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尺素
怒火让他的胸口剧烈起伏起来,他刚要站起来远离宋隐,宋隐一只手攥住他的衣领把他拉回原位,另一只手则用力拽下了他脖子上挂着的相机,反手就朝不远外的寒潭砸了去。
“咚”得一声响。
那是相机下沉的声音。
然后宋隐很平静地看着温叙白:“你拍的视频没有了。我的倒是在。”
温叙白的表情呈现出了不可置信,像是第一天认识宋隐。
此刻他心中的惊愕甚至超出的愤怒,以至于过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声音道:“那个视频本就不是能为你定罪的证据,只是方便连潮把你看清楚而已。
“宋隐,就算没有视频,你认为他会不信我的话?
“你和他认识多久了,我又和他认识多久了?我是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你觉得他会信谁?
“再说,定位软件上记录了你的位置和时间信息,它足以证明,你先于我们来到了这里,也足以说明,你和那个协会牵连至深!”
“嗯。我同意你说的每一个字。不过——”
宋隐的声音很平静,也异常的冷漠,“瀑布声音会盖住我们的声音,无人机录不到我们的谈话。
“所以当看到这一段视频的时候,连潮不会知道我们在说些什么……那么,你觉得他会怎么想呢?
“正如你所说,你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你应该也不希望他感到伤心,觉得自己被你和我同时背叛了?”
宋隐的话无疑戳中了温叙白的软肋。
他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片刻后也伸手用力攥住了宋隐的衣领,几乎咬牙切齿地问:“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以至于当他以为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会感到伤心难过,会以为我们背叛了他?”
宋隐只淡淡道:“这话你该问他,而不是我。”
“宋隐,我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是么?觉得我恶心,对我感到非常厌恶?在你对我采取这种调查后,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还是那句话,以后我们不要再见面了,除非是在审讯室里。”
“关于今天的事,我对连潮保持沉默。你就不会给他看无人机刚才拍到的那段容易造成误会的视频。交易是这样的?”
“嗯。”
沉眸盯了宋隐片刻,温叙白却是笑了,他的语气几乎带着几分恶意:“可惜,晚了。”
宋隐浅浅蹙眉:“什么晚了?”
温叙白紧盯着宋隐,似不想错过他面上的一丝表情,然后他毫不留情地说道:“你以为我是一个人来的这里?我带着连潮一起来的!
“我之所以先独自过来,只是想给你留一点余地。宋隐,我是真把你当朋友,可你未免太让我失望。”
“朋友?朋友不会打着感情的名义接近我、试探我、欺骗我。”宋隐冷冷打断他,“你之前的行为已经触及到我的底线。我一个字都不想和你多说。”
宋隐眼里的厌恶不似作假。
温叙白是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被讨厌,甚至被憎恶了。
这让他不禁多想了几层。
“什么意思,你以前……以前被朋友骗过?”
宋隐并没有回答。
他和温叙白较劲般攥着对方的衣领。
风景绝美的瀑布旁,两人之间却是剑拔弩张,战争像是一触即发。
下一刻,一个声音从后方瀑布处传来:
“宋隐?温叙白?”
·
不久前,连潮往前方走出不久,已经发现了问题。
他面前确实却有一片荆棘丛,不过旁边居然有一个小湖泊,与他八年前见到的情形并不相同。
他意识到,温叙白和向导去的应该才是正确的方向,于是也不耽误,迅速折返,去向了另一头。
看到荆棘丛后方的森林后,连潮能确定穿过那片森林,应该就能顺利到达那处神秘石台。
穿过荆棘丛,连潮沿着温叙白和向导留下的印记一路往前,片刻后他只遇到了向导,却没遇见温叙白。
呼唤了几声温叙白的名字,并没有听见回应,听见向导说他先前是往瀑布声传来的方向走的,连潮也就一路找了过来。
此时此刻,眼前的一幕却是连潮怎么也没想到的。
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强大的燥意席卷了他的大脑与身体,理智暂时离他远去。
他只能看见宋隐衣冠不整地窝在温叙白的怀里,两个人的姿态似乎极尽亲密。
连潮忍不住地出声唤了两人。
他的声音又沉又哑,藏着他自己都读不懂的情绪。
然后他看见宋隐抬眸朝自己望了过来,他的那双漂亮眼睛写满了惊讶,与此同时他的脸颊、耳朵、锁骨全都一片通红,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
数秒后,宋隐的身体朝旁边缩了一下。
在连潮的视角里,他像是朝温叙白的怀里近一步靠了去,像是想借他的身体遮挡些什么。
连潮的眉头顿时皱紧。
他的眼神沉得像蕴藏着某种风暴的海。
瞧见连潮这副样子,温叙白也不免惊讶。
然后他迅速站起来走向连潮,不得不顺着宋隐先前的谎言开口说道:“他刚才好像被蛇咬了,所以我才——”
连潮的神色骤变,即刻走上前蹲下,一把拽住宋隐的手将他拉向自己,然后仔细检查起他的身体。
宋隐的身上当然没有伤口。
不过连潮看到了好几处伤疤,有被烟头烫的,有被疑似小刀割的,还有一些皮带抽狠了留下的陈旧伤痕。
他的眸色变得越来越深,胸口当即被另一种沉重的愤怒所占据。
寒风裹挟着瀑布的水珠打过来。
宋隐下意识哆嗦了一下,鼻尖冻得更红,白皙的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起了鸡皮疙瘩。
连潮不多耽误,迅速帮他重新穿好衣服:“冻着没?”
