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以颂
这是一扇约有两米高的单门,整扇门呈现一种墨一般的黑色,上面没有任何纹路装饰,也没有门把手, 看不出来它的开门方式是推开还是左右滑开, 时榆也没有在它周围找到门的开关。
很快沈宿用行动解答了他的疑问。
这扇门是自动感应, 沈宿走过去时门自动打开, 沈宿进去后门自动合上,时榆只能看到里面白茫茫一片,像是弥漫着浓重的雾气。
时榆依靠腰腿的力量慢慢坐起来,而后又起身找了处墙角的位置坐下。
自始至终他的表情都是冷淡的。
没有对沈宿的行为和发生的事情做出任何反应。
看“戏”的人各有各的反应。
305号病房,身穿白大褂戴银边眼镜的儒雅男人坐在林风白病床边,正在用水果刀削着一颗苹果。
两人面前悬浮着一块半透明显示屏, 里面的场景是太平间。
“动作太粗鲁,阻止人进去就算了,还把人给绑了?”林清何一边削苹果一边点评着,他轻摇了摇头,语气是深深的不赞同,“一点绅士风度也没有。”
“终归是年轻人,沉不住气。”林清何叹了口气。
常年做手术的人用刀用得很好,苹果皮被削得很薄,整个苹果削完也没有把苹果皮削断。
林清何举着削了皮香甜饱满的苹果,突发奇想般问林风白:“你说他们要是一起进去不是更好?”
林风白靠在床头没有说话,只是面色变得很苍白,被子下的手指攥紧了衣角。
林清何轻笑一声,并不逼迫林风白说话,自顾的道:“说起来他还蛮听你的话,你说太平间,他就来太平间了,要是他一直这么听话,那么让他多活几天也不是不行。”
“不过,你不许再对他笑。”
伴随着这句话林清何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眸底是一片深渊。
林风白垂下目光,眼睫颤了颤。
林清何找来一个骨瓷盘子,将苹果切成块,用牙签戳起一块苹果喂到林风白唇边,林风白别来脸。
“不想吃苹果。”林清何慢慢靠近他,嗓音很低,语气中透着危险的气息,那气息几乎喷到林风白的耳畔,后一句话只有两人能听到,意思也只有两人能懂,“是想吃点别的?”
林风白整个人抖了一下。
他嘴唇僵硬的咬下苹果,嚼了嚼,咽下,嘴里没有任何味道。
作为上帝视角的上帝视角,直播间观众把一切看得很明白:
【虽然是做戏给林清何看,但我还是严重怀疑某人在借机吃豆腐!】
【用外套盖住手是在趁机牵手吗?是吗是吗是吗?????】
【他壁咚我老婆!他摸了我老婆的手!他掐了我老婆的下巴!他还拍我老婆的脸!啊啊啊沈宿这个狗!但是有一说一,我也想摸老婆的脸。】
【那扇门里面是什么?为什么不给看?】
【林清何自己都不看,说不定是里面场景太过于血腥?】
【沈宿目前直播间一片黑,人说不定已经没了。】
【系统在吗?开一下门里面的摄像头哈,嗨?哈喽???】
……
林风白乖乖的接受了苹果投喂,然后躺回床上,闭上眼睛,说要睡了。
林清何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看他睡了就离开。
实际上林风白也没有睡着,这个人在他身边,他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他甚至能感觉到这个人的目光在一寸一寸巡视他的身体,巡视他的每一寸肌肤。
气息在一点点逼近,林风白努力抑制住身体发抖的幅度,他努力的装睡,尽管知道对方早已识破他劣质的演技。
“今天这么乖。”一只手轻轻抚摸着他额前的碎发,林清何的嗓音可以说是很悦耳,语气缱绻而温柔,可在林风白听来只觉得害怕,“在想什么坏主意?”
“……没有。”
林风白嗓音沙哑,他依然闭着眼睛,好像不睁开眼睛就不用面对一些可怕的东西。
“不要妄想谁能拯救你。”压得很低很沉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语气带着淡淡的警告,“没有人能拯救你。”
林风白眼睫颤了下,他还是紧紧闭着眼睛不想看面前这个人:“我知道。”
“乖。”额头碎发又被轻柔的碰了碰。
身旁的温度消失了,脚步声也逐渐远去。
林清何离开了。
几分钟后林风白跳下床,一股脑往外跑。
.
