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尺素
眼下,虽然只听了这么一句录音,连潮已知道,温叙白放的正是专案组审讯那名职业杀手时的录音。
只听手机继续播放着:
“已经证据确凿的事,希望你不要做无谓的挣扎。现在需要你告诉我们,你那晚在河边到底见到了什么人,有没有听到他们说什么话。
“如果你能提供有价值的线索,有重大立功表现,我们可以向检察院争取宽大处理——”
“那晚我见到了两个人,一男一女,样貌看不清。
“他们手里有枪。我不可能杀了他们灭口,只能抛尸逃走……在走之前,我听到了他们的部分对话。
“女的问男的,为什么要亲手雕刻一个木雕娃娃。他说……他说这是跟什么……宋宋的外公学的。
“他还说,这是他送给宋宋的礼物。”
“啪”,温叙白关了录音。
他看向连潮道:“宋隐的小名就是宋宋。他外公是著名的根雕师。我想,那晚河边那个神秘男人口里的‘宋宋’,就是宋隐,对吧?否则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连潮的脸色变得颇为不好看。
温叙白瞥他一眼,再道:“结合你之前跟我说的那些……我觉得宋隐确实跟‘雨夜杀人魔’关系匪浅。
“甚至他跟那个邪教也关系匪浅!
“‘雨夜杀人魔’的杀人动机是什么?他是不是也曾是万福灵同互助协会的一员?他在帮协会清除不听话、不好摆布、或者想报警的会员?
“那天晚上,那位职业杀人本打算去金沙河抛尸,却‘意外’在河边遇到持枪的一男一女,不得不弃尸跑路。
“然后那一男一女往李虹的肚子里的放了个木雕娃娃,他们这么做的真正目的,是想警察发现‘转孕珠’的事情,继而借警察的手,除掉跟他们抢生意的分教……
“这些事情,真的是宋隐推理出来的,还是他本来就一清二楚?”
“停,温叙白,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连潮蓦地打断温叙白的话。
他的声音极沉,表情也格外严厉:“我确实对宋隐有怀疑。但我只是怀疑宋禄之死可能与他有关。我没有怀疑别的。
“可你现在,在对我们的同僚进行极其严重的指控。”
“是,我知道我在指控他。”
温叙白端起玻璃杯,一口把鸡尾酒喝得见了底。
“这样,我们姑且把河边的那个神秘男人称作是X。
“这个X明显跟宋隐关系极为密切,毕竟他向宋隐外公学过雕刻,他还称呼宋隐为‘宋宋’。
“宋隐那种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在那么小的年纪,同时认识两个邪门的人的概率,很小吧?
“所以,与宋隐合谋杀了宋禄的那个‘雨夜杀人魔’,搞不好也是这个X。他们从很早以前开始,就是好朋友了!
“顺着这个角度想……连潮,杀死你父母的‘雨夜杀人魔’,没准也是这个X。
“你的师傅文建业,他上完课后收到了一封信,上面说你父母就是死于这个连环杀手。
“我是真的怀疑,这封信是宋隐写的。我查证过了,他实习期间,和文建业一起办过案,两个人认识!”
按照温叙白的指控,宋隐在很小的年纪,就认识了X。
他和这个X成为了很好的朋友。
后来,为了摆脱宋禄这个家暴犯,宋隐和X合谋杀了他。
某一天,宋隐见父亲喝得烂醉如泥,毫无反抗能力,出门上学的时候便故意没有锁窗户。
之后宋隐通知了X。
X便通过窗户翻进宋隐家中,杀死了宋禄。
这个X是万福灵通互助协会的成员。
他也是臭名昭著的“雨夜杀人魔”。
可他和宋隐是很好的朋友。
宋隐甚至把他介绍给了自己的外公,让他跟着外公学习了根雕。
如果故事真的是这样,再结合之前从局长李铮那里听到的信息来看,宋隐后来向警方举报了X。
警方认为X是一个名叫孟小刚的人。
然后警方去到新龙村做了埋伏,试图抓捕孟小刚。
后来他们击毙了孟小刚。
与此同时,也有很多警察死在了紧随其后发生的爆炸中。
如果X等于孟小刚,也等于“雨夜杀人魔”,他不可能在被警方击毙后,又死而复生杀了自己的父母。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暂且不提,
先只分析宋隐为什么举报X。
这背后有好几种可能——
第一种,宋隐和X反目了。
第二种,X并不是孟小刚,宋隐和X依然是合谋的关系。这意味着宋隐向警方提供了假情报,诱导警察杀了孟小刚。
不但如此,宋隐还害得一个作为人质的小女孩,以及那么多警察,通通丧命在了那次事件中。
连潮的一颗心脏越来越沉。
但第二种念头几乎刚在他脑中出现,就被迅速掐灭了。
宋隐是什么样的人?
