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猫头卖面条
游放闭了闭眼，很想感慨自己的倒霉，为什么他总能撞上这对怨侣幽会。
“您好，想吃点什么？”前台的服务生问他。
游放回神，收回目光：“鸡肉三明治，再拿一杯馥芮白。”
点完单他没立刻离开，而是转过身，抱臂看着那两人。
不管他对闵慈的观感如何，闵慈现在毕竟是NR的人，而陆远是个炸弹，还有伤人的前科，他得防着这炸弹把自己基地炸翻。
果然，下一秒闵慈的手就被陆远抓住了。
闵慈皱着眉，很无奈地说着什么，他往回抽了抽手，没能从陆远手里挣出来，只能任由陆远抓着。
冬日的阳光从落地窗外斜照进来，闵慈的脸本来就白，被低饱和度的阳光一照，显得温柔又脆弱。
陆远的表现仍是很急切，游放猜测他应该还在说些挽回的话。
闵慈摇头，一只手捏着眉心。游放没见过闵慈如此疲惫的样子，他印象里的闵慈总是完美到像戴着假面。
闵慈这样的人，连面对自己都不低头的人，凭什么在陆远面前露出这样脆弱疲惫的神态呢？
“先生，您的餐点做好了。”服务生将游放的早餐放在餐盘里，推到他面前。
游放拿起餐盘，往两人的座位走去。
“闵哥，队长，你不能就这样不要我。”
“咔哒。”
餐盘放在桌子上的声音打断了焦灼的对话，游放在闵慈身边坐下。
闵慈看向游放，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陆远怒目而视：“怎么又是你？！”
游放耸耸肩，拉开椅子坐下。
“这里是NR基地的咖啡店，我和闵慈是NR的队员，过来吃早餐合情合理。”他微微歪头，视线在陆远脸上停了一拍，“你呢？”
陆远捏紧手里的杯子，别过头去：“我是来找队长的，和你没有关系。”
游放笑了，他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咖啡才慢悠悠地说：“你队长？据我所知闵慈从NF离开已经是两个月前的事了吧？现在，我是他队长。”
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目光上下扫了陆远一圈，眼里满是不屑，“还是说，你是来找前男友的？那据我所知，你们分手更是在两个月以上了吧。隔了这么久还跑来纠缠，不合适吧？”
说完他偏过头，看向闵慈，语气轻飘飘的：“小慈，你这前男友怎么跟个巨婴似的？自己开挂自毁前程，现在打算赖你一辈子？”
“你说什么？！”陆远气急，端起手里的咖啡就朝游放泼过去。
游放本能地偏头去躲，预想中的滚烫没有落到脸上，反而有一阵浅淡的薄荷香撞在他身前。
他睁眼回头，看见闵慈正紧捏着陆远的手，咖啡强制转了个向，尽数落到了闵慈的怀里。而闵慈为了拦住陆远的动作，半个身子落到了游放的怀里。
滚烫的液体蒸腾出热气，游放几乎能想象出闵慈毛衣底下那片皮肤泛红的样子，应该是很疼的。
但闵慈什么也没说，他皱着眉，只看着桌上泼溅的咖啡，出口的话带着数不尽的疲惫：“陆远，我已经仁至义尽了。我可以帮你敲一份好的直播合约，别的....无论是什么，我都没有办法，也没有义务。”
“可是这是你欠我的！”陆远几乎是不顾形象地喊，“你不能抛下我啊闵慈，我只有你了.....”
闵慈抿着唇不说话，游放垂眼看着闵慈的表情，那是一种无奈又痛苦的表情。
游放终于忍无可忍，他将挡在自己身前的闵慈扶正，转头看向陆远，语气骤然冷下来：“他之前头上的伤是你弄的吧？敢做不敢认，还他妈让我背黑锅。自己滚还是我叫保安？”
游放平日里是玩世不恭的散漫性格，可他那张脸天生就带着几分带着攻击性的锋锐，是一种和闵慈的美完全同源的锋锐，但气质却冷硬得多。
凭借这样的身形相貌，他动怒的时候，总能在气场上轻易压人一头。
陆远不甘地捏着拳，一时竟不敢回嘴。
“自毁前程还要拉着闵慈跟你陪葬，谈上你这样的简直倒了八辈子霉！”游放靠回椅背，目光已经懒得再落在他身上，冷冷道：“三秒，自己滚。不走的话就等寻衅滋事被抓进去。”
陆远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响。他站在原地喘了几口粗气，目光最终落在闵慈脸上，喉头发紧：“闵哥...疼吗？”
闵慈疲惫地闭了闭眼，叹出一口气：“走吧。我们别再见面了。”
陆远睁大眼，向后踉跄一步，喉间滚动，恨声道：“好...好！”
他推开座椅，要在眼泪落下前离开这里，他的手刚碰上门把手，闵慈叫住了他。
“陆远。”
陆远没回头，直直地看着马路上穿行的车辆，视线渐渐模糊，将信号灯晕出一个闪亮的影子。
“直播合约我会发到你邮箱。”
陆远仰起脸，看着天花板的惨白灯光，他想对闵慈说些诅咒的话，但当他真的转向闵慈的时候，就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他推门离开，终于从眼眶中滚出一滴泪，砸在地上。
陆远走了，偌大的咖啡店就只剩下闵慈和游放。
这么久以来，两人还是第一次这么安静和谐地坐在一起。
闵慈垂着眼，忽然视线里出现一叠洁白的纸巾。
闵慈顺着那只手看过去。
游放把纸巾往他那边又送了送，手僵在半空，头却使劲扭向一边，脖颈绷出倔强的弧度。
