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楼人 第57章

作者:十八鹿 标签: 强强 HE 推理悬疑

说着,他夹着两条胳臂就准备走,经过唐辛的时候被手挡住,他转头向唐辛看去。

唐辛的眼神又冷又麻,说:“我怀疑你跟踪警察是想干扰调查,麻烦配合,跟我回去接受审问。”

从东宇大厦出来,唐辛说要把徐荣带回去,两名干警上前接手。

夜空堆积着阴云,风很大,徐荣被两名干警一左一右地押着,快走到警车前时,他突然挣扎起来,像条胡乱扑腾的鱼,抻着身子转头对众人大喊:“你们都听好了,我回头要是出了什么事,那肯定就是姓沈的干的!”

唐辛抬腿狠狠踹车门,怒吼震天:“带走!!!”

两名干警一个押着徐荣的胳膊,一个摁着他的后脖,利落的将人推进车里,哐当一声甩上车门,把所有声音都隔绝在车内。

然而徐荣那句话吼得那么大声,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有两三双眼睛控制不住地朝沈白看去,似乎好奇他的反应。

唐辛让沈白坐他的车回去,但一路上什么都没跟他说,只是沉默地开着车。他表情严肃的时候就显得很冷峻,尤其那双眼睛,深幽幽的。

回到市局,停好车,唐辛也只是丢下一句“下车”就率先大步往刑事大楼走去了,从头到尾都没朝他看一眼。

审讯室。

一向在审讯中唱白脸的唐辛今天看起来异常地暴躁,眼神冷凝地看着徐荣,沉声问:“你在东宇大厦干什么?”

徐荣:“东宇大厦不能进吗?”

唐辛重重拍了下桌子,厉声道:“问你什么就答什么!”

徐荣:“我去逛逛,刚从牢里出来,去买几件衣裳,这个回答行不行啊?警官。”

唐辛:“你买的衣服呢?买个衣服需要待到这么晚?”

徐荣:“没买到,就在里面随便逛逛,本来准备走的,正好碰见老熟人了,就想上去打个招呼。”

他突然笑了下,舌尖舔上唇角,声音如冰冷粘腻的蛇鸣:“别说,他跟他妹妹长得还真有点像。”

砰——!!!

横空一道惊雷劈入空气,是唐辛猛地重锤桌子,他雷霆暴怒地豁然站起来,手指着徐荣的脸,眼神像是要杀人,目呲欲裂:“你再说一句试试!”

旁边的陆盛年连忙拉住唐辛,生怕他冲动之下揍人,为了这种人渣停职是大不值。

徐荣见状,没脸没皮地笑了笑,不吭声了。

徐荣确实没有做出什么实质性违法的事,不可能因为摁电梯给他定罪,询问一番唐辛也只好把人放了。

总结起来,徐荣这么干的原因就是,犯贱,不服,就是想挑衅一下受害者家属,再加上他知道沈白当了警察,更加有恃无恐。

从审讯室出来,已经凌晨一点多,风更大了,从窗户灌进来,带着汹涌的潮气,预示将有暴雨来临。

唐辛打开手机上手环APP看沈白的位置,上面显示他还在局里。打电话过去没人接,唐辛又去了他的办公室,还是没人。手环的定位功能是垂直定位,上面显示沈白就在刑事大楼的边缘,可是办公室没有人,大门口没......

唐辛的心脏猛地一颤,想到什么似的,转身冲向楼顶。

沈白果然在天台上,夜空中乌云翻滚,风声猎猎,他站在天台边缘,衣领被风吹得噗噗作响,像只伶仃无巢的幼鸟。

“沈白。”唐辛喊他的名字。

沈白在风雨欲来的沉郁夜色中回头,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这时,他身后的夜空突然裂开一道惊白的闪电,几乎要将他劈成两半,而他还是面无表情。

这画面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错觉,似乎他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

唐辛在原地站了两秒,慢慢走上前,语气很随意地问:“你在干什么?”

沈白收回视线,继续盯着楼下。

唐辛小心地走到他身后,不动声色地捏着他的袖子,把他拉回来,说:“快下雨了,我们回去吧。”

沈白被他从台上轻轻拉下来,突然问:“你怕我跳下去啊?”

唐辛没说话,转而握着他的手腕,抬起头,呼吸轻颤,眼神像一道迟疑的锁链拴着沈白,怕他往危险的边缘滑去。

这时,天上再次炸出一道闪电,空气低压又粘稠,天上的阴云聚拢、翻滚、沉坠,仿佛巨大的鲸鱼群,游在接水连天的海中。

他们在这样庞大而潮湿的鱼群下对望。

风从四面八方来,通达无阻。

沈白:“唐辛,记住我这句话。如果有一天我也像我父亲和妹妹一样从楼上掉下来,那肯定不是我自己跳的。”

那句话被带潮气的风卷走,只在唐辛耳边停留片刻,却让他五脏俱震,千钧压顶陡然罩了下来。

第51章 辞职

狂风推动、驱赶着云朵,灰暗的鱼群缓慢移动,风变成海底的暗涌,空气也成了苦涩的海水。

沈白在汹涌的风中站得笔直,以此宣告自己无懈可击,可他的眼神分明是陷入梦中还未清醒的样子。

唐辛声音颤抖:“我知道,我知道……”

