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八鹿
沈白:“该喝水还是要喝。”
小章胆大包天地问:“那你能陪我上厕所吗?”
沈白:“别得寸进尺。”
小章垂头丧气地哦了一声。
沈白:“胆子这么小你怎么当法医?”
小章:“跟当不当法医没关系,我又不害怕尸体,我只是害怕那种氛围。”
话说完也尿完了,他甩了甩整理好裤子,迅速洗了手赶紧出来。
沈白:“你说的氛围是你想象出来的。”
小章指了指走廊:“不是我想象出来的,是环境烘托出来的。你看这走廊灯这么暗,跟白天两模两样,完全是恐怖版。”
沈白看了眼黑黢黢的走廊,不懂,说:“什么恐怖版,这就是省电版。”
小章突然压低声音问:“沈主任,你觉得这个世界上有鬼吗?”
沈白没说话。
让一个见惯破碎腐败人体的法医相信有鬼是很难的,沈白看着幽暗的走廊默不作声,就在小章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说:“我倒是真的希望这个世界有鬼。”
他和眼前的黑暗对视,眼中毫无畏惧。
小章看着他的眼睛,佩服道:“我真羡慕胆子大的人,有男子气概有安全感,女孩子肯定更喜欢你们这样的。对了,沈主任,你有女朋友吗?”
沈白收回视线,表情淡淡地看着他:“别管我有没有女朋友,你胆子这么小看起来倒是缺个男朋友。”
小章:“……”
“好了,回去吧。”沈白无意和他在洗手间门口闲聊,转身准备回自己办公室。走出两步听到后面没有任何动静,只好停下脚步转身看去。
小章还站在洗手间门口,看着走廊黑黢黢的另一头,脚下生根似的不动。那场景让人太无奈,就像不会水的小孩儿被逼着跳水。
沈白静了片刻,开口:“我站在这里看着你。”
小章闻言,感激地向他道谢,然后才在他的注视下踏进昏暗的走廊,一步三回头地回了值班室。
看着小章进去后,沈白还站在原地,走廊上唯一的那盏灯在他头顶洒下一团冷白的光圈,让整个走廊显得更加诡异幽暗。
片刻后,他转身走进黑暗,脚步声荡出回响,像走廊一样深而狭的悲伤。
这世界上要是有鬼,那就太好了。
同一时间的鹿湖路。
避开路灯光亮的角落处停着一辆不起眼的本田,黑色车身完美地隐匿在阴影中。唐辛和陆盛年坐在车里,身着便衣,已经在这里蹲守了六个多小时。
刘虎就住在前面那栋出租屋楼上,之前小罗蹲了他几天,可这家伙特别警惕,被释放后愣是没出过门,也没和任何人接触。
直到“蜻蜓”登陆,所有警力需要统一调配,唐辛才撤回小罗。
几天过去,唐辛猜刘虎大概也该松懈了。而且,刘虎说不定还觉得他们这些警察现在正忙着,已经把他给忘了。
所以稍微空下来一点,唐队就带着陆盛年来蹲守了。
陆盛年本来还以为蹲守这活很轻松,不就是坐车里盯人吗?结果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车里很闷,蹲守时车辆要熄火不能开空调,也不能开太多窗,会引人注意。唐辛只在后排另一侧开了半扇窗让空气流通。结果又有蚊子飞进来,把两人咬得一身包。
又痒又闷又热,这活简直不是人干的。
路灯下蚊虫盘踞,街道上几乎没有行人,陆盛年的肚子在这时突然开始不舒服,说肚子疼。
唐辛眼睛盯着出租楼的门,随口问:“你晚上吃什么了?”
陆盛年:“晚饭我们吃的一样啊,还有就是我从车上找了个巧克力吃了。”
唐辛:“都说了狗不能吃巧克力。”
陆盛年:“我怀疑那巧克力过期了。”
唐辛这才看向他,问:“不是,这车上有巧克力我怎么不知道?”
“……”陆盛年不说话了。
唐辛都不知道,这么说那块巧克力指不定是猴年马月的了。
唐辛:“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陆盛年:“那倒不至于。”
然后他就往椅背上一靠,发呆似的看着车顶出神。
唐辛觉得陆盛年这两天有点心事重重的,好像就是从支援消防回来之后,动不动就发呆,快乐小狗都不快乐了。
陆盛年目不转睛地看着车顶,突然问:“唐队,蓝荼来队里多久了?”
唐辛:“一年多,怎么了?”
陆盛年:“才一年多?我看她办事什么的很老练,以为她当刑警起码得好几年了。”
唐辛回忆了一下:“蓝荼调过来之前是做内勤,那确实老练啊,当了三年内勤,环节什么的都很熟了。”
陆盛年:“她从内勤调来的?”
唐辛:“是啊,刑侦女警一直都少。虽然很多人觉得女性不适合做外勤刑警,但是要我说,女警还真有我们没有的优势。”
陆盛年:“什么优势啊?”
