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八鹿
让人扶都来不及扶。
两人聊了好大一会儿,陈文明反复强调让他不要凡事憋在心里,有什么需求就尽量提,最后他问:“你和唐辛最近走得挺近?”
沈白眼皮一跳,点点头:“嗯。”
陈文明:“那我就放心了,虽然我平时老骂他,但唐辛真的是个好孩子,我看着他从小长大,了解他的为人。”
唐辛那种热烈如骄阳的性格,很适合在这种时候陪在沈白身边。烈女怕缠郎嘛,虽然这个俗语用在这不太合适,但差不多就是那个意思。
沈白这种沉静的性子,就该有个咋呼的人在这种时候来搅搅。
沈白没说话,垂着眼皮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文明:“你虽然来的时间不长,但我一直对你的专业能力、人品很放心。不止我,大家都很信任你。之前取消回避限制那事,还是唐辛主动找我提的。”
沈白愣住,慢慢抬头,有点不可置信地问:“是唐辛找你提的?”
陈文明:“是啊,他在我面前做了担保,有什么事他愿负连带责任。”
陈局长是这么想的,当时唐辛嘱咐不要提是他的意思,说是怕沈白觉得欠人情心里不舒服,由自己这个上级来宣布最合适,当时他也觉得有道理。
但是现在形势不一样,沈白目前处于特殊时期,压力大又脆弱,最是需要感受同事爱的时候,所以他就把这件事说了出来。
陈文明又说:“你看,大家都这么信任你,所以我希望你也不要辜负大家对你的信任,如果有什么难处一定要跟我们讲。心理上的,生活上的,工作上的,不管是什么困难,别凡事憋在心里。”
沈白还怔愣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取消回避限制居然是唐辛主动跟陈局提的。
心里坚硬的冻土层迎来了地壳运动,咔嚓咔嚓地发出一片混响。
一直以来,唐辛偶尔表现出的不信任都是沈白心里的一根刺,有时候沈白自己都觉得自己对此有点应激了,可原来唐辛早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给出了绝对信任。
“他在我面前做了担保,有什么事他愿负连带责任。”
沈白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他轻轻眨了眨眼。
从局长办公室出来,沈白直接回自己办公室。长长的走廊上晨光横流,肆意泛滥。他一抬头,看到那道站在自己办公室门口的身影。
那个人气势拔群,可亲可靠,在晨光中熠熠闪亮。
“沈白。”唐辛喊他。
那声音顺着风从沈白耳边飞过,留下丝丝的甜。他朝唐辛走过去,没说话,打开办公室的门进去,任由唐辛跟了进来。
唐辛想了一夜加一早上,也想明白了,别管什么面子不面子了,一股脑把自己昨晚“生气”的原因说了出来。
唐辛:“我明白,你是为我好,你是好男人,你在对我负责。”
这话说得他自己像个姑娘,沈白没吭声。
唐辛又说:“我小心眼,我见不得别人好,看别人甜蜜我羡慕,我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但是我觉得这很正常吧。”
沈白看了他一会儿,移开视线,问:“你在羡慕别人什么?看电影还是开房?”
唐辛怪委屈的:“……都羡慕。”
沈白沉默半晌,小声说:“开房%&@#……回头哪天下班早的话,我们去看电影吧。”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中间那几个跳得太快,又含糊,唐辛没听清,就听见沈白答应他看电影,这算接受约会邀请了吧?
心里一轻,飘飘然。晨光中,唐辛弯腰凑近他,又问:“真的不能亲啊?”
沈白见他又来,深吸一口气。
唐辛笑了,微风在沈白耳廓打转,他说:“我是无所谓,你现在不让我亲,把我憋坏了,将来吃苦头的也是你。”
沈白:“……”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撇开脸,半晌没说话。
第73章 四手联弹
同意看电影,比看电影这件事本身重要。
所以尽管这天他们八点多就下班了,却都没提去看电影的事。
一个队长,一个主任,都是各自那一亩三分地的负责人,责任大,压力也大。忙起来连轴转,私人休息时间就显得格外珍贵。
比起来回折腾几个小时看电影,其实他们都更乐意在家待着。
回到蓬湖岛,唐辛不想那么早分开,让沈白上他那屋用投影仪看电影,又提议:“要不我去买点酒,咱俩喝点?”
沈白:“我屋里好像有酒,乔叔叫人放的。”
乔深松对沈白一直没话说,那都不是父亲待儿子,更像母亲疼闺女。因为父亲没这么细心,对儿子也不用这么细致。
乔深松专门让人给沈白在屋里弄了一酒柜的好红酒,仅仅是因为他觉得沈白工作压力大,可能偶尔需要喝点酒放松一下。
沈白回自己家,挑了瓶红酒先醒着,然后就去洗澡了,洗完澡直接拿着酒去了唐辛那边。
唐辛也刚洗完澡,正摆弄投影仪。他穿着T恤和短裤,少了割人的锋利,甚至还有些少年气。落地窗开着,夜风吹进来,不冷不燥。难得有这么放松的夜晚,说不上来的闲适。
两人一边喝酒,一边商量看什么电影,换来换去也没找到合意的。
沈白很少来唐辛这边,突然瞟到里面最角落有一架钢琴,问:“你会弹琴?”
唐辛抬头看了眼:“算是会,小时候我爸妈想把我往文艺路上培养,但我不是那块儿料。这钢琴在我这里就是个摆设,多少年没碰过了。又挺贵,放坏了可惜,我还得定期花钱请调音师来弹。”
沈白过去掀开防尘罩:“那还买它干什么?”
