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楼人 第47章

作者:十八鹿 标签: 强强 HE 推理悬疑

唐辛虽然也疑惑那枚指纹的古怪,但是压根、从头到尾都没有往灵异解释上想过。刑警、法医这种职业要是还相信世界上有鬼,那司法就真是完蛋了。

只能是人为,而谁有这个机会呢?

当时现场保护撤销后,他和沈白去李万山家。从书房出来后,是沈白主动走到书架旁带着他的视线,才让他注意到了那个明显被动过的奖杯。

至于张吉玉皮带上的指纹,唐辛还记得张吉玉尸体被带回当天,自己去沈白办公室找他时两人的对话。

“你这是从哪儿回来的?”

“物证科,刚把死者的衣服拿过去送检。”

张吉玉的衣物是沈白从尸体上剥下的,也是他拿到物证科送检的。

至于是怎么做到的,唐辛不得而知,技术上总有办法,拓印一个指纹做倒膜,对沈白来说应该不难。

问题是时间,沈墨死时才十五岁,之后尸体就火化了。当年沈白也才十六,先不说他那时候有没有这个技术,难道他在十四年前就已经开始计划这一切?而且还是这么拙劣的计划。

就像齐天大圣被压在五指山下,花了五百年筹谋,就为了出来后出其不意地弹猪八戒一个脑瓜崩。

他问:“沈墨的指纹,你是怎么伪造的?”

沈白缓缓开口:“沈墨小时候有一次削铅笔的时候,不小心削到手。”

他把右手食指伸出,左手做出拿刀削铅笔的动作,演示给他看。

“她把食指的指尖上削掉了一小块,那一小块儿肉没有完全脱落,还连着一点,摁回去就又长好了,但是指纹上也留下一个明显的疤痕。”

沈白陷入回忆中,说:“沈墨死前一个礼拜是我的生日,她送我的生日礼物是一个泥塑娃娃,她自己亲手捏的。”

“泥塑上有她完整的指纹,我拓下来,做了硅胶倒膜。”

唐辛眼睛微眯,原来是这样,所以指纹才没有任何生物痕迹。

沈白:“伤疤会破坏、中断原有的指纹纹路。但反而形成一种新的、更明显的生物特征。在司法领域,指纹上的伤疤不仅不是障碍,反而是提高鉴定标准的加分项。”

唐辛沉默不语,沈白果然在利用他。

作为唯一性的生物特征,虽然每个人的指纹都不一样,但它的区别仅凭肉眼难以区分、记忆。不像长相,看过之后下次再看就能认出来。

沈白故意选这枚有特殊疤痕的,说白了,就是担心唐辛认不出来!

唐辛:“你之前说过,在南洲的时候你曾卷入两起命案,那两人在你跟他们联系之后分别死于意外和自杀。一个刑警,一个法医,生前最后一个联系人都是你。”

“但是你当时可没说,他们就是龙川分局当年负责沈墨案的刑警和法医。”

负责沈墨案的刑警张雨、法医刘海,在事发后没几年都先后调到了南洲,四年前又先后死亡。一个酒后失足落水,一个跳楼自杀。

沈白当时成了重点嫌疑人,然而最终没有切实证据证明是他干的,但沈白也因此在南洲的公安系统出了名。

这么重要的讯息,沈白却隐瞒了。

唐辛俯身靠近他,直视他的眼睛,语气严厉:“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张雨和刘海也是你杀的?你手上有多少人命?”

