘子氓的粗而糙，但那种寒冷，他现在感受不到了。
他笑着调侃地说：“心疼啊？心疼你就少让我干点活。”
刘子氓弯腰将脑袋又搁在他肩膀上，“我想出去打工，赚钱，养你。”
闵业诧异地扭头，“什么？”
刘子氓睁着那双真诚的眼睛，“我想去广东打工，分担你的压力。”
闵业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愣愣地盯着他，“……打工？风诚喊你去的？”
刘子氓摇摇头，“我自己想去的。”
有那么一瞬间，闵业觉得这个想法特别荒唐。他完全养得起刘子氓，两个人生活开支也不大，对比他的收入情况，消费可以说是节俭。
但闵业转念想了想，抚摸他的脸，挑眉问：“不想上学就为了打工？”
刘子氓哎一声坐到他腿上，闵业费力地摆正两腿撑起他，刘子氓自顾自拿起他的手玩，“嗯，我想出去赚钱。”
曾经闵业有这样的打算，只不过他没想到这么快，毕竟乡镇还有项目。
“你咋了？”闵业怀疑地盯着他脸，“好吃懒做一个人，出去干嘛。”
刘子氓瞪他，“我哪里好吃懒做？这个家百分之七十的家务都是我干的！”
“饭是我做的。”
“那也是你挑食，嫌我做饭不好吃。”刘子氓放下他的手，不满地起身，“我出去不是找做饭的工作，我可以做我擅长的事，我会做甜品。”
闵业伸手将人摁回腿上，啼笑皆非，“你生什么气？我就开个玩笑。”
“我不喜欢你这样的玩笑。我不喜欢你动不动开这种贬低我的玩笑，这让我特别不舒服。”
闵业端正态度，“我没有贬低你。”
刘子氓眉头舒展，重新打量他的脸，小声说：“我也不想成为你的负担。闵承业，我知道你在努力赚钱养家，可是我不想永远这样，我想像狗杰那样，有自己的工作有自己的生活。”
闵业欲言又止。刚养刘子氓那会儿，他要听见这个没血缘的儿子、弟弟能有这样的觉悟发言，他做梦都笑醒。
如今身份不一样，他听见刘子氓这些话，除了感动，内心更多是担忧。
大环境不好，赚钱不容易，刘子氓没学历没技术没经验，出去干底层工作，他这样的性格不受气几乎不可能。
要非得赚个三四千，出去挨人批挨人骂，闵业心里真舍不得。
对上刘子氓那张单纯的脸，闵业把一切丧气话咽进去，哄他似的点点头，“好，那过完年我们出去。”
刘子氓倏地笑了，他露出一口白牙，低头用脸蹭着闵业的脸。
闵业有点儿腿麻，拍他屁股催促：“下去吧，我感冒了，怕传染给你。”
刘子氓跳下来，闵业也跟着站起来跺跺脚，想促进血液流通，只是一起身就又打了一个喷嚏。
刘子氓嫌弃他鼻涕乱飞，抽纸巾给他擦拭：“我给你泡感冒药去。”
闵业眯着眼，“养仔是防老啊。”
刘子氓切两声，他知道闵业是调侃，可他喜欢这样的话����被爱的人需要，会有一种莫大的冲劲与干劲。
他屁颠屁颠地给闵业泡冲剂，学着闵业以前给他喂药的方式，拿勺子给他搅拌，吹凉，亲力亲为。
闵业似乎也读懂了他的心意，张嘴喝完了那毫无必要用勺喝的药，而后心满意足地抱着他，“……真乖。”
刘子氓还是没忍住吻他，还捏闵业人的脸颊，示意他张嘴，自己神不知鬼不觉用舌尖勾住他的舌头，缠而绕，吮吻着。
好一阵没亲热，一个吻都容易起热。
刘子氓伸手来回抚摸闵业脊背，闵业感觉后背跟过电似的，一阵酥麻，情不自禁地往前凑。
“算了算了……”刘子氓眉头紧锁，喘几口气不停摇头，“我兔子疼，不亲了。”
“好吧。”闵业意犹未尽摸自己嘴唇，无意识嘟哝句：“我也是贱。”
刘子氓扑哧一笑，“你贱我也贱，我居然为了抡你做这些蠢事。”他看了一眼自己的状况，惊异地脱口而出：“你看！”
闵业连忙查看，哦了一声，小心翼翼帮他弄下来，整个钉子完整脱落，十天出头其实掉的有点早，可这属于正常现象，他安慰：“……没事，不用去医院取更好。好像有点出血呢，你等等，我拿碘酒给你弄弄，别急。”
“什么碘酒？你想杀兔子！是碘伏！”
“哦哦，说错了说错了。”
闵业急匆匆地去拿棉签和碘伏，刘子氓仰头瘫在位置上，苦不堪言地喃喃：“我要死了，兔子疼，闵承业……”
“别催行不行，死不了。”刚才还温情脉脉呢，没一会儿，两个人就拌嘴吵个不停，闵业嫌他矫情，“……小题大做。”
“它都掉了！”
“掉了就是快好了。”
“可是特别不舒服……”
“别叫了行么。”闵业回到他身边，“我的祖宗，我喝你一口药，你就开始这么霸道地使唤我。”
刘子氓哼哼唧唧装疼，闵业帮忙处理的时候忍不住埋怨：“……养儿果然不防老。我还是高兴的太早了。”
第72章 刘氓氓进大观园
这个年还没到就尽显欢快，腊月二十八那天，街道上就已经鞭炮此起彼伏，多数都是回家乡的小孩在嬉闹。
刘子氓在家刷科一题目还开始自觉学英语，他要求闵业陪他看美剧。只是许风诚推荐他看的“动画片”是《恶搞之家》，两个人看了十几集，闵业实在看不下去。
他那思想就不爱看这种电视，刘子氓虽然觉得有点儿意思，但某些情节确实又黄又恶心又血腥，于是换了许风诚推荐的第二个《摩登家庭》。
刘子氓看的津津有味，闵业还是自顾自玩手机，处理自己的私事，不停接各种各样的电话。
玩不到一块去。
刘子氓嫌他冷漠，又忍不住好奇地问：“……我们以后也能去美国吗。”
“嗯？”闵业抬头瞥一眼电视。
“茜姐她们是去美国了吗。”
“嗯。”闵业视线从电视上挪开。
刘子氓靠到他身边，“好神奇啊，我以前怎么都不知道，那边跟我们不一样，可以同性恋结婚。”
“世界很大呢。”闵业笑了笑，“现在知道地球村是指哪个村了吧。”
“切，我知道了！我以为我够熟悉社会环境了，这么一看，我感觉我对世界一无所知。”刘子氓怅然若失，“好神奇啊。我能办护照吗？以后能出国吗。”
“驾照考了先，再把英语学好。”
刘子氓拍胸脯：“I'm gay.”
