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八鹿
说话间,法医小李给他夹了块肉,脱口而出:“来弟弟,吃个尸块。”
桌上静了一瞬,小李反应过来:“啊呸!吃块肉。”
众人顿时哄笑起来。
就连沈白都忍不住笑了一下,正好被唐辛看到。他猜的没错,这张脸很适合笑,像在浅溪悠闲徘徊的白鹤乍然开翅。
法医老魏笑道:“每天尸检都魔怔了,跟我们这么说话没关系,要是跟女朋友这么聊天容易被甩。”
小李发牢骚:“哪来女朋友?您又不是不知道,法医找对象多难啊。”
老魏当年快四十了才脱单,说到这深有体会,叹气:“主要女法医也少,不然还可以内部消化,彼此都能相互理解。”
不知道是不是上了年纪的人都喜欢内部消化这一套,唐辛听这话跟陈文明让他跟女特警相亲时说的几乎一模一样。
小李:“没办法,法医这工作确实不适合女孩子,又脏又累不说,光是搬尸体女的不行,死人多沉啊,难怪人们都说“死沉死沉”的。”
在座唯一的女法医陈枚不同意这话:“性别偏见了不是?我觉得法医这个职业,个体差异大于性别差异。要知道,很多时候男人和女人的差别,还没有人和煞笔之间的差别大。”
小李:“可是性别差异确实存在,就说体力吧。两百多斤的巨人观你抬得动吗?”
陈枚反问:“两百多斤的巨人观你抬得动?”
小李:“哦,这个例子不合适,我换个。”
两人就女孩子适不适合干法医辩论了起来,在座其他人也时不时插几句自己的观点。气氛热烈,但没有上升到争吵程度。
小章见沈白不说话,主动cue他:“沈主任,你说呢?”
沈白跟做手术似的,正把筷子当镊子拔鱼刺,那么小的刺他都能拔出来,拔得又开心又专心,根本没听其他人的讨论,问:“说什么?”
小章:“就是女孩子适不适合干法医?”
沈白头也不抬:“女孩子干什么都合适。除了鸭子,这个世界就没有别的工作还需要用到X茎。”
一句话就终结了讨论,桌上安静了好几秒。
小李:“有道理。”
陈枚:“无法反驳。”
小章:“无懈可击。”
唐辛早就领教过沈白的说话风格,抬头看着他,虽然不惊讶,但嘴角还是抽了抽。
第16章 疑点重重
吃完饭,一群人浩浩荡荡回局里,刚进大楼门,痕检刘姐突然想起来,对唐辛说:“唐队,那个奖杯的指纹提取已经好了。”
唐辛下意识地去瞟了沈白一眼,只见沈白微微偏了偏头,被吸引了注意力的样子,眼神往这边飘移。
唐辛看着沈白,随口道:“这么快?”
刘姐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唐辛打断她:“我跟你过去看看。”
刘姐哦了一声:“行,过来吧。”
唐辛直接跟着刘姐去了痕迹检验实验室,刘姐打开电脑,给他看那个指纹的效果呈现图,说:“那个奖杯是水晶材质,这种材质上的指纹足够清晰,而且是单枚指纹,所以提取很快。”
唐辛:“单枚?”
刘姐点头:“对,只有一枚。”
唐辛觉得有点奇怪,那个奖杯大概就是普通玻璃杯的粗细,要拿起来最少、最少也得两根手指捏着吧,怎么会只有单枚指纹?
他问:“对比过了吗?”
刘姐:“对比了,没有可以匹配的。”
这么说的话,指纹不是沈白的,也不是李铭的。他们俩的指纹在前期就提取过了,为了给痕检做现场痕迹排除。同时也说明,这个指纹没有录入指纹库。
唐辛看着电脑屏幕的指纹效果图片,指纹尺寸不大,线条如年轮般细密而整齐,只在左上方有一条不和谐的痕迹,打破了梯田般和谐的延展。
这人指纹上有个疤。
唐辛盯着那个疤看,在想什么人会在指纹上留下这样一个小细疤。
这时刘姐又说:“不过有一点很奇怪。”
唐辛:“什么?”
刘姐:“这个指纹上没有任何汗液皮脂类的东西。”
唐辛一愣:“怎么会这样?”
这是很反常的情况,汗液和皮脂分泌是不可避免的,接触必留痕迹,除非戴着手套,但是戴手套又不可能留下指纹。
刘姐:“我也觉得很奇怪,这枚指纹不算旧,很清晰。按说多少总会有一点,我本来是想通过汗液、皮脂的蒸发程度来确认留指纹的大概时间,结果却一点生物痕迹都没有发现。”
指纹的汗液皮脂蒸发时间大概要3-7天左右,但是奖杯移动地方的无尘情况和指纹清晰度都显示这个指纹时间非常非常近,却又没有任何生物痕迹,这根本就违背了生物、物理双现象。
唐辛想起之前自己在心里那个荒诞无稽的吐槽,总不能是鬼吧?
