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八鹿
于是技侦把李铭在其他时间进出的视频调了出来。
唐辛对比着又看了一会儿,终于发现了区别,开口:“停,你们看,李铭平常都是从左边出来,唯独被他删掉监控视频的那次是走右边。”
小区地下车库的出入口是一个下坡,下坡后进入地下车库,可以左拐,也可以右拐。整个地下车库内部完全相通,走哪边都可以,正常人一般都会选择距离自己停车位最近的路。
李铭平时一直走左边,说明他的车位在车库左边区域,但是孔石死亡当天,凌晨一点多李铭开车出去的时候,是从右边驶出车库的。
陆盛年想了想说:“也许他这天出来发现走左边不方便,所以走右边了呗。”
他觉得这不是什么大问题。
唐辛问:“有什么不方便?凌晨一点多,停车场还能堵车啊?”
陆盛年想了想:“也许他那晚停车的地方靠右,所以出来的时候就走了右边。”
唐辛摇头:“李铭肯定有固定的私人停车位。”
陆盛年:“那就是被人占了,他就去右边停了。现在没素质的人可多了,哪怕物业挂了牌说是已出售的私人停车位,还是有人乱停,我光上个月就碰见过两次。打电话让挪车,磨叽快半个小时才来,气死人。”
唐辛打断他,问:“那你干嘛不先停别的位置?”
陆盛年瞪眼:“要是有别的位置,他还停我的车位上干嘛?就是没位置了啊。”
唐辛:“是啊,你要考虑这个前提啊。李铭住的这个江边小区是新楼盘,入住率并不高,停车位应该很充足。”
陆盛年被提醒后,也意识到这一点:“对哦。”
唐辛:“就算有人眼瞎占了李铭的车位,李铭要找别的停车位,那么多空车位,也不至于从左边跑右边吧?”
陆盛年:“还真是。”
接着他又想了想,说:“要么就是他迷信,我妈就特迷信,每天出门先迈左脚还是右脚都有讲究。她自己迷信也就算了,还折磨我。每年都让人给我算命,前年算命的说我会撞车,她就让我去游乐园开碰碰车,说是可以破。结果今年那个算命的又说我要破相,她就非让我去拉双眼皮!”
他指着自己的浓眉大眼:“可问题是我已经是双眼皮了,再拉一道就是三层了,那不就成悲伤蛙了嘛?”
他说得义愤填膺,其他人却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多亏有这个活宝在,让凝重的氛围松快了不少。
这确实算个疑点,但是唐辛目前想不到是为什么,从哪边出来重要吗?李铭为什么独独要隐瞒这一点?
大家连续看了好几个小时视频,也只发现了这么一个不知道算不算线索的小疑点。
时间不早了,唐辛让众人下班,自己也驱车离开市局。回去经过交通环岛,中间的那棵大树在寒风中招摇,临江不下雪,都快年底了,这棵树还是绿意深重。
准备右转的时候,唐辛突然改了主意,打着方向盘朝另一个方向开去。他还是想不明白,李铭当时为什么从右边出来?