宋隐摇头。
连潮深深看他一眼,想到什么后又看向了温叙白。
先前因为怒意和燥意而短暂离开的理智,在一刻缓缓回拢,连潮问温叙白:“真有蛇吗?”
温叙白不由皱起眉来。
现在他也恢复了理智,意识到宋隐刚才也不过是想恶心自己一把而已,他根本不可能愿意让连潮看到那段视频。
至于温叙白自己,他确实非常珍视和连潮之间的友谊。
他能看出连潮多少对宋隐有点意思,所以他也绝不希望被连潮误会自己与宋隐半分。
说白了,他自认绝不会干抢兄弟老婆的事。
他刚才把话说得狠,也不过是在和宋隐较劲。
想来,他和宋隐都有些不理智了,双方都做了不该做的事,也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
温叙白不免叹了一口气。
他回头看一眼宋隐,再看向连潮:“事已至此,也没必要隐瞒了。我一早就定位了他的手机,今天发现他来了凤芒山……我本就怀疑他跟协会有牵连,便猜测他搞不好跟当年发生在这里的绑架案有关,就把你叫了过来。
“我录到了他在这里独自游荡,从一间木屋的地上捡起一把锁再丢掉,以及进木屋的画面。
“不过我的相机被他扔进水潭了。
“至于他的衣服是怎么脱掉的……”
温叙白回头看向宋隐,表情几乎呈现出了几分幸灾乐祸,“宋隐,不如你自己跟你的领导解释吧。”
第59章 久别而重逢
将近下午两点, 宋隐、连潮、温叙白一起下了山。
就近进入一家农家乐,三人很快速地吃了顿沉默的、各怀心事的午餐。
之后温叙白独自驾驶来时的那辆车离开。
连潮则从宋隐那里要走了车钥匙,开着他的那辆牧马人载着他, 经高速路往市区回。他全程板着脸, 跟阎王爷看起来差不了多少。
约40分钟的车程后,连潮把车开到了自己住的小区, 再领着宋隐回到住处。
屋内开着地暖,非常暖和。
一进门, 连潮立刻被扑面而来的热浪包裹, 他迅速将外套脱下, 挂在了玄关的衣架上。
下意识一回头,他瞥见宋隐正低着头, 默默脱掉最外面穿的薄款羽绒服。
羽绒服还挂着在石台灌木丛那边沾上的泥点。
“至于他的衣服是怎么脱掉的……宋隐, 不如你自己跟你的领导解释吧。”
连潮的耳边忽然炸开了不久前温叙白说过的这句话。
然后他径直走到宋隐跟前接过了他手里的羽绒服,将之也挂到了衣架上。
宋隐还没来得及道谢, 只听连潮顶着一张极为严肃的脸道:“右手伸出来。”
宋隐低下头垂着眸,长长的睫毛在下眼睑投出了浓浓的阴影。
然后他果然伸出了手。
像是真的能无条件答应连潮的所有要求。
紧接着只听“啪”的一声响。
连潮拿手铐铐住了宋隐的一只手。
他引着宋隐去到沙发坐下,又给他拿来几罐苏打水,抬起他的下颌强迫他看向自己, 居高临下地、以不容忤逆的口吻道:“打算从哪件事开始解释?”
下午的阳光颇为浓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