夜云寂寥,沈白看着唐辛,仿佛又回到了几年前。面对同样的怀疑和逼问,带着同样的困惑和不解。

追寻十几年不得而知的真相,藏在隐匿处的魔鬼,肆意嘲讽他的狂笑。

沈白:“不是我。”

唐辛嘴唇紧抿,看着他一言不发。

沈白:“我也想知道,到底是谁,那么怕我跟他们见面。”

这话当时在车上沈白也说过。

唐辛睫毛轻颤,仿佛被他身上无尽的悲伤感染,自己都没察觉地放轻了声音,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白:“我一直觉得沈墨那个案子有问题,在南洲工作后,我得知张雨和刘海也调到了南洲,就想找他们谈谈当年案子的一些细节,但是还没见到面,他们就死了。”

“我知道张吉玉三人刑期将满,申请调回临江也是为了方便调查当年的案子。沈墨死时我才十六岁,当年的很多细节大人不会告诉我,所以我想到去问李万山,结果他也自杀了。”

到了这里,沈白怎么可能意识不到,有人在阻止他查当年的真相,有人怕他和这几人见面。

一切都解释得通了,李万山自杀那天,沈白还没进门就开始录像,仿佛能提前知道李万山已经死了。他会有这种预感,是因为这样的事不是第一次发生。

所以他面对李万山的死亡时,会流露出不甘。李万山明明已经死得那么透,这样一个经验丰富的法医还要不甘心地去探鼻息,看瞳孔!

因为他想知道对方不惜杀了这么多人,也要掩埋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不对,唐辛突然抬头:“为什么你没死?”

沈白顿住,扯了扯嘴角:“我没死真是对不住了。”

唐辛:“我是说,这么多年都相安无事,只有你在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才出事,如果是有人不想让你追查,直接杀你不就好了?”

沈白:“我想过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唐辛想了想,又问:“你说沈墨案有问题,可是卷宗和档案我都看了,证据链很完整,以我多年的刑侦经验,看不出有任何问题。”

沈白:“那是因为有些东西没有记录在案。”

唐辛:“什么东西?”

沈白:“当年那个给沈墨做尸检的法医刘海,最开始曾对我父亲透露说,他在沈墨的尸体上检测出了四个人的尿液。”

唐辛嘴唇紧抿,想到他刚看过的那份触目惊心的尸检报告。上面明确记录,沈墨的尸体上被检测出了多人尿液。

只是想一想,人几乎就要疯了。

沈白讲到这里,已经说不下去了,捂着脸,佝偻着背弯了下去。

唐辛沉默片刻,突然又想起来:“不是,尸检报告上说只有三个人的尿液。”

沈白的声音从手后闷闷地传出来:“这就是我觉得有问题的地方,我认为当年……还有第四个人。”

唐辛猝然睁大双眼,直直地看着沈白。

沈白脸上已经毫无血色。

他一生的痛,就是他那个有洁癖爱干净的妹妹死在一堆污秽里。

沈墨从小就爱干净,生来爱洁。

沈秋山工作忙,小时候母亲还在世的时候,周末节假日经常带他们两个去公园玩。沈墨跟在他身后,他们沿着长廊奔跑,罗马立柱在余光中似队列后退。夕阳泛金,鸟鸣细碎,和平鸽随风而至,嘴里叼着橄榄枝。

春茶、点心、如银针的五月阳光,母亲阳伞下的阴影宛如黑甜的梦境,他和沈墨绕着母亲的腿追逐、欢笑。

他们总在公园待到最晚,因为沈墨喜欢玩滑梯,却又嫌滑梯不干净。等到公园几乎没什么人之后,沈白就会拿毛巾不厌其烦地把滑梯都擦一遍,让沈墨上去玩。

那时的沈墨明亮轻快,又香又软像一个贵妇人的粉扑。

在她玩滑梯的时候,沈白总在滑梯尽头张开双臂接着她。黄昏里,沈墨大笑着从甬道滑出,发丝飞扬,冲进沈白怀里。

沈白抱住她,像被沾着香粉的粉扑拍了一下脸。

可就是这样爱干净的沈墨,死的时候身上被淋满了男人的尿液。

她的洁癖害了她。

沈白捂着眼睛,许久没有声音,他平复了好长时间才归于平静,放下手。

唐辛以为他哭了,可是他脸上分明是干的。

沉默片刻后,沈白说:“法医在尸检报告出来之前,就向家属透露细节是不符合规定的。但是十几年前规范性不强,再加上我父亲是检察官,所以,可能刘海觉得都是自己人,就提前跟关注案情的父亲透露了这个消息。”

十几年前规范性远不如现在,特别是一线系统中,确实存在“自己人先通个气”的情况,唐辛也知道这种情况。

沈白继续道:“可是后来正式的尸检报告出来,上面写只有三个人的尿液,然后就是张吉玉三人自首。”

唐辛:“尿液检测绝对准确吗?”

