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什么阿路
听着背后的脚步声,朝白烬咬了咬牙,他不由得有些后悔在酒楼里多话。
小孩子最能察觉大人的情绪。
他看起来乖乖地窝在朝白烬的颈窝里,其实已经害怕地发抖了。
熟悉的气味萦绕在孩子的鼻尖,像是一道催命符,提醒着回忆起往日是如何被李云天杀掉的。
孩子哆嗦着往朝白烬的怀里钻,他尽力地想靠朝白烬身上的花香冲淡掉身后逼人的煞气。
可是,孩子终归是孩子,他一个紧张,原本藏得好好的狐狸耳朵和尾巴全都露出来了。
一瞬间,小孩就意识到自己闯祸了,他试探地抬起头,却不料刚好跟身后的满眼猩红的李云天来了个对视。
小孩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顿时被吓得惨白。
就这样,原本被朝白烬藏得好好的孩子被李云天看到了正脸。
齐月愣住了,她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孩子跟朝白烬有多像。
“阿烬!”
李云天大吼了一声,他一把拽住了朝白烬的衣角。
朝白烬咬了咬牙,他正想否认,却不想李云天整个人黏了上来,他直接把朝白烬和孩子抱住了。
孩子对“母亲”都有着天然的依赖。
朝白烬本以为小孩在面对李云天这个“生母”时会露馅,但只听“哇哇”的一声大哭,孩子害怕地搂住了朝白烬的脖子,泪眼里写满了对李云天的恐惧。
孩子一边哭,还一边喊着朝白烬“爹爹”。
此情此景,显得李云天是冒出来打劫的。
“这位兄台,有话好好说。”朝白烬表现得很逼真,他就像一个遇到劫匪的路人,语调中还带着些惶恐,“孩子是无辜的,他阿娘还在等他回家……”
阿娘……
朝……朝白烬在说什么……
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的样子……
李云天如坠冰窖。
这才是让李云天最为绝望的。
他宁愿朝白烬恨他,宁愿朝白烬打他也好,骂他也好,甚至杀了他也没关系。
而不是……
而不是忘了他……
“阿烬,是我,我就是你的娘子啊……”李云天的声音有些哽咽,他焦急地抱住了朝白烬的手,兀自亲吻了上去。
第64章 纠缠
明明已经有这么多年没有接触过了, 朝白烬的脑海中却涌现了无数温存的记忆。
朝白烬一时间忘记了抽回手,就这么僵在那里。
李云天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青涩莽撞, 天不怕地不怕的好骗龙傲天了,他的体温褪去了数年前那般滚烫炽热,反倒透着一股沁人的凉意。
只因此刻的他,心绪紧绷到了极致,胸腔里翻涌着无尽的愧疚与惶恐。
李云天自知对不住朝白烬。
他心底比谁都清楚,自己亏欠了朝白烬太多太多。
这些孽债,李云天一辈子都还不清。
李云天扪心自问如果有人这么对他, 他定要将那人碎尸万段不可, 更别说原谅,也更别提爱了, 怕是就连多看一眼都觉得恶心吧……
想来……朝白烬说不准也觉得他恶心。
李云天心想。
*
李云天杀掉朝白烬, 占领花朝城的那日,便恢复了断片的记忆。
人,根本就不是朝白烬杀的,甚至李云天杀了朝白烬后才发觉, 朝白烬复活李云风的仪式已经进行到最后一步了。
那日, 李云天忍着苦楚将李云风复活后。
李云风悠悠转醒,迷迷糊糊地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在视线聚焦在李云天身上的刹那,李云风整个人骤然浑身一僵, 瞳孔骤缩, 像是撞见了索命而来的阴间厉鬼, 眼底充满了极致的惊恐。
李云天怔怔地看着自家阿哥。
李云风惊魂未定地抬手, 随后急急忙忙地上下摸索着自己的身躯, 尤其是现在已经完好无损的胸口。
在看到胸口处结痂的伤口时, 李云风眉眼间依旧是难以平复的惶恐与茫然。
良久, 李云风才怔怔开口,他的声音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恍惚:“云天……我是在做梦,还是已经死了……我怎么……怎么清清楚楚记得,是你亲手把我杀了呢……”
李云风还以为是自己精神错乱了,他甩了甩脑袋,试图把这段惊悚的记忆给晃出脑袋。
这句话如同惊雷,轰然炸在李云天的心口。
随后,李云天的喉间涌上一股血腥味,只听 “唔” 的一声闷响,一口乌黑的淤血,径直从李云天口中喷涌而出,落在地面上,刺目惊心。
真相赤裸裸摊开在眼前,残忍又直白。
害人的不是朝白烬,背负污名,忍下所有委屈的却是朝白烬!