太平间。
时榆安静靠在墙角坐着,抬眼就可以看到近在咫尺的那扇黑门。
他的两个手腕依然被反绑着,虽然看起来被绑得很结实,实际上他只需轻轻用力就能挣脱,只是以他目前的处境来看,挣不挣脱并没有多大区别。
沈宿进去已经有半个时辰了。
时榆看起来神色平和,实际上胸腔下的心脏跳得很快。
——被气的。
方才沈宿将他推到墙上,用外套盖住两人的手,手指在他手背上敲摩斯码,他原以为沈宿要给他传递什么重要信息,因此惊讶过后很快冷静下来屏息等待。
结果沈宿总共就传递了两句话,还都是不怎么能入耳的话:
“出去后请我吃顿饭可以吗?”
“我不挑的,你上次给小园做的烩面就可以。”
时榆当时就想给沈宿一拳。
然而沈宿早有预料,当然也可能是比较有自知之明,先他一步将他两个手腕绑了。
太平间的温度很低,地板和墙壁的温度更甚,融化的冰水湿了时榆大半件病号服,寒气一点点渗透进身体。
时榆不觉得冷,寒冷的环境更有助于他思考,以及冷静。
他是一个正常人。
正常人遇到问题会第一时间分析问题,想办法解决问题,解决不了再想其他办法。
正常人遇到危险是会害怕的,更别说是危及生命的事情。
他也是一个普通人。
一个才活了二十五年的普通人,他还年轻,不想以这种方式莫名其妙的结束生命。
当然,他也不想沈宿死。
所以时榆不能理解沈宿的思维。
不能理解沈宿这种时候还能与他说笑?不能理解沈宿搞这么大阵仗却不是与他说正事?不能理解沈宿对一切事情,包括他自己的生命都漠不关心的态度。
时榆没有把太多时间浪费在揣摩沈宿心思这件事上。
现在最重要的是完成任务,然后离开游戏。
林风白说医院发生的所有事情林清何都能看到,那么方才他与林风白的对话,他往太平间去,这些林清何都是知道的。
他前脚来到太平间,后脚沈宿也跟来了,他可不觉得这是碰巧。
那么沈宿来太平间是受到林清何的指引?亦或是教唆?
这个不确定。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太平间是个关键地点。
从这里这些长得一模一样的尸体可以看出。
那么问题又来了——为什么这些尸体都长了同一张脸?这张脸是属于林风白?还是林清何?林清何要用这些尸体做什么?
沈宿与他的想法一样,就是进那扇门。
门里面有什么?沈宿进去做什么?
沈宿与林清何目前是队友关系,难道林清何没有告诉过沈宿门里面有什么?
当然,还有一件事。
沈宿似乎不想他进这扇门。
所以时榆在等沈宿出来。
或许出来后的沈宿能为他解答一些疑惑。
时间一点点过去,时榆没有等到沈宿出来,反而是林风白先冲了进来。
林风白跑得很急,还有些喘,他冲过来迅速解开时榆的手腕,又展开外套给他披上。
外套已经半湿,披着和不披没有什么区别。
林风白似乎没有注意这个细节,还为他拢了拢衣领,扶着他就要离开这里,好像多停留一秒这里就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似的。
时榆站在原地没动,林风白不解的抬头看他,时榆眼睛注视着近在咫尺的那扇黑门,良久,他收回目光问林风白:“里面有什么?”
“我不知道。”林风白回答得很快,他眼神闪躲,不敢直视时榆的眼睛,也避免视线触及那扇门,催促道,“我们先出去吧,这里太冷了。”
“我想进去。”时榆视线凝在那扇门上,“我想进去看看里面有什么。”
时榆说罢就一步一步往那扇门走。
在即将靠近门的时候手臂被林风白用力拉住,时榆发现林风白手有些颤抖,神色也是努力保持镇定却依然流露出了仓惶,“别看了,不会是什么好地方,我们还是回去从长计……”
“里面有什么?”时榆打断,语气比方才严肃了几分。
他目光淡淡落在林风白身上如有实质,让人有种被从里到外看透的感觉。
林风白垂下眼眸,半晌,他自暴自弃的说了实话:“你看到这里的这些尸体了吗?我不知道那扇门里面有什么,我没有进去过,他也不许我进去。”
“但我知道人进去之后出来就会变成这样。”
林风白随手掀开附近停尸床上的一张白布,露出一张与他一模一样的脸,他继续说着:“我死了以后,灵魂离不开这个医院,我在医院里漫无目的的飘荡着,直到发现他可以看到我,我那时才明白是他把我的灵魂拘禁了。”
“然而他的目的却不止于此,逐渐的他不再满足于拘着我的灵魂,不再满足于仅仅只是看到我……”话说到这里林风白轻轻吸了口气,嘴唇有些颤,“他想复活我。”
时榆心跳蓦地慢了一个拍,也忍不住倒抽了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