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兑水了了
幸好公安系统有规定,上门走访、询问,必须两名及以上刑警一同前往,孟锍没办法撇下他。
手机息屏,副驾驶车门从外面打开,孟锍阴着脸坐进来,却仍不死心地问:“就不能我自己去?”
“你想违规?”庄寂眼底闪过一抹庆幸,还有浅到几乎连他本人都没有察觉到的紧张。
好在,孟锍没再挣扎,扣上安全带便说:“开车吧。”
习惯了庄寂开车,孟锍还真竟把人当司机使唤,吩咐完就低头发消息。
车子缓缓起步,庄寂看后视镜时瞥了眼孟锍,似不经意般地问:“你还是加夏初联系方式了?”
孟锍顿下手上敲字的动作,偏头看向庄寂,不答反问:“你骂人了?”
闻言,庄寂手指几不可察地一顿,面不改色地说:“出息,还找你告上状了。”
他也没想到给孟锍发消息的人不是夏初,而是刚被自己训过的陈奕或梁泊惟。
“你也挺搞笑的。”孟锍淡淡评价。
庄寂冷哼:“我不搞笑,是他们太好笑。线索人搬家了,他们问我怎么办?你说我怎么办?我是不是得把那人送到他们面前?”
孟锍不知道庄寂哪来那么多怨,只轻轻的“嗯”了声作为回应,原以为对方能消停,却不想这敷衍的应和像是默许,庄寂继续叭叭:“平时脑子挺好使的,关键时候不转了。”
车子开出分局大门,缓慢地驶上主路,孟锍终于忍无可忍:“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你要再带着情绪,我就申请换个人跟我过去。”
话音落,庄寂总算是安生了。
得到安静,孟锍缓缓地舒了口气,降下车窗,让嘈杂声跟新鲜空气灌进来,换走方才被困在车里的那股怨。
庄寂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总不能是因为孟锍试图不带他吧?
车子刚驶过红绿灯路口,孟锍的手机忽然亮了一下。
他低头点开,眉头瞬间拧紧,一字一顿念出声:“房东说租户是个女孩,还特意强调是一个人住,可隔壁老太太却说,常住的是个男的。”
他顿了顿,指尖在屏幕上碰了碰,继续:“梁泊惟的原话。”
庄寂余光瞥了眼,又盯着前方,沉默了会儿,他带着点儿怒意:“他俩今天怎么回事?出个外勤还得每句话都远程找人拿主意?”
两秒后,孟锍手一松:“好了,我把你的原话发过去了。”
庄寂:“……”
半分钟后,庄寂叹了口气:“让他们找房东本人要租户的联系方式核实情况,找找小区有没有监控,跟周边邻居、小区门卫了解,排查情况。”
今天真是见鬼了。
平时蛮机灵的梁泊惟居然会在这种小事上拿不定主意,竟还需要询问孟锍的意见。庄寂还没想好回局里要怎么训那俩,就听见孟锍手机里传来语音。
“刚跟房东确认了,租赁合同上写的是许晓颖的身份信息,但这套房子是委托给中介公司出租的,房东本人没见过租户。”梁泊惟说,“我们试图联系中介公司,当时的中介早在半年前就离职,人也不在本地了,联系他需要一些时间。”
语音戛然而止,庄寂侧头瞥了孟锍一眼,唇瓣微启,下一条语音便又抢先响起。
“他们这儿的房租是按年付的,签合同那天就付满一年的租金,而且房东不直接跟租户联系,线索暂时又断了。我们现在去走访周边邻居,再看看有没有监控。”
车内恢复安静, 庄寂那股“见鬼了”的怨气可算是压下去了,要是连最基础的走访摸排都理不清头绪,他真得好好考虑,这支队伍里,是不是换人了。
“庄队让你们按着自己的安排去走访。”
孟锍的声音响起,才将庄寂的思绪拽回来,再想补充时,孟锍已经松开语音,发了过去。
他走到喉咙边上的话又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换来另一句:“你跟夏初约在哪里见面?你们到底想聊什么?”
