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和飞作为这一片的精神小伙头目,长期带人盘踞在洛兴隆,他们的存在,对商场有一定的影响,虽然他们不像混混那样经常找人麻烦,一般就是找个地方挂壁,但对商场形象不好,不理解精神小伙的顾客会觉得他们威胁到了自己,他们时常去商铺里拍没人能看懂的视频,也引起商铺的不满。

一个叫老商的员工被推出来,一些人爆料,他和张和飞发生过不下三次争执,他背地里诅咒这些精神小伙吃药吃死,过马路被车撞死。

小门监控损坏早就报到老商那儿了,老商说等下一批一起采购,更换的程序就断在他手上。

面对问询,老商直喊冤枉。他是洛兴隆的老员工,把商场当家,样样精打细算,能省则省,看着洛兴隆走下坡路,他心里很不是滋味。而张和飞等精神小伙,在他眼中就是商场的蛀虫,是社会的蛀虫。

“我是说过希望他们早点死,但我没杀人,我哪有这个胆子?”老商激动地为自己辩解,接着将被张和飞拍过的同事曹姐扯出来。曹姐长得丑,却喜欢浓妆艳抹,张和飞有个视频就是跟拍她的一天,当然,跟拍并没有获得她的同意。

排查下来,洛兴隆至少有七人都有明确的杀死张和飞的诉求。

但普通人的诉求,几乎不会演变成杀人。

相比洛兴隆的员工,张和飞的精神小伙兄弟们,其实和案子的关联性更强。

杨小谷就算一个。重案队调查发现,他其实是这个精神小伙团体的上一任领袖。

他们这些人一开始都是在网上发帖认识,帖子内容都是倾诉自己的无助,然后抱团取暖,互相认识对方现实中的朋友。

精神小伙不同于混混,混混具有外向的攻击性,找学生要钱,到处闹事打架。精神小伙没这个胆子,他们中的很多人胆小,只有聚集起来,才有安全感。他们没有工作,也没有钱,一群人窝在花坛边,马路牙子上,不怎么吃饭,就像长出的一片苔藓。

杨小谷这个领袖当得不怎么好,精神小伙渴求网络上的存在感,仿佛现实中只有一具躯体,所以他们每天的任务就是变着花样拍视频,只要点击点赞高,他们就能兴奋得不需要进食。杨小谷整活能力差,发什么都只有自己人点赞。

后来,他认识了张和飞,自从张和飞和他们一起玩,他们终于有了关注度。张和飞放得开,带着大家去各个商铺自拍,网上有什么特别火的,就马上抄来,还会改剧本。

渐渐地,张和飞成了小团体的核心人物,杨小谷不再是领袖。

前不久,孟怜怜的视频大爆特爆,杨小谷对张和飞可能存在嫉恨心理。张和飞出事时,杨小谷自称在家,但没有人能证明。他妈在茶馆打通宵麻将,他家只有他一个人,且老房子周围没有监控。

杨小谷不擅长和精神小伙以外的人交流,辩解得十分苍白,但他提到了另一个重点人物,张和飞的继父黄茂。

黄茂因为抢劫进去之前,张和飞过的不是人能过的日子。这几年好不容易摆脱了黄茂,但黄茂似乎因为表现好,提前被放出来了。

杨小谷说,昨天在灰川巷看到了一个很像黄茂的中年男人,贼眉鼠眼的,似乎在等什么人。另一个精神小伙阿善也说,张和飞出事之前提到过黄茂,说是感觉有人跟踪自己,觉得好像是黄茂。

重案队向监狱核实,黄茂积极劳动,学习态度也很好,还踊跃帮助狱友,在5月提前出狱。

他没有回到灰川巷的家,而是暗中跟踪张和飞。他身上有巨大的嫌疑。

重案队接下去要做的,就是找到黄茂。

顾家四口失踪案,重案队刚接手,调查还没有完全展开,刚才李江洄将秦应请来,录了个详细的口供。

秦应这个被牵连进来的群众,和顾宁晓接触得最多,想法也受到顾宁晓的影响,他跟李江洄说得很直白,邱黛凝上一次的计划受到跟拍干扰,这一次终于杀掉了顾飞虎,可能还包括顾宁晓和顾欣昧兄妹俩。

队员们开始议论,黎宝没参与,他对这起失踪案的了解比重案队所有人都更深入,秦应早就跟他表达过相同的意思。这会儿听到秦应的名字,他又觉得肚子胀痛了。

秦应这人有点东西,别的混账说话像放屁,秦应这个混账说话像放种子,男科男科男科,种子在他肚子生根发芽,一想就觉得自己真得跑一趟男科。

黎宝的思路已经跟李江洄说过,李江洄没再叫他发言,直接安排任务,针对邱黛凝的调查是重中之重,连带着鸿升金庭也是个排查重点。

曲值一一记录,会议结束,还跟旁边的队员讨论了会儿。隔着几个座位的徐勘收拾笔记本站起来,曲值余光瞥见了,连忙喊道:“徐哥,留步!”

徐勘以为他要和自己说案子的事,立即放下笔记本,但曲值压低声音,不让其他队员听到,“徐哥,我这有个私事跟你打听打听。”

徐勘愣了下,也压低声音,“怎么了?”

“你是不是有同学没干这一行了,出去当医生?”曲值说:“你上次说过的。”

徐勘点点头,“是啊,我们这行累嘛,压力又大,我好几个同学出去了。”

曲值眼睛一转,周围没人了,“是这样徐哥,你方不方便跟你同学打听下,哪个医院男科比较好?”

徐勘睁大双眼,上下观察曲值,“曲子,你……不行了?”

