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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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
「哎哟喂……」
刚回到差使们身边就和沙罗与痘神对上了视线,两人同时发出呻吟。
巴里看我的眼神也略微睁大,似乎完全看穿了我没彻底切断脐带的事。
「是啊,既然新王都这么决定了……我还能说什么呢……」
短暂沉默后虽是沙罗先开口,但她的尾音终究含糊不清。
「倒也不是…毕竟我们殿下是个怪人,这点反而合我胃口……」
正要帮腔的痘神也表情微妙地闭上了嘴。
我明白他们在担忧什么。
但他们刻意不说重话的态度,让我感受到对这份选择的尊重。
我对着这样的差使们轻轻扬起嘴角。
「您回来了。」
但在经过沙罗和痘神、与最后一人四目相对时,表情终究难以维持。
那双与平日无异的冷冽眼眸,带着熟悉的腔调。
明明没有蕴含怒意,仅是被兄长注视着的事实就让我无端感到压力,下意识移开视线。
「……嗯。我回来了,兄长。」
我依然无法从兄长眼中读出任何情绪。
他是否对我不满呢。
是否因我做出不符合神格的选择而失望。
明明刚刚才找到答案释然一笑。
奇怪的是站在那双深黑眼眸前,再难像方才那般坦率展露笑容。
「臣有要事禀告,大王。」
兄长用低沉的声音说道。
再次对上那道审视我的冰冷目光。
「不知可否请您拨冗片刻。」
视线相接的瞬间,他以无比恭敬的姿态垂眸说道。
我咽下叹息。
害怕与完全看不透的兄长独处。
我们变质的关系令人不适。
刻意保持的距离与前所未有的过度保护既陌生又沉重。
明明兄长就在眼前,却仿佛正在失去他般不安。
但是。
总不能永远这样与兄长相处。
我攥紧拳头。
这次必须扭转始终错位的对话。
即便畏惧。
也要在为时已晚之前。
「……好的,兄长。」
经过漫长犹豫后答道。
兄长立即转身离去。
与往日用长腿大步流星行走的姿态不同,此刻的步伐异常迟缓。
我朝望向这边的痘神、沙罗和巴里勉强挤出笑容,随后跟上兄长的脚步。
以人类的步速行走五分钟。
我就这样沉默地在他身后走了整整这段距离。
兄长在医院角落空无一人的散步道上停步,转身望向我。
「……您初次撕毁生死簿那日。」
当与他仅剩几步之遥时,低语声传入我耳中。
「当时差使们都称赞您做得对。」
这突如其来的话题让我嘴唇微颤。
四十七年前,我首次撕毁生死簿救下双胞胎兄弟那日。
因撕毁生死簿之罪,我被大王掌掴十下。回到住处时,三百兄弟姐妹对我说����
祝贺我成为真正的阴差。
「所有差使最初都会像当时的您那样撕毁生死簿。」
兄长继续说道。
「但从某个时刻起,他们就不再撕了。」
凉薄的目光直刺向我。
我隐约预感到接下来的话,缓缓咽下唾沫。
「您可知为何?」
那只手冰冷刺骨。
如同溺水般胸口窒闷。
「……若撕毁生死簿,那人便会遭遇不幸。」
因为自重逢双胞胎后,就不得不持续揭露已成为我业障的事实。
「是的,正是如此。」
在兄长低声的肯定前,我最终还是垂下了视线。
兄长为何突然提起这件事。
倒不如责问我为何不彻底斩断脐带,偏偏要...
「但差使们终究会在某日再次撕毁生死簿。」
可接下来的话语让我不得不怔住。
「选择相信罢了。」
我不自觉地缓缓抬头。
「尽管复生的他们将面临更残酷的命运,但仍愿相信他们最终能好好活下去。」
兄长的面容依旧冰冷。
可渗入耳畔的嗓音却温柔得令我恍惚眨眼。
「……啊。」
人类相爱时,从不会因期待对方完美才去爱。
明知存在稚拙残缺之处,仍因信任其他部分而相爱。
……原来如此。
所以差使们明知人类脆弱的部分会在残酷命运中破碎,却仍相信某些部分能顽强承受,才撕毁命簿。
「今后您心中将永远有一处隐隐作痛。」
兄长轻声续道。
「因为这就是人类爱人的方式。」
他低沉的嗓音此刻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那双总是冷若冰霜的眼睛渐渐弯了起来。
含着笨拙的温柔弯成半月的眼中,能读出忧虑与牵挂。
至少此时此刻不需要业镜的感知。
我自然而然就明白了。
此刻他对我说的话,正是作为姜林差使才能说出口的。
唯有姜林差使才能说的话语。
但兄长想必经历了漫长的煎熬。
他如此苦苦挣扎,定是为了让我能继续以人类身份存在。
「若宇宙的时间归一,我的根源不也将永远与您同为人类吗?」
无尽深邃的靛青色眼眸完整映照着我的身影。
业镜的权能依旧寂静无声。
兄长仍有想要对我隐瞒的心事。
人类爱人类,本就是这样的法则。
人类有时会对所爱之人也怀有想要隐藏的心意。
当这份心意可能成为彼此的伤害时,反而会筑起心墙。
即便如此,人类依然能够充分去爱。
除了想要隐藏的心意外,还有值得去爱的情感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