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风早
“方才那人……”
韩拂衣看着苍云侯的表情,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不会……预言中所说之人,就是他吧?”
“目前来看,或许没有其他的选择。”
苍云侯缓缓摇了摇头,“可能吧。”
韩拂衣心头剧震,脸色变幻不定。
“此事暂且不提。”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回过神,他神色一肃,道:“侯爷,我这次来,是有另一件事。”
“什么事?”
“上次之后我就一直在想这事,是不是忽略了什么,隐藏了什么……”
韩拂衣道,“我连日追查,动用了一些非常规的渠道,终于找到了无常宫的蛛丝马迹。无常宫,殷渊,还有另一个被我们忽略了的人,他……”
他说着说着,他却发现苍云侯只是静静听着,脸上并未露出太多意外的神色。
“侯爷?”
韩拂衣停下叙述,有些疑惑。
苍云侯笑了笑,“我又不是老糊涂了。当日殷无常在我们面前说起无常宫,你我皆在场。九品之境,见微知著。”
韩拂衣能发现的端倪,他又怎么会发现不了。
苍云侯不再看他,目光投向了更渺远难测的所在,喃喃自语,“易先天,你究竟算到了哪一步……”
……
海上。
从幽渊族的领地离开,重新进入深邃莫测的墨蓝色大海,殷淮尘又穿越了半日的风浪,终于停在了一片看似平静无奇的海域。
根据墨宿给的海图,此处就是归墟海眼的所在地了。
海面之上,天高云阔,阳光刺目,四周是望不到边的深蓝。
唯有前方,海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沉涡流,向内旋转。规模不算大,直径不过十数丈,像大海上一块不起眼的疤痕,又像一只半开半阖的眼眸。
“就是这里了?”
殷淮尘停在涡流影响范围之外,观察了一会。
似乎没有什么危险,他周身太玄圣气流转,护体罡气自发生成,将水舟停近了一些,然后深吸一口气,朝着涡眼中心,纵身跃入!
没有想象中天旋地转的狂暴拉扯,没入涡眼的刹那,殷淮尘只感觉周身空间微微扭曲,光线瞬间暗到了极致,随即又被灰蒙蒙光芒所取代。
耳边是绝对的寂静,时间的流逝感也变得模糊不清。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许久。
脚下一实,他已经踏上了坚实的土地。
殷淮尘稳住身形,举目四顾。
竟然是一座岛屿,但和其他海岛不同,天空是毫无生气的铅灰色,没有日月星辰,光线不知从何而来,均匀冷漠地洒落。
坚硬、干燥、贫瘠,几乎看不到任何植物,连风声都听不到。
这里就是归墟海眼内部?竟是这样一番荒凉死寂的景象。与外界汹涌的海洋相比,这里更像是一片被时光遗忘的荒漠。
殷淮尘收敛气息,将灵觉提升到极致,小心翼翼地向前探索。
他需要找到“溯时晷”,但人皇并未告知具体方位,只说他进入后自会知晓。
此地太过诡异,由不得他不谨慎。
前行了约莫半柱香,除了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依旧没有任何发现。就在他怀疑自己是否判断有误时,前方一处风蚀岩柱的后方,忽然转出一个人来。
那人身着制式古朴的玄色甲胄,手持长戟,像是在巡逻,当他转过岩柱,看到不远处突兀出现的殷淮尘时,明显愣了一下。
这士兵猛地后退半步,将手中长戟对准殷淮尘,“你是何人!”
随着他这一声大喝,仿佛触动了某个开关。
“唰!”“唰!”“唰!”
周围的沙地突然翻动,岩石后方、沟壑之中,瞬间冒出数十上百名同样装束的玄甲士兵,动作整齐划一,瞬间结成战阵,将殷淮尘团团围在中心!
锋利的戟尖在灰蒙蒙的天光下闪烁着寒芒,杀气凛然。
殷淮尘心头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他没有立刻动作,目光迅速扫过包围圈。
这些人身上的玄甲,从制式上看,应该是隶属沧澜皇朝的,只是看起来颇为古旧,上面的花纹都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东西……
就在这时,士兵阵型分开一条通道,一名将领越众而出。
来人是个女人。
身形高挑,同样一身玄甲,但甲胄更加精致,她未戴头盔,露出一张英气勃勃的脸庞,尤其是一双眉眼,锐利如鹰,此刻正审视着殷淮尘。
她手中提着一杆银枪,枪尖雪亮,气息沉凝。
——八品。
感受到对方散发的气息,殷淮尘心中一凝。
“你是谁?”
