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月杀手 第11章

作者:孙黯 标签: 推理悬疑

拽着惨叫的男人的衣领,我一路将他拖到余温尚存的尸体旁,捉住他的后颈、使劲压下去,把他的脸按进他同伙的那滩脑浆里。

“等你离开这里,回去转告你的主子:我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你派多少人来,我就杀多少。不要欺人太甚。”

虞百禁扬了扬眉毛。

“听懂了吗?”

男人剧烈地干呕,鼻尖上像是沾了点白色的豆腐渣,浑身筛糠似的抖,裤裆湿了一块,散发出令人嫌恶的尿骚味。

“跑吧。”

我举起枪,指着仓库大门,逼他手脚发软地站起来,踉跄着往外跑。

“敢停我就打断你另一条胳膊,反正不会让你死的。

“祝你好运。”

我面朝着仓库门外,默数完十秒钟,把枪往地上一丢,人也坐下去,像一滩烂泥,无法接受这个不算最差却令人懊恼的结果。

我们和容晚晴擦肩而过。

失落,倦怠,敌暗我明的挫败感和竹篮打水一场空的颓丧,以及一时头脑发热、宣泄过后的难堪,好像扒光了我的衣服,现出一身丑陋的脓疮。

可当着虞百禁的面,我又迫切地想为自己辩护,置身在他的目光里,我急于告诉他,我不是这种人。

一条疯狗,一个恶毒的,神经质的……曾经和他相爱过的人。

我为什么怕他误解,又该如何对他自证,一时半刻也想不清楚,唯有把脸转开,按捺着心中的忐忑,反问他:“你在想什么?”

而他蹲在横七竖八的死尸中间,一只手横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将染血的黑发拢到额后,脑袋伏下去,枕着自己的手臂,臂弯里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睛。

“想跟你做爱。”

作者有话要说:

*血腥场面描写注意*

——

喜报:你老婆也不是正常人。

第16章

我感觉自己脑门上那根血管突突直跳。

“别说疯话。”

我没力气,不想动,坐在原地,四下环顾着数尸体的数量:十个人。死状各异,死因和出血量也各不相同,唯一的共同点是伤口致命,足见杀手惯于采用最高效和快捷的方法,以达到一击毙命的目的。

无须挑选武器,手边有什么就用什么,不锈钢筷子,紫砂烟灰缸,手机,纸牌,金属名片,甚至徒手——这是他的天赋。在他的人头还只值一千五百万的时候,我也曾见过他那张挂了三年都没人敢接的悬赏令。

那段时日,也是我和容晚晴初到S国不久,新家刚布置好,我陪她开车到镇子上买鲜花和装饰品。当她在一家商店用外语和老板讨价还价的间隙,我背靠着柜台,看墙角一台信号很差的电视机播报新闻。

震惊当局的恶性案件,高官遇刺死在家中,疑似遭人报复,情节恶劣,取证困难,目前连作案凶器都对应不上,家里的佣人、保安和园丁更无一人是目击者,侦破进度近乎为零,有关部门正在全力调查……荧幕里的女主持人表情凝重,荧幕外的老板娘不屑一哂,说了句我难得能听懂的脏话:“贪官,短命鬼,活该喽。”

然而相较于官方的保守和民间的发散,我通过特殊渠道进入的地下信息网络则是风向统一,言论之确凿之娴熟,像是早已锁定了嫌疑人。

也许是职业病作祟,也或许人类像动物一样能嗅到自己天敌的气味,我顺着几个活跃的匿名账号顺藤摸瓜,找到了他们所讨论的、在暗网上像幽灵或咒语般的存在,形象不明,性别不明,只用一个合成词语作为代号,活跃在传言和悬赏板块的置顶里。

我抄写下那个词,翻阅了辞典也请教了容晚晴,它的释义是“不受限的,不被禁止的”,此人的特长就是不用武器杀人,不受客观条件所限,神出鬼没,不留把柄。

也有“业内人士”出于敬畏或猎奇心理给他起了另一个绰号,简短而易读,像漫画里高调浮夸的反派角色,又带有切实无欺的威慑力。

他们叫他,“无禁杀神”。

“唉。”

他笑着起身,在离得最近的一具尸体衣服上擦了擦手,随后翻弄对方的衣襟和裤兜,搜出半包烟和一只手机,走过来,挨着我坐下,双腿环绕在我两旁,拉住我往怀里一带。

“怎么在发抖呢?一声不吭的。”

他从起皱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衔在唇间点燃,然后摘出来,喂进我嘴里,我用脏手接过,含着发潮的烟蒂,一口一口缓慢地吸,靠尼古丁获取暂时的镇静。

他把一塌糊涂的我从血泊里、泥土里、徒劳的厌恶和恐惧里捡起来,拼凑我,接纳我,拢着我的脑袋和他靠在一起,吻我的鬓角和耳后。

“冷静点宝贝,最坏的事还没发生,最好的事也是。”

他手掌覆在我心脏的位置,抚慰着它,亦或是下一刻就要捏碎它。“所以别跳得这么快。

“既然现在什么都不想做,我们来恶作剧吧?”

他用死人的指纹给手机解锁,从我口袋里取了段问书的名片,对照号码拨打出去。我抽我的烟,不发出声响,但听电话接通,段问书文文弱弱的嗓音从扩音器里传来。

“喂……您好?”

我和虞百禁都不答话,像在水里比赛憋气。数息之后,对面的声音变得歇斯底里。

“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段先生,是我。”

蓄意的沉默制造足了悬念和压迫感,虞百禁才“饱含歉意”、慢条斯理地开口道,“怎么,你收到勒索电话了?”