被他一剑刺穿的,还是朝白烬!
全都是他李云天一手造就。
李云天这么好面子的一个人,怎么会不知道被天下人辱骂的感觉呢?
因为被误以为杀掉了李云风,整个李氏宗族都恨不得扒了朝白烬的狐狸皮,喝朝白烬的狐狸血!
不仅仅是这样……不仅仅是这样……
最让李云天接受不了的是����
他李云天作为最该相信朝白烬的人,却屡次三番地害朝白烬。
朝白烬……朝白烬分明是爱他的啊……
李云天,你真不是人!
极致的痛苦让李云天甚至没办法直视无辜的李云风。
从前李云天与李云风兄弟二人虽然谈不上形影不离,但至少可以说得上是亲密无间,就算分开了,书信往来也没有断过。
可自从知晓所有真相,亲手铸成大错之后,李云天便再也没有主动联系过李云风。
每次看见李云风,脑海里就会不由自主想象出朝白烬倒在血泊里的模样,尽管李云天其实连朝白烬的尸体都没找到。
愧疚压得他喘不过气,久而久之,李云天便刻意疏远了从小亲近的阿哥。
而李云风不知道是感受到了李云天的疏远,还是没有从李云天杀死他的梦魇中缓过来,此后也没有主动跟李云天再联系过。
自朝白烬离世离开的那一刻起,李云天往后的日子,便再也没有过一日安生。
李云天真的把自己养得差极了。
他的身边竟然空无一人。
大长老纯粹是为了李家而不是为了李云天。
自从统一三域六界后,一直存在在李云天脑海中的大修和神龙前辈也说出了他们的目的����
他们希望李云天能帮他们找个可以依附的身体,帮助他们重生。
花朝城的花精们虽然迫于李云天的城主身份服从于李云天,但是也有不少花精在暗地里造反,李云天想喝点酸的,它们偏要做辣的,总之就各种跟李云天唱反调。
不过,李云天并没有心情收拾这些花精。
花朝城中的不少人,就连花精们都很疑惑李云天为什么不迁怒它们。
它们分明都做好去九泉之下陪朝白烬的决心了呢……
不少人都觉得李云天估计是觉得花精们长得可爱,但只有李云天自己知道,他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过花朝城城主。
之所以在花朝城赖着不走,也从来不是因为花精们。
只有一个原因:
无论是花朝城,亦或是他李云天整个人,都不过是朝白烬的遗物罢了……
*
巷子里的风带来了凉意,吹得檐角风铃轻响,却无法掩盖李云天央求的声音。
“朝白烬,你理理我……”从往昔的回忆中抽离,李云天蹭了蹭朝白烬。
李云天的身形高大挺拔,却表现得卑微又落寞。
明明那么大一只的李云天就像个可怜的小动物一样,小心翼翼地渴求着一丝回应。
朝白烬能够很清楚地感受到李云天的唇瓣在颤抖,亲吻的时候既霸道又带着小心翼翼。
说实话,朝白烬从来没有见过李云天摆过这么低的姿态。
分明以前李云天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是一副永远不会低头的样子。
明明已经统一六界,成为天下共主了不是吗……
还要作出如此惹人怜爱的模样……
朝白烬低垂着眼眸,从他的角度来看,李云天的眼睫都在颤抖。
李云天的眼下有一层淡淡的淤青,显得整个人的气质都略微阴郁,他咬着牙,不知道在压抑着什么。
李云天看起来过得很不好,没有一统六界的意气风发,也没有天下共主该有的威严,甚至憔悴得像是几个晚上没有睡好一般,尽管李云天自身的修为加上从朝白烬那边继承过来的修为已经足够李云天过得很好……
他本以为看到李云天的样子,会觉得解气才对。
可是看到李云天过得也并不怎好的样子,朝白烬非但不觉得解气,反倒是有些心疼。
朝白烬咬了咬下唇,如果李云天这时候抬头往上看看,就能看见朝白烬纠结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