“不是我!”这事可不能被误会,曲值连忙说:“是我一个朋友……”

一个朋友啊。徐勘立即露出了然的神情,无中生友嘛,懂的懂的。

曲值顿时被刺痛了,“徐哥,徐哥,真不是我!”

徐勘暖心地微笑,“好的好的,是你的朋友。放心,我这就去打听。”

徐勘越是这么笑,曲值头越大,他好心帮黎宝,怎么把自己搭进去了?

“不是,徐哥,你听我说!”曲值拉住徐勘,心道对不住了黎顾问,“其实,是黎顾问……”

听曲值说完,徐勘忧愁地摇着头,“怎么会是小黎呢?不应该啊。”

曲值:“……”是我就应该吗?

徐勘在曲值肩上拍了拍,“我这就去问!”

黎宝笔丢在会议室里,调头回来拿,看见徐勘和曲值握着手,互相勉励的样子,心想这俩在干嘛?

徐勘和曲值同时向他看来,眼里都充满了关切,尤其是徐勘,本就是重案队温柔的哥哥,这下更是带着点圣光了。

黎宝被他们看得一僵,肚子怎么又痛起来了?

黎宝拿了笔赶紧走,打算去卫生间一趟,看解不解得出来,总不能憋回去一次,就真憋出问题来了吧?

但走廊上,某个罪魁祸首的身影出现。

“你还没走?”黎宝看着秦应,重案队的会都开完了,这来录口供的居然还在。

秦应视线朝下,黎宝本来按着肚子,连忙撒手。

“肚子痛?”秦应点点头,“我留下来果然没错。”

黎宝卫生间也不想去了,直奔电梯,“我不痛。”

“你是不是想上厕所?”

“我不想。”

电梯怎么还不来?哪一层堵上了?

“这事我确实有责任。”秦应忽然严肃起来,“你们开会的时候,我已经咨询了专家。专家的意思是,尿被吓回去可大可小,严重的话今后可能会失去功能,也就是不举。”

黎宝斩钉截铁,“不可能!”

“我会负责,这样,我们找个时间去看看?”秦应一副很想负责的样子。

黎宝盯着那缓慢改变的数字,忽然没耐心了,一把拉住秦应,大步朝卫生间走去。

秦应挑起眉,“黎顾问,你这是?”

黎宝说:“我要解手。”

“你拉着我?我俩一起解?”

“我解,你看!”

秦应差点笑出来,“黎顾问,我是不是应该提醒你,这是你们刑侦支队的卫生间?你这样,不太好吧?”

黎宝现在就一个想法,解给秦应看,他没毛病,不需要秦应负责。

但秦应的目光太有存在感,他这会儿肌肉又都绷着,居然还是解不出来,反而肚子更加不适。

张贸和小创风风火火冲进来,黎宝飞快和秦应一块儿撤离。

张贸和小创疑惑地看着彼此。

“刚才,咱黎老板在解手?”

“肯定啊。”

“但咱黎老板解手,群众在一旁看什么?”

“群众好奇?”

“群众这都好奇?”

“卧槽!”

张贸和小创机械地朝门口看去,已经看不到黎顾问和好奇的群众了。

秦应给黎宝安排了男科检查,但黎宝拒绝上车,没有一点玩笑的意思,“我没空,两个案子要查。”

一件事在黎宝这儿有没有商量的余地,秦应其实看得出来,黎宝是真的急着查案子。

秦应说:“行,但我说了负责就一定会负责到底,你哪天想查,联系我。”

黎宝想,看男科又不是非要谁陪同,我想查不会自己去吗?但他不想跟秦应掰扯,敷衍地点了点头,朝摩托走去。

秦应叫住他:“黎顾问,既然这么忙,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你直说。”

黎宝一愣,转身看秦应,“群众不能查案,这是规矩。”

“但我不是和顾家的案子有关系吗?顾宁晓最后一条信息发给我,我已经不是一般群众了。”秦应上前,“你非要说群众不能查案的话,那线人怎么说?我不信你们刑侦支队没有线人。”

黎宝皱眉,“你不是线人。”

秦应说:“你也不是生来就是警察。”

“这一样吗?”黎宝拒绝归拒绝,但秦应身上那些神秘的东西,似乎的确和线人这种灰色存在有联系。

“不一定帮得上忙,但至少不会帮倒忙。”秦应抱着双臂,“我以前也给警察当过眼线,不过他不是一般的警察。”

黎宝下意识问:“谁?”

“这我答不上。”秦应说:“国外的一段经历,我不知道他是谁。”

这话听着像秦应在装腔作势,什么在国外给警察当眼线,又不知道这警察是谁?编都不编个像样的。

黎宝跨上摩托,将秦应丢在原地。

去洛城科技大学的路上有些拥堵,摩托车也开不大动。黎宝皱着眉,分神地想着秦应。

秦应到底给谁当过线人?

秦应和别的警察也有很深的交集吗?这交集……听上去比秦应和自己的更深。

前方的路终于通畅了,但黎宝胸口那一块儿去莫名堵上了。

此时,洛城东南方向的树文镇派出所接到报案,两名徒步者在一个山洞里发现了三具被焚烧的尸体。

第100章 姐昧(13)

函省科技大学的老校区在长陆区,离陈篮街两站路,校园里生长了多年的老树枝繁叶茂,给校园平添一份清幽。此时骑着摩托在校园里穿行的都是外卖员,黎宝的摩托拉风,穿的还是蒋铭上次给买的潮牌,学生们纷纷回头。

摩托在材料学院对面停下,黎宝摘下头盔,看向学院大门。申博,也就是小申,是材料学院的研二学生。

孟怜怜那栋楼的住户,老人凌晨睡得很死,但有三个年轻人听到外面的动静,申博提供的信息和另外两人大差不差,但多了一个关键点,他看到有个男人跑了出去,这个男人很可能就是张和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