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以颂
“但是起死回生这种事情,逆天而行怎么可能成功?”林风白偏头朝时榆笑了笑,却是自嘲的笑,“我没有想过他会成功,但他真的成功了,只是用的是歪门邪道。”
“歪门邪道有副作用,我原来的身体已经用不了,而使用别人的身体消耗得很快,基本上一天就要换一个身体。”
“这些……”林风白目光扫过眼前无边无际的停尸床和上面的尸体,眼神有些悲哀,“他们都是林清何为我挑选的载体,被消除了思想的载体。”
再次看向停尸床上面的“尸体”,时榆不觉得害怕了,只觉得悲凉。
这些原本都是活生生的人,但被丢进那扇门里又出来,就变成了没有思想的……载体?
一天换一个身体,相当于一天杀一个人。
这里的尸体看着无边无际,实际上只是冰山一角。
这里对于时榆来说只是一个游戏世界,但是对于这里面的人来说,这里是他们的全部,他们都是有思想有独立人格有亲朋好友,有自己的生活,是活生生的人。
人命对于林清何来说算什么?
“其实我和林清何不是亲兄弟。”
林风白突然开口。
时榆一愣。
“我们不是双胞胎,没有血缘关系……”林风白低垂着脑袋,声音有些小,但吐字很清晰,“我是他的克隆人。”
话已出口,索性一鼓作气说到底。
林风白在地板上盘腿坐下,讲故事一般的开口:“林家早些年生意不干净,树立了很多仇敌,他们担心未来仇敌报复到儿子身上,因此去接触了人体克隆这项秘密实验。他们想要一个林清何的克隆人,一来为了降低林清何被绑架的风险,二来,在紧急情况下,这个克隆人也可以充当林清何的活体血包。”
“这项实验是违法的,林氏夫妇不敢把这件事伸张,就把我的身份伪造出林清何的双胞胎弟弟。克隆人与本人长得一模一样,成长周期也完全一样,双胞胎这个谎言可以说是天衣无缝。”
“这件事只有林氏夫妇和当时参与实验的人知道,我是在死了以后才知道。”林风白声音有些苦涩,“曾经我有很长一段时间想不明白,为什么爸爸可以把我当畜生一样的殴打?为什么他们离婚后,妈妈要了哥哥而不要我?真的是因为哥哥优秀,而我不懂事吗?”
“当得知我是克隆人后我就明白了,我不是林氏夫妇的亲生孩子,我甚至不能算是一个人,凭什么要求他们对我好?”
“林清何之所以能在我死后拘禁着我的灵魂,是因为我是他的克隆人,与他有着基因上的某种羁绊。”
林风白微微仰头,视线落在面前停尸床上一张与他一模一样的面孔上,他说:“而我的灵魂能适应别人的身体,做到某种意义上的‘复活’,也有这个缘故在里面。”
话说了这么多,林风白感觉有些累,他深深吸了口气,又慢慢吐出来:“其实很多时候我在想,他杀人,却是给我使用,我算不算是帮凶?”
“你拒绝过吗?”时榆问。
“我拒绝得了吗?”林风白惨然的笑了笑,“我连自己的生死都控制不了。”
“我不知道你算不算帮凶。”时榆语气平实的回答他这个问题,“不过你既然是克隆人,人类的律法对你应当是没用的。”
林风白被逗笑了:“谢谢你安慰我。”
时榆又说:“我会尽力帮你,但最后未必能真的帮你实现愿望。”他在林风白身侧坐下,神色依然冷淡,语气听不出喜怒,“毕竟,我也只是一个普通人,不是救世主。”
“我知道。”林风白点头,语气不喜不悲。
林清何总说不要妄想谁能拯救你,没有人能拯救你。
他知道,他比谁都知道,他也早就不奢望谁能拯救他了。
他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法官,也没有救世主。
他只求片刻的安宁。
“你很在乎他。”
两人安静的坐了一会儿,林风白没头没尾的冒出这句话。
“没有。”时榆很快反应过来这个“他”指的是谁,他回答得很干脆,语速也相比往常说话要快一些,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这话里透着一股心虚,“我们一起进来的,我不想最后只有我一个人出去。”
林风白没有拆穿,他换了个话题:“你们那个世界是什么样的?可以给我讲讲吗?”
时榆愣了一下,他不是健谈的人,但此刻也说不出拒绝的话,他问:“你想听关于哪方面的?”
林风白想了想:“嗯,大的方面也不想听,就随便给我讲讲你家附近风景比较优美的景点吧,最好是有花的地方,我喜欢莲花,可惜医院里没有池塘,也不适合培育莲花。”
“我家附近有一个莲花湖,湖里开的就是白色的莲花。”时榆说。
“真的?我最喜欢白色的莲花!”林风白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开花的时候美不美?”
“美,很美,还上过电视自然风光频道。”时榆脸上含着很浅的微笑,“七、八月的时候莲花开,绿叶间一片雪白,很漂亮,很多年轻人穿着汉服乘船去湖心拍照,一些拍古装戏的剧组也喜欢去那里取景,算是一个比较出名的景点。”
“湖心有一个小岛,上面种着一棵很高的月桂树,树下是一个很浅的鱼塘,里面养着一只很大的乌龟,听说情人到月桂树下许愿很灵。因此去莲花湖玩的人除了去看莲花,还有一些小情侣是去湖心许愿。”
时榆摸了摸衣兜,摸出一张纸,是程建树留下的手画的医院地图,地图已经印在时榆脑海中,这张纸也没什么用处了。
时榆问林风白要了一支笔,他在这张纸的背后画了一副莲花盛开时的素描图,而后他将图送给了林风白。
“我平时工作忙,很少有时间出去玩,其实我没有真的亲眼见过莲花开的盛景,这是我在电视里看到的,据说是莲花开的最好的时候。”
林风白接过素描图双手捧着看了好一会儿,他抬眼朝时榆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连眉梢都流露出喜悦:“虽然只是黑白素描,但我已经可以想象出有多美了,谢谢你。”
时榆回他一个笑:“不用谢。”
“还有心思画画?”
