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男队长观察报告 第52章

作者:放过一条鱼 标签: 强强 推理悬疑

陆一弦不打算看过程,直接从结果出发,谁联系的苏大成,谁有机会联系苏大成。

至于为什么联系,那只有凶手知道,凶手的脑回路一般人可想不到。

陆一弦自认为没那么变态。

第69章 恶疾(十三)

调查苏大成社会关系和医院接触者的指令已经下达,但这类深入摸排需要时间。

窗外天色渐暗,华灯初上,市局大楼里喧嚣了一天的办公区也逐渐安静下来。

大多数同事已收拾东西下班,办公室里只剩下程驰和陆一弦。

程驰恨不得住局里,这案子一天不破,他一天火烧眉毛。

程驰站在白板前,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苏大成名字旁边的空白区域,眉头紧锁,显然还在反复推敲那个神秘的中间人。

陆一弦则坐在自己的位子上,面前摊着资料,目光却有些放空,他总觉得自己漏了什么,可是却抓不到。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程驰头也没回。

门被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是程骏。

他依旧穿着挺括的衬衫和西裤,但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眼下的青黑比前两天更明显,下颌线绷得很紧,整个人像一根拉到极致的弦。

他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站在门口,目光先是在室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程驰身上,眼神有些空茫,像是走了很远的路才找到这里。

程驰回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随即目光落在他手里的袋子上,了然地“哦”了一声,刻意放松,准备调侃两句:“给顾言送的?”

程骏像是被这突然的问话唤回了神,怔了一下,才迟缓地点了点头,低低“嗯”了一声,声音有些干哑。

他站在那儿,没有立刻进去,也没有说要走,只是提着袋子,显得有些无措。

程驰看着二哥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里那点调侃的心思也没了,只剩下沉甸甸的心疼。

他叹了口气,走过去,直接伸手把程骏手里的保温袋接了过来,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肩膀,不由分说地将人带到自己办公桌对面的椅子旁,轻轻按着他坐下。

“到我这儿了,连口饭都不打算给你亲弟弟留?”程驰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打破沉闷,但效果甚微。

唉,亲弟弟不如情弟弟。

程骏坐在椅子上,背却挺不直似的微微佝偻着,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更哑:“这两天……有点迷糊。”

“你不是迷糊,”程驰拉过另一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身体前倾,目光直直地看着程骏的眼睛,“你是在怪你自己。”

程骏揉着眉心的手顿住了,半晌,才化作一声叹息。

他在怪自己吗?

他不知道,他只是……

“二哥,这件事,跟你没关系。”程驰的声音放得很缓,放在程骏肩膀的上的手微微用力,“顾言的事情,虽然和我们有关,他是我看着长大的,是你的……但归根结底,那是他的人生,他的路。他长大了,要为自己做的选择、犯的错承担代价。这整件事发展到今天,手段阴毒,出乎我们所有人意料,但一开始,对方能抓住顾言这个‘可趁之机’,是因为顾言自己先给了别人机会。”

他看着程骏骤然痛苦闭上的眼睛,没有停:“你们俩分开,有情绪,难过,甚至崩溃,我信。你说你这半年不难过?我不信。我们都看得出来你难过,也看得出来顾言那小子在用更糟蹋自己的方式难过。可是二哥,你难过的时候,你没有犯错,你守住了你的线。顾言犯错,是他年纪小,冲动,钻牛角尖。但这个错带来的代价,你可以跟他一起扛,可以想办法帮他分担,而不是把所有的错、所有的责任都揽到你一个人身上!你把自己逼成这样,有用吗?”

程驰的语气难得带上了严厉,但那严厉底下,是心疼到极点的焦灼。

遇到问题不要逃避,是二哥教他的。

运筹帷幄的人也会举棋不定。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运作的微弱声响。

陆一弦早在程骏进来时便已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此刻更像一个无声的背景,但他的目光偶尔掠过这对兄弟。

程驰深吸一口气,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二哥,其实顾言要的不多。从头到尾,他闹也好,作也好,不就是想让你看见他,让你管管他,让你……相信他吗?那你现在,相信他吗?”