好像一语成谶,忍不住后背发凉。
刘姐又问:“唐队,这个指纹要放进物证里吗?”
侦查过程中,他们提取到痕迹不一定每个都有用,大部分时间里都是在做一些无用功,然后从所有痕迹中提取到有串联性的,形成完整紧密的证据链。
而那些没用上的痕迹资料也不会销毁,仍会作为物证保存,以防后期查漏。
这枚指纹是在现场撤销了保护后发现的,其实没什么价值。
然而唐辛回神,看着那枚指纹,说:“保留。”
公共办公区。
午休结束后,陆盛年到自己的工位上坐着,看一些唐辛找给他让他平时没事儿多看的案例、审讯资料、侦查笔记之类的东西。这算是唐辛给他布置的作业,让他多看多学习。
他一心二用,一边看,一边视线忍不住往隔壁瞟。
蓝荼余光早注意到那道一直盯着自己的目光,忍了。结果陆盛年还没完没了起来,一直偷偷看她。她心情焦虑烦躁起来,终于忍不了,转头看向陆盛年,目光如利刃般刺过去:“你在看什么?”
陆盛年吓一跳,回神:“没,没什么。”
蓝荼表情厌恶地皱了皱眉,转回头不再看他。
陆盛年过了一会儿,又转头看向蓝荼,在心里描绘她的侧脸轮廓,和记忆中的画面对比。
越对比,越心惊。
今天没什么事,难得可以早点下班。离开前,陆盛年找到唐辛,跟他报备:“唐队,我今晚见个同学,可能要喝两杯。”
唐辛嗯了一声:“别喝太多。”
陆盛年:“知道了。”
这些天陆盛年心里一直放着事。
蓝田一个服刑人员,蓝荼一个在职刑警。这两人用了一个姓,还长得那么像,他怎么自我安慰都没有办法摆脱那个可怕的猜测。
但是又无从查起,非案情相关,他无权查看服刑人员的资料。没有正当理由,也不能去监狱直接问。
更不能在确认之前透露出任何消息,这弄不好就是临江市公安局一大丑闻。
想来想去,他想到一个在警校关系不错的同学,毕业后被分到监狱当狱警,就在花区监狱,于是打电话把人约出来,说好久没见了聚聚。
陆盛年开着车,独自按约定赶到那家烧烤店,他同学已经到了,看他进门就挥手招呼他。
陆盛年走过去坐下,问:“你到多久了?”
同学:“有一会儿了,你怎么这么晚?”
陆盛年:“这已经算早了,我都怕临近下班又来个什么事,就只能放你鸽子了。”
同学看着他笑了声:“在刑侦队挺充实的吧?”
陆盛年:“充实,但是也真的累。你呢?在监狱干得怎么样?”
同学叹了口气:“就那样呗。”
陆盛年:“你现在还住大浦那边啊?”
他知道这家伙有个谈了几年的女朋友,现在肯定是在外面租房同居。
同学:“是啊,我十天半个月回去一次,住哪里都无所谓,但那地方离我女朋友上班地方近。”
陆盛年:“大浦那边房租挺贵的吧?”
同学摇头:“还行,我住那屋之前死过人。”
陆盛年睁大双眼:“凶宅啊,你不怕?”
同学猛灌一杯啤酒:“我怕什么?毕业分配到监狱,我的怨气比鬼大。”
陆盛年:“你女朋友不怕?哦对,她在殡仪馆上班。”
同学笑了声没说话,继续低头吃东西。
两人一边吃东西,一边聊些之前在警校时的往事。酒过三巡,陆盛年终于提到正事,问:“我想请你帮个忙,跟你打听个人。”
同学:“谁啊?”
陆盛年:“是花区监狱的在押犯人。”
同学没说帮不帮,只问:“怎么?跟你在查的案子有关?那你直接走流程啊,还用得着浪费钱请我吃饭?”
陆盛年啧了声,说:“请你吃饭怎么能是浪费钱呢?你这话说的。”
同学笑了,就冲这话,他拿起酒杯跟陆盛年碰了一个。
在警校时他们关系很不赖,那时候大家也纯粹,人与人的差距只在成绩,不在其他。但是一毕业进入社会,各方面的差距就逐渐拉开了。他被分配到监狱当狱警,心里本身就有点不得志。陆盛年出身好,又去了他梦寐以求的刑侦支队。
他为了省钱只能租凶宅,而陆盛年一毕业就有家里提供的房子车子。要说心里不酸吧,也不太现实,人心有时候就是这么狭隘。
但是今天见面聊了聊,他就知道彼此关系一直没变,心里忍不住有点感慨。
一杯啤酒下肚,陆盛年才接着说:“确实跟我们现查案子有点关联,具体情况我不能跟你说。要确认的也就是一个小信息,不怎么要紧,犯不上走流程那么麻烦。”
同学问:“什么小信息?”
陆盛年:“他的入狱时间。”
同学眉头展开,想了想说:“那你回头把名字发我吧,我帮你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