安静空旷的太平间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林风白迅速低头有些仓惶的将素描画折叠揣进衣兜,紧张的抬眼朝前方望去。
太平间入口处,一个挺拔高挑的身影朝这边走来。
白大褂,银边眼镜,林清何依然是儒雅斯文的形象,只是此刻镜片后的目光带着点冷意扫过坐在地上的两人。
最后目光停在时榆身上,语气嘲讽:“看来你是不在意你同伴的死活了。”
时榆从地上站起来,伸出一只手把林风白也拉起来。
他神情平和的与林清何对视,没有一丝一毫被激怒的迹象,阐述事实般的开口:“我如果不在意他的死活,我就不会在这里等他出来。”
林清何目光在两人相触的手上停留了一秒,那一秒他目光里的冷意几乎能杀死人,不过很快眼眸中的冷意化去,唇角扬起标准的弧度。
他又变回那个温文尔雅的林院长。
“他就在里面,你想进去找他吗?”林清何声音温和,像是一个长辈给予晚辈中肯的建议,又像是在循循善诱时榆走进一个陷进。
“我为什么要进去找他?”时榆将问题丢回来,“我可以在这里多等等他,但我不可能进去陪他。”
“里面有危险,不是吗?”
他缓慢而清晰的开口,话语一针见血,表情中却透着一种不谙世事的纯真。
林清何慢慢眯起眼睛。
“我以为你们关系很好。”丢下这句话,林清何又补充了一句,“我说的好是你知道的那个意思。”
时榆听明白了,他也没有装傻,他用很认真的语气回答这个问题:“嗯,沈宿他有时候会做一些比较容易让人误会的事情,不了解实情的人确实会……”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为了让自己显得更真诚一点,时榆主动上前几步来到林清何面前,他望着林清何的眼睛,表情带着十足的歉意:“林院长,我只能说不好意思,你磕的CP是假的。”
一阵诡异的沉默。
林清何脸色很难看。
这话听起来是时榆在向他抱歉,还很俏皮的用上了网络流行词。
实际上是在暗暗嘲讽他像个偷窥狂一样整天盯着别人的一举一动。
林风白没有读懂这一层意思,甚至觉得时榆虽然看起来闷闷的,却有一个有趣的灵魂,还和时榆相视一笑。
这让林清何更气了。
直播间的观众笑出猪叫。
【hhhhhhh红红火火恍恍惚惚你磕的CP是假的!林清何的表情让我很快乐。】
【他居然知道磕CP这个词?!老婆怎么这么可爱!!!】
【你磕的CP是假的!官方石锤了!都清醒一点!】
【???????!!!!!!!】
【笑了半天,小丑竟是我自己。】
.
“开玩笑的。”
在林清何彻底变脸前,时榆一句“开玩笑”轻描淡写化解了气氛。
他脸上淡淡的笑容亦是挑不出错处:“都是些网络用词,想来林院长这样的大忙人是不会把时间浪费在网上,是我的疏忽,不过我和沈宿之间的关系确实不是林院长想的那样。”
“没关系,是我想多了。”林清何微笑了一下,表现得很大度,心情却不是很好。
林清何不是很想说话的样子,时榆主动起话头:“林院长到这里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他语气自然,像是朋友间一场很平常的聊天。
“不如让我来猜猜?”
林清何不置可否,时榆就自顾的说下去:“林院长可以看到医院里发生的所有事情,我和林风白的聊天内容想必林院长也没有错过。”
“我来到太平间,沈宿也过来了,来的时间还刚刚好,我知道这世界上会有很多巧合,但我不觉得这两者之间没有任何联系。”
林清何面上挂着属于倾听者的完美微笑,不反驳也不赞同。
大概觉得时榆说的都是废话,也或许是觉得这些不值一提。
“沈宿进了那扇门,你没有反应,林风白过来找我,你没有反应,林风白陪着我等人,你也没有反应,直到我送了林风白一幅素描,你出现了……”
“你在担心什么呢?”时榆看着林清何的眼睛,放缓语速,态度很好的询问,“我们只是聊了聊天而已,素描是随手画的,那张纸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根本不是什么贵重的礼物,难不成你还怕他会被我拐跑?”
“确实挺怕的。”林清何点头,直白的承认,“毕竟他是我的弱点。”
“我唯一的弱点。”
他强调了一句。
这话倒让时榆不知道怎么接了。
“但我来这里也不止这一件事。”林清何看着时榆的眼睛说,“我是来跟你谈合作的。”
“哦?”时榆来了点兴趣,“合作?”
“我可以送你们出去。”
林清何直截了当的开口。
大概对这个回答始料未及,时榆愣了一下。
林清何继续说下去:“你不觉得游戏机制有问题吗?让你们协助我们,成功了好处是我们的,失败了惩罚是你们的,如此不公平,何必要老老实实听它的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