这个疑问像鞋子里的细小沙粒一样折磨着他,他必须得去现场看看,不然今晚睡不着。
到了李铭的小区,已经是晚上十点多,唐辛把车停在路边,直接从地下车库出口绕过栅栏杆进去。先往左边去,很快找到了李铭的那辆奔驰,之前检测完就还给他了。
车停在这里,说明李铭在家。
李铭的私人车位距离他所在单元楼的电梯只有十几米远,可以说非常方便。小区入住率确实很低,唐辛一路走进来看到未出售车位至少占了七成以上。
所以陆盛年说的什么车位被人占了,只能停到右边这个说法根本不成立。
入住率不高,物业费自然收得也少,连带着地下车库的灯都舍不得开太亮。唐辛一个人在地下停车场走着,往右边区域走去,想弄清楚李铭那天为什么从右边出停车场。
犯罪过程中,异常行为往往就是突破口。
地下车库的右边比左边还暗,走到这边就像进入了地壳深处,巨大的承重柱分割了辽阔的空间,停泊的车辆稀稀拉拉,所以唐辛很快就注意到了角落里那辆罩着防尘罩布的车。
唐辛看着那辆车,觉得有点奇怪,临江靠海,空气比较潮湿,特别是这个小区就在江边,罩布会导致潮气滞留,容易损坏车辆,所以一般人不会给车罩上罩布。
毕竟灰尘洗洗就干净了,相比之下潮湿造成的损坏更麻烦。
而且唐辛发现车下方的灰尘堆积量和旁边差距不明显,说明这辆车停在这里的时间不久。
直觉驱使着他朝那辆车走过去,掀开一点罩布。看到车标是一辆奔驰,再掀开一点看车头,好像和李铭的车型一模一样。
唐辛心里猛地一跳,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又哗——得一声将罩布整个扯开,用手电筒照向车厢内。透过车窗,他看到后排座椅面上颜色斑驳,已经发黑。
那是喷溅状的血迹!
唐辛双眼猝然睁大,居然真的是换车了,他之前不止一次想过这个可能,但又都被自己否定了,因为他认为李铭不可能借车、租车来运尸,他们也没查到李铭买车了。
这辆车是哪来的?李铭有帮手?
不可能,如果他有帮手,完全可以让帮手和他一起抬尸。就不会为了能把孔石踹进车里而选择在孔石上车的瞬间割喉,还把血弄得到处都是。
哪里来的车?
唐辛仔细搜索自己的记忆宫殿,翻找那些可能被自己遗漏的地方,终于想起来了,李万山!
几个月前,公共办公区。
当时天刚蒙蒙亮,他们看了一夜资料,个个哈欠连天。
陆盛年看着经侦查李万山的资料,说:“这李万山就没有什么大额消费,最近几年最大的一笔开支就是退休后买了一台车,奔驰,但是配置不高,三十多万,对他来说算低调了。”
因为那时候他们主要关注的是李万山自杀的疑点,经侦查他也是查有没有贪污受贿的可能,对于这辆车,他们也只是听了下价格就作罢,没有特别去注意品牌和型号。
居然疏忽在这里了……
李万山死后,李铭作为独子继承他的所有财产,但没有办过户变更手续,所以他们查的李铭名下只有一辆车。
唐辛死死地盯着车内的血迹,猛地转身朝李铭所在的单元楼方向去,准备上楼先堵住李铭的门。他大步走着,拿出手机打电话给蓝荼,让她带人过人,抓捕,扣车,证据和人一起带回!
就在唐辛快要走到电梯前时,电梯门突然打开,蓝荼的声音也从手机传来:“喂,唐队。”
唐辛蓦然顿住,停下脚步,看着从电梯里出来的沈白,肩上还扛了个人,手机里蓝荼又问:“唐队?能听见吗?”
沈白看到唐辛后微微一愣,没说话,脚步也没停。
走近后,唐辛认出沈白扛着的人是李铭,他眼睛看着沈白,对电话那头的蓝荼说:“没事,打错了。”
挂掉电话,他向沈白走去,疑惑地问:“李铭怎么了?”
沈白没说话,拿出车钥匙,滴滴——
他拿的是李铭的车钥匙,单手拉开车门,沈白把李铭甩进奔驰后排。
唐辛这时才看到李铭昏迷了过去,手被反捆着,他愣了下,攥住沈白的手臂,问:“你这是在干什么?”
这画面太魔幻了,唐辛怀疑自己是不是隐身了,沈白是看不见他吗?当着他的面搞绑架,还大摇大摆地走电梯,他就不怕被监控拍到?
沈白没说话,面无表情地关上后排车门,又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身上酝酿着浩荡的死气,直接就要关上车门。
唐辛眼疾手快,五指如铁钳般扣住车门框,问:“你要干什么?”