孟锍低头摆弄手机,紧接着是导航声响起,他全程没有回答庄寂的提问。
导航的目的地是上次见面的咖啡厅,其实庄寂知道见面地点是那里,他真正想打探的是后一句,却被孟锍轻飘飘地揭过了。
咖啡厅门口。
庄寂把车稳稳停在露天车位里,引擎刚熄音,副驾驶座的孟锍就先开了口:“庄队,打个商量。”
温和的语气里头甚至有那么些讨好的意味,这倒是很少见。
庄寂来了兴趣,侧身对着孟锍:“你说说看。”
又是这般滴水不漏的回答。
孟锍嘴角扯了扯,很快敛起眼底的情绪,噙着笑意:“庄队,能不能破个规矩?”
庄寂眼神一凛,直言道:“你想单独跟夏初聊?”
“是。”孟锍收起笑意,语气无比坚定,似乎不是在跟对方商量,而是通知。
两人对视几秒,庄寂忽然笑出声,在孟锍蹙眉时说好。
其实庄寂很清楚,孟锍这算是给他面子,他真要是不同意,孟锍也能找到跟夏初单独见面的机会。毕竟,他不可能24小时跟在孟锍身边。
庄寂在店门外的吸烟区抽烟,目光却始终落在咖啡厅角落那一男一女身上,夏初还是哭,孟锍安慰了几句,抽了几次纸巾递给她,才将她的情绪缓和下来。
两人没什么过分举动,也没有互换什么东西,但庄寂没有学过唇语,并不知道他们的聊天内容。
连着抽完两根烟,孟锍目光一抬,朝他这边看过来,冲他招手,唇瓣一张一合,像在说“进来”。
庄寂将烟蒂摁灭,抬脚往咖啡厅门走去,边走边在想,他为什么那么听孟锍的话。还没有想明白,人已经走到孟锍面前。
夏初似乎有些怵庄寂,看到他进来时,就连抽泣声都压了压,低着头没敢看他一眼。
怕他的人多了,庄寂不怎么在意,坐下就拿起眼前的咖啡喝了起来,放下杯子才缓缓开口:“你知道许晓颖在外面租房的事吗?”
梁泊惟把用许晓颖身份信息租房的租赁合同发给了他,确认信息没有造假,不过签字倒是可以给夏初看看。
于是,他在夏初否认后将相册里新保存的租赁合同放到递过去:“你应该认得许晓颖的字迹吧,看看这是不是她的签名。”
夏初唯唯诺诺地接过手机,瞪大眼睛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签字,将近半分钟过去,她才说:“是。”
大概是觉得这句话不够严谨,面前又坐着分局刑侦大队的副队长,她又急忙补充道:“看着非常的像,连笔也是晓颖的习惯走向。”
庄寂跟孟锍无声无息地对视了眼,他收回手机,给孟锍递了个眼神。
接下来的事需要孟锍来主导,毕竟他不确定他们刚才聊的是什么内容,跟这起案件是否有关系。
孟锍接收信号,转而跟夏初说:“你在电话里说有东西要给我们。”
说到这儿,夏初才猛地回过神来,赶紧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放到桌面:“晓颖平时有写日记的习惯,这是她的日记本。”
她看着粉色封皮的日记本,忽然说:“其实我昨天回去就看到这个本子了,没有第一时间跟你们联系是在犹豫,这毕竟是晓颖的隐私,我不确定我能不能这样做。”
“我昨晚几乎失眠了一整夜,凌晨才迷迷糊糊睡过去,没想到居然梦见晓颖。她什么都没说,但我知道,她需要我帮忙。”
夏初说着,又哭起来,一边哭一边说:“警官,晓颖是个很乖的女孩,也是个好人,请你们一定要把杀害她的真凶找出来!”
“这是我们的职责。”孟锍将纸巾盒递到她面前,语气温和地安慰,“有结果,我们也会通知你。”
“晓颖说她父母有点重男轻女,我怕……我怕她父母只想拿点赔偿金。”夏初鼓起勇气似的问,“如果她父母选择不追究云鼎会所,你们还会继续查这个案子吗?”