唐辛:“刑警查案大部分都是便衣行动,总有不方便表露身份的时候。有时候打探个什么东西,女警就比男警更容易让人放下戒心。”
“之前不是带你走访过吗?我们两个大男人上门,遇见独居的女人,有的连门都不敢给我们开。但如果是一男一女的组合,就很容易让人放松警惕。”
“这不是胡诌啊,有数据支撑的。就连犯罪团伙里,一男一女的组合作案成功率都更高。”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那块过期不知道多久的巧克力在陆盛年肚子里的抗议力度加大,他觉得肚子越来越疼,忍不住说:“我得上个厕所。”
唐辛指了指前面:“那个路口有公厕。”
陆盛年透过车窗看了看街道,确定没人才从车上下来,若无其事地往公厕方向走去。
唐辛继续盯着出租屋的大门入口,要看看这个刘虎还能在屋里龟缩多久。结果陆盛年刚离开不到五分钟,刘虎的身影就出现在他视野中。
刘虎是那种很典型的混混,穿着打扮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道上混的,走路也是那种混不吝的姿态,非常好认。
他从大门出来后站在路边左右看了看,然后从兜里掏出烟,蹲在路边的暗处抽起来。一边抽烟,一边往路边各处来回看,烟头火星一明一暗。
唐辛以为他在等人来接,不动声色地猫在车里继续盯。
一支烟抽完,刘虎把烟头一甩,从兜里掏出车钥匙,滴滴——两声,旁边那辆白色比亚迪开始闪灯。
靠!原来不是等人来接,这家伙是假装抽烟等人,实际在观察楼下有没有人蹲守。这么警惕,唐辛更加坚定之前的猜测了,这个刘虎身上肯定有大的牵连。
刘虎上了白色比亚迪,驾车调了个头,朝路口方向驶去。
陆盛年上厕所还没回来,唐辛只迟疑了不到一秒,决定不管他,先跟上刘虎看他要去见谁。
唐辛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以为他会去什么隐蔽的场所,结果却出乎意料。刘虎驾驶着白色比亚迪越开越靠近市中心,窗外街景也越来越繁华,最后竟然停在一家酒吧门口。
远远看着刘虎停车进了酒吧,唐辛分享位置给陆盛年,让他自己打车过来。接着才抬头打量这家酒吧的招牌,闪粉炸弹。
唐辛嘴角抽了抽,他知道这家夜店,听扫黄大队那边人提起过,临江有名的gay吧。
第14章 捕鸟计划
闪粉炸弹,临江同性恋的线下聚集地,交朋友、找组织、约炮,都来这里。
如果说唐辛对男同存在着一些坏印象,那肯定是因为这家夜店。闪粉炸弹给扫黄大队和缉毒大队都贡献过业绩,开会时他听过几耳朵,听下来感受就四个字,大开眼界。
今天跟踪刘虎来到这里,他属实是没想到。
耳闻和眼见还是有很大差别,最起码他进来这么一看,没发现什么和普通夜店不一样的地方。扫黄大队的哥们跟他说过,gay吧的洗手间是重灾区。
找个不起眼的隐蔽卡座坐下,点了酒,唐辛开始打量四周的人。
这里甚至还有一些难以区分性别的人,猛地一看有女人的姿态和神情,但在某些角度还是能看出明显的男性轮廓特征,比如喉结、下颌、眉骨这种地方。
唐辛寻思同性恋上厕所会不会觉得不方便?都是男人,长得一个样。异性之间那种身体差异产生的朦胧感和性陌生带来的新奇感,在同性恋之间是不存在的。
所以,喜欢同性到底是为什么呢?
隔壁卡座两人已经打得火热,旁若无人,身材雄壮的男人压着清瘦男人,手从衣摆下方探进去,到了胸口,好像是……拧了一下。然后那个清瘦男人就哆嗦了一下,放在对方手臂上的手也瞬间抓紧。
唐辛:“……”
他呆滞一秒,收回视线,心里莫名想到沈白。沈白应该是受吧?感觉很微妙,又很……
正想着,他看到陆盛年从入口走进来。
他挑的位置在角落,选这个位置是因为旁边摆了一棵假树大盆栽,他有盆栽遮挡,透过缝隙可以观察大厅,大厅那边却看不到他。
陆盛年不知道他的座位号,进来后用眼睛扫了一圈却径直朝这边走了过来,好像就知道他会怎么选座位似的。
唐辛见状很欣慰,陆盛年虽然有时候憨憨的,但时不时表现出的机灵劲儿又让人很稀罕。
陆盛年拨开乱舞的人群走过来,在唐辛身边坐下,蹙眉道:“这酒吧有点不对劲。”
唐辛看了他一眼:“你居然能看出不对劲,你私下经常去酒吧玩?”
陆盛年:“我还用经常去才能看出来吗?我刚进门就看到俩男的抱着互啃,这是gay吧?”
唐辛嗯了一声。
陆盛年恍然大悟:“刘虎是gay?难怪你之前问我怎么看人是不是gay。”
唐辛没解释这个,摇头:“刘虎估计不是,之前查到他有情人,女的。”
陆盛年:“那他来这里干什么?”
唐辛:“估计是找人吧。”
而且这人的地位肯定高过刘虎,所以才能让他一个直男来这种地方见面。
gay吧里不止有男同,也有一部分女同。在这里,异性相吸的规律被打破,宛如新天新地。
陆盛年看着吧台那边,说:“我都快分不清男女了,你看那个是男是女?”
唐辛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人脸很漂亮,身材高挑修长,穿着性感的连衣长裙。化了妆,披散的长卷发巧妙地遮住脸型,脖颈上系着一圈黑色蕾丝的……不知道那个叫什么,正好遮住脖子,看不出有没有喉结。
然而唐辛只看了一眼,收回视线:“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