我知道你不会自我了结,你被仇恨裹挟,你心愿未了,你不会自我了结。

但你正走在另一条更可怕的自毁之路上。

唐辛脑海中那个画面挥之不去,昏暗的楼梯间,沈白掐着徐荣的脖子,带着狠戾阴鸷的表情回头的样子,如果今天第一个冲到8楼的人不是他,但凡今天的事被别人看到……

沈白就完了。

唐辛脑海中不断回闪,想到沈白在空无一物的阳台上,摇椅寂静地晃,整个人陷入真空般的寂静。

想到他床上被团成洞穴的被窝,想象他每天在洞穴里钻进钻出的样子。

他又说:“我知道……”

他知道,沈白的痛苦、不安、孤独一直都在,没有哪怕一秒曾经离开。沈白只是不出声,将痛苦封固在铜衣铁甲里。

他还知道,沈白被困了时间里,往事一直流血不肯结疤,清晰地记载着痛苦的深度。沈白穿洋越海,始终找不到那块名为“解脱”的新大陆。

那么漫长的岁月。

那么漫长的岁月都熬过来了,怎么能因为那样的人渣毁了自己?

唐辛克制着想要流泪的冲动,他真的很心疼这个人。

就算什么都只是,就算知道应该和他保持距离,就算知道要克制对他的感情。

可还是很心疼这个人。

沈白看着唐辛,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巨大的、强烈的耻感。

楼梯间就像一个揭现他的场域,捆缚在身上的绷带拆开后里面的样子如此可怖。他说的话被唐辛听到了,他狰狞的样子也被唐辛看到了。就算唐辛没有检举他,事情也不能更糟糕了。

唐辛会怎么看他?

夜空雷声滚滚,空气潮湿可以拧出水,他们对望着,心中都恐慌起来。

唐辛突然发现自己还握着沈白的手腕,慢慢松开了手。

沈白垂眸看着自己的手,唐辛会怎么看他还用想吗?

他今晚都做了什么?滥用职权、威胁取证、暴力逼供……

理性和专业全方位失控、崩塌,就连此时,唐辛可能都会觉得自己跑到天台上来是在对他进行道德绑架。

唐辛对今晚的事避而不谈,说:“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要下雨了,你坐我的车。”

他的这种回避和小心翼翼的措辞加深了沈白的猜测,让那种耻感在心里乱窜,酝酿成恼羞成怒的攻击性,他语气冷硬地拒绝:“不坐。”

唐辛迷茫起来,弯腰看了看他的脸,很好脾气地问:“怎么了?”

沈白:“我自己有车,为什么要坐你的车?”

唐辛:“因为下雨了……”

其实是担心沈白的状态开车不安全。

沈白打断他:“下雨了我就不能开车吗?还是你担心我去追上徐荣把他杀了?”

紧接着他又举起手,让唐辛看上面的监测手环:“有这个还不够吗?”

沈白的攻击带着强烈的目的性,以及他平时最鄙夷的无能狂怒,他希望唐辛能被自己的大言不惭激怒,主动提楼梯间里的事来反驳。他现在需要被刺痛、被中伤,需要像两个错位咬合的齿轮,在轰鸣的争吵声中把彼此咬得粉碎。

无论什么,都好过唐辛的绝口不提。

然而唐辛看着他,沉默许久后,摇头:“我没那么想,你当然可以自己开车。”

沈白突然感觉很无力,再看一眼,就被烈火燎伤,他转身向天台楼梯口走去。

刚从市局出来,暴雨便如期而至,仿佛大海倒灌,雨打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银杏叶被雨水冲到一起,堆积着将排水口堵住,道路变成一条浅河,银杏叶漂浮在积水上,像数不清的黄蝴蝶尸体。

唐辛不紧不慢地跟在沈白的车后,本田的车尾灯让他想起楼道里沈白通红的眼睛,心里装满疼痛。

那时,沈白的脸上,是用尽了体内每一分每一毫的力气,仍不能克制的诀意!沈白的人生在十四年前就打了死结,长期蔓延累生的郁结足以将人逼疯。

人生如此困顿。

唐辛不知道这个晚上沈白是如何度过,只知道自己在隔壁陪着他失了一夜的眠。这一夜,雨下得近乎狂躁。

第二天在市局停车场遇到,经过一个夜晚的冶炼,沈白看起来又完好无损了,他有一种秘密且残酷的自我修复能力,其熟练程度让唐辛忍不住感到心酸。

上午,唐辛出于担心还是去了趟沈白办公室,屋里没人。

他想看看沈白带没带手机出去,以此判断他多久回来,却瞟到打印机上的一张纸,看了一眼后不禁愣住。

那是一份内容简洁的辞职报告,日期是今天。

唐辛看着沈白的辞职报告,心里的不安慢慢爬上来,他很清楚,沈白辞职不是要放弃什么,而是准备要放开手孤注一掷了。

一旦没有警察这个职业道德约束他,那沈白的底线可以无限接近于无。

到底是谁说时间能治愈一切?

很多时候,时间甚至是痛苦的同谋,把痛苦磨碎了洒在漫长的时间里,每一天都让人痛不欲生。

唐辛看着那份辞职报告,眼前浮现出的是沈白站在天台危险的边缘,摇摇欲坠的身影。他要做点什么,阻止沈白的坠落。

他不要沈白肉身坠落,也不要他道德崩坏。

局长办公室。

陈文明听完唐辛的请求,问:“为什么要取消沈白的回避限制?”

唐辛:“技术需要,放着一个副主任法医师不用,就是资源浪费。”

回避制度并不是毫无转圜余地,技术必要性可以突破这个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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