“虞、虞先生,你吓死我了……”

段问书颤巍巍地松了口气,几乎是庆幸的,“你没事吧?还被可疑的人跟踪过吗?简先生呢?”他一连串地问,“昨晚我联系过他,他手机打不通!他还好吗?”

“他好得很。”

虞百禁微妙地咬字,把手机递到我嘴边,我说:“段先生,不好意思,昨天手机摔坏了,还没来得及买新的。”

“噢……谢天谢地……”

“你找我是为了晚晴的事?”

我将燃尽的烟蒂摁灭在满地血浆里,“疗养院那边有回复吗?”

“对,公共区域的监控和白天出入过晚晴房间的人都查出来了,一共六个人,分别是老院长,隔壁房间的阿姨,来教她织围巾的;柳迢迢,那个……不太正常的小姑娘,我不认为她有嫌疑;心理医生,是伯父的主意,定期给晚晴做心理疏导,怕她遭遇过枪击后留下PTSD,伯父亲自指名的专业医师,绝对值得信赖;剩下两位就是当晚的查房护士,和虞先生你了。

“按照时间线来推算,最后一位接触到晚晴的就是柳迢迢,可她并不算‘目击者’,这就……”他的语气为难,“警方不肯采纳柳迢迢的供词,说她是无民事能力责任人,她的言论不具备法律效力,而其他人要么没有作案动机,要么都有不在场证明,我们也没接到勒索电话……莫非晚晴真是离家出走的?”

“这就要问段先生你了。”

不知是不是我多心,总感觉虞百禁格外针对段问书。我用手势、唇语企图和他串词,被他一概拒绝,罔顾我的执意,自顾自和段问书对话:“你是晚晴的未婚夫,她的爱人,怎么能把她弄丢呢?”

对面哑口无言。

我趁机抢过手机,对着话筒说:“抱歉,我们没帮上忙。

“但我们会持续关注这件事,段先生,也请你不要放弃。容小姐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一定会想办法自救的。”

虞百禁冲我做鬼脸,我扯住他的脸颊,意外发现自己僵硬的肢体不知何时已恢复了力气,归功于那支烟或是他的怀抱,也许都有,我不得而知,撑着他的肩膀站立起来。

“这是我的新号,你保存好,有事随时联络。”

“您二位也多保重!”

“好的。”

一束阳光从仓库外照进来,划分出明与暗的界线。室内尸横遍地,腥臭扑鼻,室外生机勃勃,绿意盎然。

在切断通话前,我听到一个模糊而失真的话外音,从段问书那边传来,似乎是个男声,只说了两个字。

“废物。”

起风了。我和虞百禁站在婆娑的树影里,看手机缓缓沉入沼泽。

“你听见了吗?”

“嗯。”

他仰头望天,“事情好像变得复杂了。”

我捏着段问书那张金属名片,没犹豫太久,手一扬,把它也扔进了那滩泥沼里。

“接下来怎么办?”

我指的是仓库。“推到金嵬头上。”他理直气壮,“死在谁地盘上就算谁的。”

“好极了。”

我和他沿原路返回,快回到电厂时,日影已渐西斜,光芒转为深金,在每一片大同小异的树叶上折射漫散。持久枯燥的跋涉让人耐性全无,虞百禁走在我身旁叫苦:“好想有辆车开啊宝贝,我们去抢劫吧。”

“你对抢劫是有多执着啊。”

我嘴上这么说,实际也在考虑诸多现实问题,比如食宿,资金,代步工具。既然铁了心要找容晚晴,至少赶在“那群人”前面,就必须做好长足的——

我默默按住自己咕噜作响的肚子。

别长足了,就当下吧。我饿了。

我和虞百禁绕开服务站,从另一个出口登上高速公路。这里傍近村庄,放眼望去皆是绵延的农田,炊烟袅袅,灯火如星辰一般渺远。我们两个一身血污、狼狈不堪的杀人狂径直路过加油站,来到开在旁边的一家无名面馆门前。

“选这家?”虞百禁不是很认同,“他们看起来没什么钱。”

“都说了不抢劫!”我咬牙切齿。

作者有话要说:

让他抢!

第17章

正如虞百禁所说,这家面馆单看店面就历史悠久,灰头土脸,虽称不上破败,但也简朴得近乎简陋。在夕阳映衬下,棕褐色的招牌愈显陈旧,一看就在此地开了多年,这种店一般都不会难吃——来自容晚晴的经验之谈:“苍蝇馆子嘛,你去外地旅游、寻觅美食的首选,听我的准没错。”

“尤其是那种夫妻店,家人合伙经营的,老人爱光顾的,十有八九口味地道,店主也是忠厚老实、与人为善的人。”

我捋不顺这话里的逻辑,但姑且相信她。在我和虞百禁都没有通讯设备、也无法刷卡消费的情况下,将我俩身上仅存的现金都掏出来,合计合计,走向面馆外敞的店门。

“您好。”

门里飘出一股诱人的饭香味。一个系着围裙、略有发福的中年女人正在灯下擦桌子,一见我俩就惊叫出声:“呀!”

店里只有一桌客人,几名岁数不大的男性,也穿着电厂的工装,闻声都看过来,我也顺势挤出一丝虚弱的笑,说出提前编好的词:“我们……路上出了事故,受了点伤,手机也摔坏了,又累又饿,走了很远才找到吃饭的地方,不嫌弃的话……”

“出车祸啦?”

女人丢下抹布,忧心忡忡地走过来,口中喃喃地,“哎呀,都流血了……你痛不痛啊小伙子?”她比我矮得多,仰着头端详我,想扶我的胳膊又不太敢碰我,手抬起来往后厨指,“那里面是厕所,有水管,先去洗洗!阿姨帮你们叫救护车!”

“不,不用了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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