闵业扑哧笑了，刘子氓继续拍他胸脯道：“I am，So are you.”
闵业还没说话，刘子氓用食指抵住他的嘴唇，眯眼小声说：“I’m the top……and you’re the bottom.”
“啧，学的什么东西……”闵业揪他耳朵，“你这个小聪明也有不擅长的东西，说出来一股咖喱味。”
“戒色这么久了，提一嘴不行啊。”刘子氓搓搓耳朵，“……亏你憋的住。”
闵业心虚地瞥一眼沙发不远处的兔子玩偶����上次洗完就下雪降温，差点冻住了，没办法，闵业只能重新送去干洗店，烘干送回来就一直归闵业保管。
刘子氓今天才想起它，把它从房间里拿出来一起烤火，假装一家三口呢。
闵业贼愧疚，毕竟自己骑了它两次，受害人“一言不发”，用那双塑料眼睛盯着他，闵业觉得自己真不是人，怎么……
突然，刘子氓用手捏他的鼻子，“你看什么？我跟你说话呢！你怎么对我爱答不理的，闵承业，你这是冷暴力。”
“陪你看一天洋人了还冷暴力。”闵业轻咳几声，“不能……就不想呗。”
刘子氓心神荡漾，放下果盘，手不老实地碰到他胸口，“你不想我啊？你兔子不想我啊？”
“……我现在是把你当太监，你非要疼一把，那我也只能白日宣淫了。”说着闵业还想隔裤子搓他兔子。
“就算我是太监，你也应该想我！”刘子氓吓得连连后退，“别搞呀，还没好呢，等会儿我兔子吐血出来。”
闵业摇头嘲笑他，“有贼心没贼胆，看你那怂样。”
刘子氓窘迫脸红，泄气瘫在沙发上，抓头发吐槽：“……那不是怕坏了以后不能伺候你，再忍忍吧。”
“尿尿还劈叉不？”闵业特别损，贴到他脸颊边，“你夜里肯定是想‘爸爸’了吧？不然怎么知道兔子会那么疼呢。”
刘子氓气恼地瞥他一眼，看样子是猜对了，闵业哈哈大笑，刘子氓推搡他胳膊，“早说时间这么久，手术前就应该玩几次！你故意的吧？”
闵业笑容逐渐收敛，心想自己都后悔当初没玩几次呢，谁故意“禁欲”呀，那不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刘子氓努努嘴，整理身上暖和的被子，将旁边的玩偶顺势揽在怀里，望着电视漫不经心问：“闵承业你不想出国吗？”
“没兴趣，国内都没走明白呢。”闵业耸肩：“家里最舒服。”
“好吧，你去哪儿我去哪儿。”刘子氓再次扯了扯两人身上被子，“烤火真舒服，我喜欢冬天。你早说过年要打年货，这也太幸福了吧。我想天天过年。”
闵业若有所思，抚摸刘子氓柔软的头发，笑着嘀咕：“就这点出息。今天晚上给你染黑色头发，明天机灵点知道吗？说到底算你‘爷爷’。”
刘子氓嫌弃地啧一声，“离婚了为什么要去，就你喜欢攀亲戚……”
二十九那天，他们大包小包去刘府。
刘子氓帮他提东西，后备箱塞满了，他不知道闵业怎么能如此重视对方，居然舍得花那么多钱，给老人家买这么多新年礼物，刷卡的时候眼睛眨都不眨。
刘家大宅比刘子氓想的气派，建在郊区，别墅前面是大院，后面是一座山，冬天了，上面依旧有绿色的树，又像竹林。
真是“刘氓氓进大观园”，他拘谨地望向大门口，石狮子旁边站着个人，头发花白，穿着军大衣，杵着拐棍，站得笔直。
闵业老远喊了一声爸，老男人挥了挥手，准备走下阶梯迎接，闵业立马将东西搁在雪地里，几乎飞奔过去搀扶。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闵业低调。他有钱也不爱挥霍，平时穿衣朴素，估计是要过年了，闵业今天一身行头还特别气派，戴着那块旧劳力士表，穿着冬季厚皮衣。
闵业还是那么一表人才，老男人第一眼是满意的，不经意拍着他肩膀。
刘子氓杵远处没过去，嘴里吐出几口白气，他心里别扭。
原来闵承业在外面真的有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