“会。”庄寂很负责任地说,“这是我们的义务。”
得了两位副队长的承诺,夏初总算是松了口气,离开前也给了他们承诺:“我会一直留意跟晓颖有关的人的,有情况会马上联系你们。”
“谢谢你。”孟锍笑道,“许晓颖也一定会很感激你。”
夏初微愣,憋着泪,离开了咖啡厅。
收回看夏初背影的视线,庄寂勾起嘴角:“原来你也有这么温柔的一面呢。”
闻言,孟锍脸上的温和一秒敛起,换来的是跟平时无异的平淡,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那本粉色的笔记本。
庄寂目光随着落过去,语气里带着点儿明目张胆地试探:“夏初约你目的是送笔记本,还是那两根烟的时间?”
果然,庄寂不会轻易揭过那件事,庄寂答应破个规矩让他跟夏初单独聊几分钟,不是没有条件的,只是条件迟了些。
庄寂眼神一转,盯着他:“孟队,我可以给你破例,却也可以随时将这件事上报给季局。”
孟锍很想破罐子破摔地说“那你报去吧”,可他清楚,庄寂并不是想要威胁他,怕是想知道更多关于他的事。
“你就那么好奇我的事情?”孟锍抬眸,直直对上庄寂的目光,两道藏着试探、对抗的视线交汇,像是下一秒就要擦出细碎的火花。
“好奇啊,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好奇得不行。”庄寂不甘示弱,嘴角始终噙着勾人的笑意,“但你不给机会啊,孟队。”
“既然知道我不打算给你机会,何必再问?”孟锍收起方才那股较劲的意味,语气淡得像一潭静水,“别猜了,一次都没对过。”
庄寂嘴角一扯,看破不说破……
第44章 恐同
庄寂发现了,孟锍两次见完夏初后的心情都会变得很差,表情也比平时凶很多。
回程路上,孟锍全程偏头看着车窗外,从脸也能看出他在想事情,但想的是什么……庄寂猜,应该是跟夏初有关的事。
又或者,是跟孟锍自己有关。
刚被骂“少管我”,庄寂这会儿又忍不住好奇了。
车子朝着分局的反方向拐,深沉了一路的孟锍才缓缓扭头看过来:“你又要去哪儿?”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
“云鼎。”庄寂丢下轻飘飘两个字。
骂人的话走到喉咙,又被孟锍咽下去,他咬着牙:“需要复勘几次?”
庄寂挑眉,开口就是胡说八道:“我才帮你破例,你就不能搭把手,帮我证明一下我跟温淳是不需要避嫌的关系?”
孟锍盯着他看两秒,很认真指出:“你有病。”
话落,孟锍收回目光,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目养神,懒得再管,方向盘在庄寂手里,去哪儿还不是由他说了算。
或许是昨晚被庄寂那顿烧烤搞得没睡好,孟锍竟真的在车上睡着了,到地方时,还是庄寂把他叫醒的。
他揉了揉眼睛,眼底一片迷茫,像是意识到身处何地,眼底才逐渐变得清明,发现庄寂在看他。
“真睡着了?”看到他眼底闪过的那抹不自在,庄寂笑道,“我以为你装睡呢。”
孟锍轻轻“嗯”了声,面无表情地说:“在装睡。”
“啧。”庄寂没有点破孟锍,但装睡还是真睡,他还不至于看不出来。
孟锍欲要下车时,他抬手将车门锁上,并及时给出解释:“温淳没到呢。”
“你还真是约的他?”
虽然刚醒,孟锍却没忘此行的目的,只是他没料到,庄寂是真的要见温淳。毕竟从一开始,庄寂就认定温淳和这起命案、甚至流入港湾市的毒|品无关。
既然于此无关,庄寂为何要见他,就因为他是云鼎的少东家?
孟锍猜不透庄寂的想法,他微眯起眼,目光从招牌的“云鼎”二字收回,轻飘飘落到庄寂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