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兑水了了
“你昨晚睡得怎么样?”
庄寂这话问得猝不及防,孟锍下意识蹙眉,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对方继续:“要是没睡好,就坐后面,地方宽敞,能舒服些。”
孟锍始终记得这人不久前还警告自己别把他当司机,于是果断拒绝了他的提议,径直绕到副驾车门内前:“开门。”
庄寂轻轻啧了一声,轻按遥控解锁车门,随即跟上孟锍的步子,弯身坐进车里。
车子缓缓驶出分局大门,安静的车厢里,孟锍率先开口:“谢临渠昨天派人去庙岭镇了吗?情况怎么样?”
“我要是说他们什么发现都没有,你会不会觉得分局禁毒大队太水了?”
孟锍没回答,目光从车窗外朝他这边挪了过来,只一个眼神,庄寂便老实了。
他耸肩,接着往下:“真没发现,但我跟他说了林浩鑫的事,让他继续观察。”
半晌,孟锍默默评价:“是水。”
整个分局,最有资格,唯独能说出这句话的,只有他们俩。
“港湾市这些年太平静了。”
庄寂不是替禁毒大队找借口,近几年的港湾市的确太平,只是谁都没有想到,看似风平浪静的表象之下,竟早已暗潮汹涌,无数潜藏的隐患悄无声息滋生。
“我看中的也是港湾市的平静。”孟锍听不出情绪地说。
组织给出的选项里,唯独港湾市连续三年未曾发生过一起毒|品相关案件,它应该是最适合安稳生活、静心休养的城市。
可任谁都没料到,孟锍调过来之后,经手三桩案子就有两起牵扯毒品,平静的表象彻底被撕开,逼得孟锍乃至于整个港湾市公安系统,不得不直面这残酷冰冷的现实。
庄寂没在孟锍语气里听出半点后悔,他仿佛只是随口一提,没别的意思。
“会平静的。”庄寂同样是没什么情绪地说。
孟锍没接下话茬,他们有着同样的经历,比谁都清楚,人一旦沾染上毒|品,会落得怎么地步,也最清楚禁毒这条路走得有多艰难。
路虎平稳穿梭在车流里,车厢内陷入寂静,谁都不愿先打破这道沉默。
过了两个路口,还是庄寂先打破的沉默,将话题拉回拳场命案上:“朱峰只知道对方姓杨,电话联系对方约在茶馆见面聊,其余线索没多余的时间查,等会只能见机行事。”
“杨老板昨天不在现场吗?知道周磊死了,也没跑?”
庄寂嘴角扯了抹笑:“往哪儿跑?跑不就明晃晃地告诉警方,我就是凶手了吗?”
“我倒倾向于他跟这件事没有关系。”
庄寂:“怎么说?”
“如果杨老板有渠道,毒|品不就是最好的方法,何必用这招强迫对方?”
毕竟,没有任何东西比毒|瘾更难戒的。
“那就只有两种可能。”庄寂转动方向盘,车子利落拐过弯道,话语跟转向灯的嘀嗒声响起,“要么姓杨的没这方面的渠道,要么就是他看中这个人,不只是随便玩玩。”
若是只想要这个人,而不是当个玩具,就不会用毒|品将人圈在身边。
用毒|品把人留在身边,或者让对方毫无怨言地替自己做事,这种手段在毒|贩圈子太常见了。
老大让人信服的手段除了拿枪,剩下的最快捷有效的方法就是毒|品,只要染上,除非死掉,都不可能再有戒掉的一天。
一旦欲望跟软肋被拿捏,往后便只有唯命是从,甘愿追随其左右,不是不会生出反抗的心思,而是不能也是不敢,没有了供给,他们只有死路一条。
这招往往比强硬镇压来得稳妥长久。
所有猜测在见到杨老板时都有了答案����
第74章 直觉
“你就是砸钱买阿太赢的杨老板?”