沈白轻轻呼吸,以绝对专业客观的角度回答这个问题:“尿液中也有DNA,来源是泌尿系统的脱落细胞,但是含量极低,不稳定,易降解,样本采集的要求也很高。所以没有人会用尿液做DNA首选样本。”

“据我看沈墨的尸检报告了解,当年的法医也是通过尿液的PH值、含盐量等代谢指标确认尿液来源的人数。但是如果尿液有混合情况,那么数值可能会不准。”

唐辛蹙眉:“既然这样,有没有可能当年那个法医刘海,他就是因为初始数值不准确,重测的时候发现自己测错了,所以才改了说法呢?”

沈白:“混合尿液导致误判性侵人数,这种事不是个案。我就知道还有一个案子,后来是通过衣物精斑纠正了人数。”

“事后,刘海也确实是这么跟我父亲说的,他说是他检测有误,推翻了四个人的说法。但如果不是肯定的事,他开始何必要说呢?”

唐辛也沉默起来,在心里思索这件事背后可能隐藏的真相。

沈白说得没错,刘海事先透露细节的行为,对他的职业生涯不仅没有任何好处,反而还会引发争议质疑。能冒着这种风险跟沈秋山说这件事,只能说是完全出于无功利性的同情。

既然是出于同情,那就不会在不确定的情况下就对家属透露。

沈白:“这是我最初的疑点,也是想和刘海、张雨确认的地方,可是什么都没来得及问,他们就死了。”

“这还不能证明沈墨的案子确实有问题吗?在法医刘海关于人数的两次判断之间,肯定发生了什么事,让他改了说法。”

唐辛:“你父亲既然知道这件事,当年为什么没有要求其他人复核?”

沈白:“因为尿液的特殊性,不能作为有力证据证明人数,而且有效期极短,没办法复核。”

唐辛问:“那清液呢?”

沈白摇摇头:“没有清液,因为他们做了保护措施。他们三个身上带了安全套,当年我父亲希望以这一点做为他们是有预谋犯罪的证据,但是被驳回了。”

“检察官给出的理由是那个年龄的男孩儿精力旺盛,荷尔蒙无处宣泄,随时等着有一场艳遇,为此准备安全套的行为具有客观的合理性,不能作为有预谋犯罪的证据。”

随时期待一场艳遇……

沈白不想回忆自己听到这个说法的时候心里有多恶心。

时过境迁,想翻旧案何其艰难,就连沈白都是无望、无奈到了极点,才会用一枚沈墨的指纹将李万山和张吉玉两个案子进行粗暴生硬的连接,也压根没想过自己的所作所为能瞒住唐辛。

刚才一开门,他看到唐辛的表情,就知道唐辛发现了。

空气凝固般寂静,许久后,沈白又说:“还有我父亲的死,我觉得也有问题,他不是自杀。”

唐辛抬起血红的眼睛看着他,十四年前的一个深夜,沈秋山从临江市人民检察院的主楼一跃而下,当场身亡。

那是沈墨案的判决结果出来后差不多两个月,人们就将沈秋山的死当成了不满判决结果的悲愤自杀。

从此,那个年轻有为、前途无量的检察官沈秋山,在领导的评价中就成了“政治觉悟低下,是一个不成熟的同志。”

第43章 不用死的未来

唐辛:“你为什么那么确定?”

沈白对这个话题似乎有点难以启齿,沉默半晌才说:“因为他当时在恋爱。”

唐辛没想到是这种回答,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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