他或许有点喜欢捉弄人,有时候也不太讲程序正义。
但他是会帮鲍燕那种弱势群体的人;是不计前途代价,也要保护余元春尸体的人;是为了找到真相,还受害者清白,而甘愿熬夜,拼尽全力也要抽丝剥茧找真相的人。
他绝不是一个恐怖至斯的罪犯。
所以……就算温叙白说得对,也只有一小部分对。
宋隐也许真的认识过X。
即便如此,他们也早已反目。
想到这里,连潮脑中忽然闪回了一些纷乱的字句:
“我有过前男友。”
“为什么分手?三观不合。”
……
这些都是宋隐曾说过的话。
连潮心生一种不妙的想法——
该不会这个X,是宋隐交往过的前男友?
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连潮的眉头不由皱得更紧。
他仰起头,将面前的鸡尾酒一饮而尽。
对面温叙白把他的表情尽收眼底,这会儿便问:“所以你现在——”
连潮直接打断温叙白道:“我不认可你的看法。你知道这个职业杀手,是怎么被抓住的吗?”
温叙白摆出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
连潮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随即道:“是宋隐提供的画像。”
“这不更说明他和那个组织有联系?”
温叙白挑眉道,“李虹死的那一晚,邪教里的那一男一女,不可能恰巧出现在金沙河边,他们一定一直在跟踪职业杀手,所以知道他的长相,然后……”
“然后他们将画像提供给宋隐,让宋隐转给警方,再然后呢?警方根据画像抓住职业杀手,从他口里听到了‘宋宋’这个名字,以至于怀疑宋隐。”
连潮道,“如果那一男一女真和宋隐是一伙的,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温叙白眯起眼睛:“你的意思是,X是故意说那话让职业杀手听到的?为什么,为了嫁祸宋隐?”
“也许吧。”连潮道,“也许宋隐真的在小时候认识过他。但他们绝对不是一伙的。
“那帮人故意把杀手的画像给宋隐,就是为了让我们这些警察,怀疑他和邪教分子有勾结的可能。
“宋隐拿到画像的时候,想必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可他还是冒险交出了画像。这反倒说明,他是个好警察。不是吗?”
连潮重重把酒杯往吧台上一落。
“在他的心中,真相、抓住罪犯,这些事情最重要。”
这回温叙白沉默了很久。
他默默把第二杯几乎没有加酒精的鸡尾酒喝完,再深深看向连潮:“连潮你似乎……过于维护宋隐了。
“老实说,我从没见过你像这样维护过谁。
“该不会你对他……
“连潮,我没有别的意思。作为朋友,我不希望你受伤。我是真的担心宋隐欺骗你,担心他假意接近你,实则别有目的。而作为刑警同僚,我要提醒你,万不可感情用事——”
连潮三度打断温叙白:“那你呢?”
“我什么?”
“那晚你送他回家,然后呢?发生了什么?”
温叙白没答话。
连潮沉眸问道:“距离我怀疑他,而你维护他这件事,还没过几天……你态度转变这么大,有恼羞成怒的成分吗?
“温叙白,我知道你从小到大,从没被人拒绝过。”
“你的意思是,我被宋隐拒绝了,才怀疑他的?连潮,你如果真这么想……你才真是恋爱脑犯了吧!”
温叙白明显有些动怒。
但发完怒,他又不免自嘲地笑了笑,然后举起杯子,向连潮举了个敬酒的动作:“你我之间,可从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争执。是因为宋宋本事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