唐辛放下遥控走过去,站到他身后,回答:“我妈买的,她觉得我当了刑警每天跟罪犯打交道,很有必要拥抱一下真善美的高雅艺术,不然整天神经紧绷对健康也不好。”
在沈白面前,唐辛比平常更健谈,很想让他多了解自己。他甚至在想如果现在为沈白弹一曲,能不能给自己多增加一些魅力。
孔雀开屏的心藏不住,手指都有点痒了。
但沈白没提,他直接在钢琴凳上坐下来,随手弹了一下,听音色:“保养得挺好的。”
唐辛很惊讶:“你会?”
刚沈白弹那几下能看出底子,于是唐队打消了给他弹一曲的计划,把孔雀尾巴合了起来。
沈白笑了笑没回答,手放在琴键上开始认真弹奏,唐辛听出他弹奏的是歌剧魅影。诡谲华丽的音符从沈白的指尖流淌出来,漫延整个客厅,让他炫耀的心彻底歇菜。
一曲结束后,沈白往旁边挪了挪,腾出点位置,唐辛见状心领神会地坐下去。沈白问他:“你最擅长的曲子是什么?”
唐辛:“加勒比海盗。”
沈白有点惊讶,但还是说:“就这个吧。”
唐辛用ipad找出谱子,把ipad放在谱架上,和沈白一起在长凳上坐下。肩并肩,肘碰肘,两人像钢琴的黑白键一样亲密地紧挨着。
他们四手联弹《加勒比海盗》,这首曲子把自由和狂放诠释得天衣无缝,音乐一响起,眼前几乎就能看到广阔的大海,还有立在船头乘风破浪的快意。
仿佛有古老的金币从琴键中、手指下涌出,掉到地上。
唐辛确实很久没弹,手生,后半段开始漏音。沈白听出来了,抬了抬眉,下一个节拍里见缝插针给唐辛补上。
他那双手是真快,给唐辛补音的同时还不影响自己的节奏。可能是触类旁通,对于一切需要用到手部技巧的项目沈白都很有天赋。
第一遍磨合,第二遍开始顺了很多,两人配合得越来越默契。
激昂的琴声飘出窗外,和夜风纠缠着飞远,穿过堆叠的云层,穿过璀璨的星群,没入广袤的苍穹宇宙,自由号永不沉没!
最后一个音结束,偌大的客厅陷入寂静,两人都感受到一种心意相通的酣畅淋漓。这个时候多适合接吻,唐辛看着沈白,没有动。
沈白看出来他在想什么,说:“等……”
唐辛:“我知道,等窗口期。”
接下来的话都不必再说。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已经进了12月。
他们的工作陷入一个僵滞状态,简玉找不到,S没踪迹。就连李铭也是每天除了上班跑步,没有任何动作。
蹲守孔石的两名警员许久没有回市局,都快忘了市局大门朝哪边开了。
这天中午,趁唐辛外出,沈白一个人开车离开市局。
秋高气爽,天空又远又蓝,他把车停在路边,这条路挨着公园,离数管局不远,环境很清幽。
沈白从车上下来,踩着路边的落叶,秋日阳光璀璨透亮,有白色的雀鸟在头顶一闪,掠进旁边的树影里,不见了。
李铭远远就看到了沈白,看到他像一抹天光似的站在路边,挥手喊他,那样严阵以待的重视,眼睛都亮了,站在那里看着沈白慢慢走近。
这是一家咖啡馆,中午没什么人,李铭为了方便等沈白,选了外面的露天座位。沈白都走到跟前了,他还站着,等领导莅临般。
“坐。”沈白没看他,直接落座。
他在李铭面前很有范儿,是不自觉的,两人从小形成的关系模式。十多年没怎么来往,那种骨子里的东西还在。
李铭小心翼翼近乎讨好的态度,问他:“哥,你要喝什么?”
这声哥叫得沈白皱起眉,看了眼他手里的饮品单说:“不用,我坐一会儿就走。”
李铭还是给他点了杯饮料。
沈白看到李铭手边的烟,还有烟灰缸里的烟头,问:“你现在开始抽烟了?”
李铭嗯了声,一个快30岁的成年男人抽烟多正常,但是在沈白面前,他还是像那个15岁的少年,抽烟被兄长抓包,有些赧然。
沈白:“给我来一根。”
李铭愣了下,连忙拿起烟盒抽出一根双手递给沈白。看到沈白把烟叼在嘴里后,又赶紧摸出打火机。
户外风有点大,李铭和沈白坐面对面,中间隔着桌子,他上身勉强伸过来,用手捂着给沈白点烟。以李铭这种骄傲的性格,对待自己的正牌大领导怕是都没有这么殷切。
李铭做小伏低、谨小慎微的,但是沈白看他这副样子横竖就是不顺眼,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从坐下,他的眉头就没舒展过。
沈白吐出烟雾看着李铭:“你真是变化挺大的。”
不是指抽烟,是指杀人。
李铭低着头没说话。
沈白看着他,眉头皱得更紧,李铭的态度太……乖巧。好像他不是杀了人,只是不小心打破了一个杯子。
他看了李铭一会儿,说:“我开始想不通你为什么变成现在这样,现在有一点能理解了。人遭遇了重大变故,心态真的会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李铭听这话里有别的,抬头问:“你怎么了?”
沈白弹了弹烟灰,语气平静:“职业暴露,现在每天还在服阻断药。”
李铭睁大双眼,眼里的担忧不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