庄寂盯着坐在椅子上,翘二郎腿品咖啡的人,看到对方点头也迟迟不敢相相信,眼前的人竟是杨老板。
见状,对方挺了挺胸,冲着他撩了把长发,笑得自信:“很意外?女人就不可以去看拳赛,就不能花钱买快乐?”
杨老板阴阳怪气:“这种事只有你们男的能做?”
庄寂没给反应,双手拉开前面的两把椅子,给孟锍递了个眼神。
两人落座,杨老板目光直接落到孟锍的身上,漂亮得不像干这行的。
视线停留片刻,转而看向庄寂,他肤色暗几个度,眼尾扎眼的疤痕配上一头短发,简直就是个混迹江湖的流氓。
半晌,她缓缓收回目光,做着精致美甲的手,捏着咖啡勺搅动拌杯中液体,语气笃定:“你们不是警察吧?”
“我没见过长那么好看的警察,不过你们还挺注重细节的,知道两个人一块过来。”她抿了口咖啡,放下杯子后目光扫向窗外,“我的保镖就在外面,除非你们能带着我遁地,否则休想把我绑走。”
她话音落,庄寂才听懂她的意思,这是怀疑他们不是警察,而是绑匪。
“没见过这么好看的警察,那见过这么好看的绑匪?”不给对方反驳的机会,庄寂掏出证件,又伸手跟孟锍拿了他的,双双摆在对方的面前,“看看这两张帅气的证件照上面的警徽是不是仿的。”
杨老板真就拿起来看了,辨认不出真假,但她确实是接到分局刑侦大队的电话,约她在这儿见面的。
杨老板很警惕,庄寂跟孟锍十分配合,陪着她把查验的流程走了一遍。几番核验过后,她只得承认,眼前两个长得跟明星似的男人竟然真的是警察。
庄寂拿出本子和笔,笔帽轻轻敲了敲桌面:“现在轮到你了,杨老板,怎么称呼?”
“杨漾。”她抬手将发丝撩到耳后,语气平常。
他们俩本来就不是正统出身的,也没有按着正式规范的询问流程走,直接切入:“杨漾,拳场老板说你昨晚买阿太赢,目的是要带走阿太的对手烈仔,对吗?”
来的路上收到消息,烈仔本命叫陈烈,非本地人,孤儿,他身上就没有什么不得已的故事,打黑拳纯属为了赚钱。
“对,我看上他了。”杨漾说,“我私下找过他,让他辞掉拳场的工作,给我当保镖,我一个月能给他开十万,他不愿意。”
“一个月十万,只需要天天跟在你身边,不会受伤,也不用跟人拼命,他为什么不愿意?
这个条件相对来说确实是比打拳赛的性价比要高,按理说陈烈没有拒绝的理由,除非杨漾提出了他不能接受的条件。
“我让他陪我睡,他拒绝了。”杨漾抿了口咖啡,语气轻描淡写。
预料之中的结果,庄寂跟孟锍脸上都没有透露出诧异,可他们的反应倒是让杨漾意外了。
“你们竟然不意外?”
“你总不能是看中他的实力。”庄寂不带情绪地轻笑了声,目光投向外头候着的那几位黑衣人,意有所指,“我不认为你缺保镖。”
杨漾挑眉,切入主题:“你们找我,应该不是要聊烈仔的事。”
“阿太昨晚死在拳场的事,你应该知道,我们需要找你了解一些情况,请你……”
“我只私下给了他不跟拳场分成的十万现金。”杨漾打断他,“别的,我什么都没做,甚至没跟他面对面接触过。”
沉默片刻,庄寂问:“为什么是他。”
“谁?阿太吗?”杨漾仍搅动着杯子里的液体,脸上没有对阿太死亡的怜悯,全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淡漠,“因为他强。”
这个理由说服不了孟锍,他直接点破:“是因为他是整个拳场里最缺钱的人吧。”
因为缺钱,所以足够拼命。
“你们警察说话,都这么直接的吗?”