程骏一直低垂着的头终于抬了起来,眼底布满了红血丝,那里面翻涌着痛苦、挣扎,还有一丝被强行压抑下去的脆弱。

他喉结滚动了几下,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我相信他,他没有强奸那个女孩,更不会逼死人。”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程驰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时,他才艰难地吐出后半句,“可是……我扇他那一巴掌的时候……我真的……不相信他。我气疯了,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他那半年,太混蛋了。”

“那你还要他吗,二哥?”程驰问得更直接,他不想掺和他们的感情,可他不能看着亲人痛苦。

程骏猛地一震,像是被这个问题刺中了最隐秘的痛处。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攥紧,指节泛白。

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陷入了更深的回忆。

“我们分开那天……”程骏开口,声音飘忽,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我手里一个关键项目到了最后攻关阶段,一直在出差,连续熬了几个通宵,几乎住在单位。顾言那段时间……情绪也不稳,怪我陪他时间少,总在闹脾气。我忙得焦头烂额,耐心也快耗尽了。”

他顿了顿,那段不愉快的记忆似乎仍然刺痛着他:“那天晚上,我们又因为一点小事争执起来。他说了很多气话,最后……他说,‘早知道你这么忙,我还不如找个没你那么厉害、但能天天陪着我的男朋友算了’。这话……他以前也开玩笑说过,可那天晚上,我太累了,压力也大,听到耳朵里就变了味。”

程骏闭上眼,复又睁开,眼底是深深的疲惫和悔意:“我当时就觉得,是不是我们真的不合适?我的步调,他的需求,好像永远对不上。我累,他也痛苦。所以我就问了他一句,‘那……我们要分开吗?’”

他太依赖他了,依赖到事无巨细,有时候程骏甚至搞不清在顾言心里自己到底是什么身份。

“我们从来没提过‘分开’,”程骏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无尽的自嘲,“他一听就炸了,觉得我是真的不想跟他过了。我们大吵一架,不欢而散。第二天,我就被派去外地紧急出差,一去就是一个星期。我原本想,大家都冷静一下也好,等我回来,再好好跟他谈。”

他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可我回来的时候,得到的消息,已经是他开始频繁出入酒吧,跟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我想,他大概是真的恨我了,用这种方式报复我,或者说,麻醉自己。我当时也气,也失望,觉得他太不成熟,太不惜福。我想,那就这样吧,暂时冷着他,让他自己碰碰壁,吃点苦头,或许能清醒过来,把性子扳回来再说。”

程骏的声音到最后,几乎微不可闻,只剩下沉重的无力感:“可我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我没想过,他会被人这样算计,更没想过,会闹出人命……”

什么身份都好,只要是顾言给的身份就好,他只想顾言好。

程驰听完,心里堵得难受。

他能理解二哥的疲惫和当时脱口而出的失望,也能想象顾言听到那句分开时的天崩地裂。

阴差阳错,步步错失,才有了今天这个局面。

他伸手,用力按了按程骏紧绷的肩膀:“二哥,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顾言还等着你,案子也等着我们破。饭,”他指了指桌上的保温袋,“我给顾言拿过去。你……”

他看着程骏布满血丝的眼睛,“先回去休息。相信我,我会把背后捣鬼的人揪出来。到时候,你们俩……再好好谈。”

程骏抬起头,看着弟弟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定和担当,那颗被自责和混乱搅得七零八落的心,似乎终于找到了一点微弱的支撑。

他们的小驰长大了,只是对不起,他好像被抽干了力气,没法夸一夸他们小驰。

他缓缓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朝外走去,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孤单而沉重。

第70章 恶疾(十四)

程驰提着保温袋,穿过安静下来的走廊,来到暂时安置顾言的房间门口。

负责照看的小杨见他来了,点了点头,默默让开。

程驰推门进去。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小灯,光线昏黄。顾言抱着膝盖蜷在床边的椅子上,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神空茫地望着地面,整个人像一株失了水分的植物,蔫蔫的,唯有脸上未消的红肿和眼底的憔悴昭示着这两日的不平静。