沈白沉默着,半晌后,几乎是从牙缝里迸出两个字:“让开。”
唐辛当然不能让,眉头紧锁地看着沈白的眼睛,那里面是近乎毁灭的决绝,说:“你怎么了?李铭是嫌疑人,我要把他带回局里。”
沈白双眼沉不见底,以冷硬的、寸步不让的气势和唐辛对峙。然后,他骤然发力,带着一股狠劲儿将车门重重拉上,车门砰然紧闭!
唐辛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出,条件反射下猛地收回手,才没被车门夹到。
奔驰启动,沈白打着方向盘从车位出来,掉头就要直接离开。
唐辛直接拦在车前,手死死地摁着引擎盖,逼停沈白,目光灼灼:“我刚发现了李铭是凶手的证据,现在要对他依法进行逮捕,你还是要带他走?”
沈白面无表情,再次开口:“让开。”
唐辛蹙眉,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沈白,那种近乎于死的侘寂和冷漠,他放轻语气,耐心地问:“沈白,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告诉我,我们一起面对好吗?你可以信任我。”
沈白眨了眨眼,轻轻呼吸,隔着前车窗玻璃和唐辛对视,手在方向盘上握紧。
大约几秒后,他突然倒车,想要掉头避开唐辛,从别的方向突围。
唐辛快步追着,再次绕到车前,站在那里挡住路,大声问:“你说啊!你到底怎么了?”
沈白怎么倒车都避不开唐辛,停了下来。他死死地盯着唐辛,几秒死寂后,突然不管不顾地踩下油门,直接朝唐辛撞了过去!
唐辛骇然睁大双眼,看着逼近的车灯,灯光把他脸上的震惊、不解、痛楚照得一清二楚,深深地烙在沈白的眼里。
距离不远,所以速度并不快,车逼近的瞬间,唐辛下意识矮身,弯腰一滚,滚上引擎盖,车身前驱的重力将他卷上车顶,又从车尾滚落。
扑通——
唐辛重重摔落到冰冷坚硬的地面,滚了两圈才停下,等他从地上爬起来,只能看到一对猩红的车尾灯。
“沈白!”唐辛冲着他的车影大叫,但是奔驰还是无情地绝尘而去,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第87章 挖金子的梦
唐辛呆滞在原地,惊痛的双眼怔怔地看着沈白离开的方向,久久回不过神,沈白开车撞他……
一语成谶,这次沈白真的没有踩刹车。
过了一会儿,他让自己冷静下来,拿出手机给蓝荼打电话,蓝荼接起来:“唐队,你又打错了?”
“没打错。”唐辛闭上眼,顿了顿:“带人来李铭的小区,发现疑似他行凶时开的车。”
蓝荼立刻问:“现在抓捕吗?”
唐辛沉默片刻,说:“李铭行踪不明,没在家,先把车弄回去。”
发现血迹的车辆被带回进行检测,唐辛没跟着回市局,直接开车回蓬湖岛。沈白下班和他通话时明明还好好的,突然性情大变肯定有原因,他准备回家看看有没有线索。
开门进了沈白家中,唐辛进去第一眼就看到了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还开着,上面插着一个U盘。这不是沈白的风格,他不会把用完的电脑和资料就这样扔着不管。
唐辛走过去,半跪在茶几下的地毯上,点开音频,听了一会儿发现是李铭接受催眠治疗的记录,沈白从哪儿弄来的?
S,肯定是他给沈白的,所以沈白当时说什么拒绝了S是在骗自己。
凌晨四点多,江苜接到唐辛的电话,从警务招待所打车赶到蓬湖岛。唐辛来开门,江苜看到他的模样吓一跳,双眼猩红,表情冷凝,好像被人杀过一次。
唐辛带他进屋,指了指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你听听这个。”
江苜疑惑地走过去,点开音频。
“我叫李铭,今年十五岁。”
……
“我找不到她!”
听完,江苜抬起头:“法院通过你们的调取申请了?”
他没听陈师兄提这件事啊。
唐辛摇摇头,声音嘶哑:“没有,这个音频来源不太正规,你先别问了,你就告诉我你能听出什么?”
江苜:“能听出李铭对当年的事很愧疚,一直走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