聊了这半天,杨漾试探眼前两位警察是铁了心的要在她这儿打探得点儿什么消息,她便没再浪费时间。
“我第一次让人联系他是五天前,是我助理联系的他,如果你们需要,我可以提供所有联系时的录音,以及我跟他私下签的合同原件。”
“你们私下签了合同?”庄寂好笑道,“杨老板,你应该知道这些合同是没有法律效益的吧?”
“我当然知道,但只有签字摁手印的白纸黑字才能让他相信我的承诺,我只能配合他。”
她说得为难,可她并不知道她给的那十万块,是周磊的买命钱。
换作陈奕或是谭菁在场,怕是早已被这番话气得心晕,可眼前二人见惯风浪,远比这类过分的事都历经过,并未表露出任何愤怒。
“我知道你们觉得我冷漠,我稍后会让助理再给他家里送十万块。”仍是不见他们有反应,杨漾冷笑着,“我是有钱,但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十万块已经是我仁至义尽了,我是让他打赢烈仔,可没让他把人打进医院啊。”
杨漾不满地嘟囔:“烈仔还得在医院至少躺上小半年呢,他下手也忒狠了。”
“陈烈需要在医院躺半年,但阿太却死了,他全家就指着他这一个劳动力。”
杨漾被堵得哑口无言,最后只得说:“所以我再给他家里十万,还不够?这原本不该是我来赔偿的吧?”
想到什么,她眉头轻皱,似乎怀疑警察找她的真正目的:“你们究竟是来了解情况的,还是替他们家来讨钱的?”
用钱买命,不把命当回事,这是他们这类人的想法。
庄寂面无表情地盯着她,他没有改变任何人想法的意图跟打算,只警告:“想要证明自己跟阿太的死没关系,建议你在明天之前把你现有的所有证据送到分局刑侦大队。”
末了,庄寂又补充了句:“你本人最好过去配合调查,毕竟你涉嫌赌|博。”
杨漾张了张嘴,最后出口的却只有“知道了”。
说不上原因,她有些怵从头到尾都没说过几句话的孟锍,可就在对方眼神飘过来的瞬间,她将到嘴边的拒绝跟狡辩全都咽了回去。
回到车里。
庄寂不急着启动车子,而是拿出手机连接上车载蓝牙,给去医院的谭菁打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谭菁声音低低传来:“老大,陈烈刚醒,他伤得有些重,还脑震荡了,医生建议我们晚点再问话。”
顿两秒,她继续:“陈烈病房门口守着两个保镖,好像是那个杨老板安排的。”
话音落下,杨漾的粉色保时捷刚好从他们侧身开过去,仿佛在嚣张的挑衅着他们。
挑衅时,车厢内传来不太清晰的哭泣声,庄寂蹙眉:“陈烈的家属也在医院?”
“是……”谭菁声音又低了几分,“是陈烈的女朋友。”
闻言,庄寂跟孟锍对视了眼,又将目光落在中控台上:“你先想办法让她回去吧,我估计杨老板这会儿要去医院了。”庄寂言简意赅,“杨老板是个女的,她看中陈烈了。”
谭菁无声地翻了个白眼,吐槽了句:“贵圈真会玩儿。
几秒后,她立即把注意力转移到正事上:“我们再在医院待会儿?问完陈烈再回分局?杨老板不能拦着不让我们进去跟陈烈对话吧?”
“不至于。”
庄寂话音刚落,旁边的孟锍便接上:“顺带问问陈烈的女朋友,这件事她知道多少,我认为杨漾私下找过她。”
电话两端都陷入沉默,唯有陈烈女朋友压抑的抽泣声清晰传来。
谭菁缓缓吸气,许是见惯各类人事,她并未贸然出言偏袒同为女性的对方,严肃回应:“明白了。”
电话挂断,庄寂抬头看孟锍:“这事跟周磊的死,有关系吗?”
庄寂不是质问,而是认真请教,可若不是孟锍盯着他,还真以为对方是在质问跟怀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