闵慈接过纸巾，说：“谢谢。”
他微微掀起毛衣领口，低头用纸巾一下下按上去。
衣领掀开的瞬间，游放飞快朝那个方向偷瞟了一眼。果然，闵慈的胸口几乎起了一大片红痕，在瓷白皮肤的衬托下，显得更触目惊心。
游放抿紧了唇，喉咙里滚过一阵莫名的烦躁。他听见自己开口，语气比预想中更冲：“你平时跟我吵架不是挺厉害的，到前男友这就哑巴了。”
闵慈破天荒地没反驳，长睫低垂，只专注地、机械地擦着那片污渍。
看起来心情很不好。
游放也不再说话，闷闷地吃起早饭，直到他把整个三明治吃完，闵慈才停止了擦拭的动作。
他将手里那一团被揉皱的纸巾紧紧攥在掌心，紧接着又一点一点地将它展开。
“其实陆远说得对，是我欠他的。”
游放看着他展平那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是斑斑点点的咖啡渍，往事也随着他的动作被铺陈开来。
闵慈低垂着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声音很轻：“小远是NF最早的成员。我是在网吧遇到他的，我站在他边上看他打了一把突破手。然后我问他几岁了，愿不愿意来打职业。”
闵慈又缓缓把纸巾一下一下折起来。
“他第二天就来基地了，行李是一个背包，里面装着几件旧T恤。后来我才知道，他是和家里大吵了一架，辍学了偷偷跑来的。但我那时候年轻气盛，目中无人地相信我们一定会是最强的队伍，我....”闵慈的喉结上下滚了滚，“我说我支持他退学。这件事我永远对不起他，是我带着他走上职业这条路的。如今却变成这样....”
闵慈将叠好的纸巾放在一旁，情绪陷入更深的漩涡。
“他说他开挂只是想....试试。”闵慈叹了口气，“某种程度上，我能理解陆远。”
游放盯着自己的空盘，没头没脑地说：“你也想开？”
少爷不会安慰人，只能开些莫名其妙的玩笑。
闵慈扭过头，神色复杂地瞥他一眼，游放看到他欲言又止的表情，忽然低笑了一声。
闵慈讥讽他向来都是毫不犹豫的，这样的时刻真是少见。
又过半晌，游放状似无意地开口：“闵慈，你不欠他的。”
闵慈愣住了，朝游放看过去。
游放不习惯被闵慈用这样的目光看着，他低头抿了一口咖啡，“他没有得到掌声吗？没有得到金钱和声誉吗？没有得到粉丝的爱吗？这还不够吗？如果他当初没有做选手，得到的能比今天多吗？”
他也望向窗外川流的车辆，“不是所有人都有运气和实力拿到那座奖杯的。”
【作者有话说】
闵慈：等下，你什么时候变成我队长了？
游放：说出来撑撑场面，我是在为你打发前男友啊！
第20章 一条鱼[-60]
闵慈偏过头，扯出一个苦笑，转移了话题：“玩笑很蠢。”
“蠢你还笑。”游放快速瞥了闵慈一眼，不自在地开口劝慰，“而且你没必要说理解他的，开挂是他自己开的，和你无关。”
闵慈看他一眼，明明前两天训练赛，这人还把陆远开挂怪在自己头上。
游放说完也有点心虚，他嘟囔着：“训练赛...那是我在气头上呢。”
“我知道。”闵慈笑笑。
半生不熟的玩笑开完，两人又没话说了。
沉默是两人最习惯的相处方式，游放又闻到闵慈身上浅淡的薄荷味，混杂着咖啡香气，让他莫名联想到薄荷拿铁。
过了好一会，他听见闵慈的声音，浅淡温和的语调，也像薄荷。
“我说理解他，是真的理解他。”闵慈把目光投向落地窗外。
“你以为我抛下亲手组建战队是因为什么？职业赛场上，谁没有梦到过那个冠军？”
他收回目光，声音低下去：“所以我理解那些，为了冠军干出来的事。愚蠢的、偏执的，我全都能理解。”
游放看着他。这么久了，他不止一次用“抛弃队伍”嘲讽过闵慈很多次，但这还是第一次，闵慈自己提起这件事。
“为什么？”游放问，声音也比平时坦诚了几分，“你们可以只下放陆远，他开挂和你们无关。”
闵慈摇头苦笑：“你想得太简单了，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不是讽刺你，我是真心的。”
他停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下去。
“我羡慕你，游放。你的张扬是没有经过世事打磨的，轻浮狂热，天真到令人嫉妒。”
游放皱眉。
“NF是可以只开除陆远，但有哪个前程大好的选手，愿意来填补他的空缺呢？现如今，大家说起NF想起的第一件事是什么？”闵慈喝了一口咖啡，“NF已经染上了污名，洗不掉了。”
游放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反驳不了，因为他惊觉闵慈说的是对的，这些是他从来没有考虑过的事。
难怪当时杨锐会说，不是所有人都可以随心所欲。
闵慈放下杯子：“NF是在我手上出问题的。不管谁走，只要我还在，那个开挂的标签就永远钉在战队头上。但说来说去，”他停顿片刻，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判决，“我离开NF的主要原因，是我想要冠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