那女将领看着殷淮尘,淡声开口。
殷淮尘迎着对方审视的目光,不卑不亢,朗声开口,“在下殷淮尘,受人之托,特来此地,欲求一物。”
女将军眉头微蹙,手中银枪未动,声音清冷:“受何人之托?所求何物?”
殷淮尘直视她的眼睛,“受当今人皇陛下之托,前来此地,求取【溯时晷】。”
女将军瞳孔微微一缩,周围士兵中亦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沉默在荒岛上蔓延。
良久,女将军眼中锐利的光芒微微收敛,缓缓抬起左手,向下虚按。
“收。”
话音落地,“唰啦”一声,所有指向殷淮尘的戟尖瞬间抬起,士兵们动作整齐地后退半步,让出了更大的空间。
殷淮尘心中稍定。
看来人皇这老登没骗他,不然他一个人对上一整支军队,还有一个八品高手,怕是没什么好下场。
他打量着眼前这位气势不凡的女将军,突然感觉对方的形象似乎有些眼熟。
已经被淘汰的制式甲胄,沧澜皇朝的标识……在四洲历史上,能坐上高位的女将领倒是不多。一个名字划过他的脑海。
殷淮尘看着她,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问出了口,“你莫非是……楚映雪,楚将军?”
女将军点点头,“是我。”
果然。
这位女将军不是一般人,乃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传奇将领,上代人皇秦释麾下最锋利剑与盾之一,执掌精锐“血凰军”,战功彪炳,威震西北两境,是那个时代最耀眼的将星之一。
只是……
殷淮尘心中的疑惑非但没有消解,反而更浓了。
史载,楚映雪及其麾下最核心的血凰军早已陨落,与她的军队一同化作了历史尘埃。
可如今,她竟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而且看上去不过三十许人,眉宇间虽有风霜,但气血旺盛,灵力磅礴,生机盎然,绝非百岁老人应有的状态。
她身后的那些士兵,虽然沉默肃杀,但看面容,也大多年轻,只是眼神深处沉淀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沧桑感。
殷淮尘直接就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楚映雪似乎是见到了久违的与外界相连的一丝痕迹,收去敌意后,人倒是显得很好说话。
“既然你是奉当代人皇之命而来,那便是自己人。有些事,告知你也无妨。”
楚映雪抬手示意殷淮尘跟随,转身朝着荒岛深处走去。
一边走,楚映雪一边缓缓道出缘由。
“我们在此,非是隐居,而是镇守。”
“镇守?”殷淮尘跟上她的步伐,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不错。”
楚映雪点头,目光投向荒岛中心那灰蒙蒙的天空,“百年前,幽冥裂隙有戾兽横行,所过之处,生灵涂炭,万物凋零,可吞食地脉灵气,动摇国本。”
“当时,秦释陛下和兵戈四绝之一的方不归阁下联手,方将其引入这归墟海眼之内。”
“归墟之地,时空紊乱,自成法则,可最大程度隔绝其与外界联系,削弱其力。”
殷淮尘若有所思。
“此獠灵性不灭,凶戾难驯,即使被镇压于此,残存之力亦会不断侵蚀此界法则,需以大军气血,兵戈杀伐之气,日夜镇之。”
楚映雪的声音平淡,却透着一股沉重的使命感,“故,陛下命我,率血凰近卫本部三千将士,入驻此间,世代镇守,直至其残灵彻底消散。”
殷淮尘心中恍然,同时又生出新的震撼。
世代镇守?三千将士?看这些士兵的数量,似乎远不足三千……
仿佛看出了他的疑惑,楚映雪淡淡道:“初入此地时,确是三千儿郎。然而百年镇守,与戾气抗衡,与孤寂为伴,非战之减员,亦不在少数。……如今,尚余一千二百零七人。”
她顿了顿,说:“你是不是疑惑,为何我们看上去还如此年轻,不像百年前的人?”
殷淮尘点头。
“这便是归墟海眼另一重特性了。此地时空法则与外间迥异,时光流速近乎凝滞。对我们而言,肉身衰败极缓,无需寻常饮食,代价便是……近乎永恒的孤寂,以这样的姿态,感受时光的流逝。”
殷淮尘默然。他终于明白了。
这是一支被时光遗忘的军队,为了镇压戾兽,奉命囚禁于这永恒的“此刻”。
百载岁月,容颜未老,但心呢?
他看着楚映雪挺拔的背影,和周围那些沉默的士兵,心中不由升起钦佩。
他站定脚步,道:“楚将军与诸位将士,高义如山,在下钦佩。”
楚映雪摆了摆手,似乎不愿多谈这份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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