听到动静,他迟缓地抬起头,目光落在程驰手里的袋子上,先是茫然,随即,那空洞的眼底像是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漾开一圈极细微的涟漪。

程驰没说话,走过去,将保温袋放在小桌上,打开,里面是一个精致的保温汤盅,盖子旋开,一股熟悉而温暖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是熬得恰到好处的参鸡汤,汤色清亮,上面浮着几点金色的油星和翠绿的葱花。

嚯,他二哥这手艺不错。

顾言盯着那盅汤,鼻子动了动,眼神怔怔的,嘴唇微微翕张,过了好几秒,才用带着浓重鼻音的、梦呓般的声音轻轻说:“……二哥熬的。”

他太熟悉这个味道了,熟悉到骨子里。

以前他稍有不适,或者单纯只是闹脾气想被哄,程骏再忙,也会抽时间给他熬上这么一盅,看着他喝下去。

……

狗鼻子。

程驰拉过椅子坐下,看着顾言这副模样,心里五味杂陈,故意用轻松的口气调侃:“当然是啦,他特意送来的。啧,我可是连口汤都没捞着,全给你这小祖宗了。”

他伸出手指,虚点了点顾言的额头,兄长范十足:“也就是我心胸大度,不跟你计较。要不然,从小到大,你天天霸着我二哥,我小时候就该揍你了。”

这话带着旧时光的暖意,像一阵微风,轻轻拂开了些许凝滞的空气。

顾言眨了眨眼,眼圈又有些泛红,但这次不是因为崩溃,而是因为一种被熟悉的温情包裹的酸涩。

他小声嘟囔:“你没有……小驰哥对我也很好。”

程驰看着他垂下的脑袋,柔软的发丝耷拉着,心里不由叹了口气。

他有时也想不明白,顾言这样一个性子有点娇气、有点莽撞、甚至有时显得不那么成熟的家伙,怎么就那么招人疼,让二哥那样冷静自持的人都栽了进去。

后来他想,或许是因为顾言有颗特别的心。

那颗心不像有些人包裹着坚硬的壳,或者布满算计的网,顾言的心更像一块包装简单、却内容实在的糖。

只要你愿意走近他,认识他,对他好一点,他就会毫无防备地、甚至有些笨拙地,主动剥开那层或许有点任性娇纵的糖纸,把里面纯粹的、带着点傻气的甜意,毫无保留地递给你。

这种毫无城府的交付,在程骏那样习惯了复杂、承担了太多责任和算计的世界里,显得格外珍贵,像沙漠里的甘泉。

而二哥程骏呢?

他就像一座沉默可靠的山,理性、沉稳,习惯将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情绪也收束得严严实实。

可越是这样的山,或许内心深处,就越渴望一点纯粹的甜,一点能让他暂时卸下重担的柔软。

顾言,就是他的那颗糖,独一无二,戒不掉的甜。

“二哥他……好不好?”

顾言的声音打断了程驰的思绪,带着小心翼翼的探询和掩不住的关切。

程驰回过神,看着顾言眼巴巴的样子,心里一软,又有点气他不争气:“现在知道关心你二哥好不好了?早干嘛去了?”

顾言被他说得缩了缩脖子,眉头蹙起,像是认真思考了一下,才用带着点委屈和困惑的语气说:“二哥好像把糖当成盐吗?”

这傻子,那是你眼泪掉里面了。

程驰故意挑眉:“是吗?我尝尝。”

说着作势要去拿汤勺。

顾言下意识地一把护住汤盅,护食的很:“不给你喝!这是二哥给我的!”

看他总算有了点鲜活气,程驰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没再逗他。

他伸手,像小时候那样,揉了揉顾言柔软的发顶,语气温和下来:“行了,今天手续办完,你就可以出去了。不过,”他顿了顿,“这几天你先跟着我,别乱跑,也别回家惹老爷子生气,听见没?”

顾言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那里面是全然的信赖和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