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家人合作了三年多,二十二年前,8月20日,曹珍和广齐的尸体在家中被发现,而周国群已经不知所踪。

警察在曹、广家里发现陌生足迹、指纹,经对比,和周国群住处的一致,而和曹、广接触最多的,也是周国群,他的嫌疑最大。

但离开永锦镇之后,周国群就像蒸发了一般,再也没有消息。

广良男赶回来配合调查,但由于长期在外地工作,他提供的信息非常有限。他说,父母对周国群很好,几乎将周国群当做亲人来对待,不过最近几次打电话,母亲在提到周国群时,都有点欲言又止,似乎是有什么矛盾。他没有当回事,如今想来,真是悔不当初。

警方在发现周国群有嫌疑后,就来到宁清镇,但并没有发现他的踪迹。

周国群在宁清镇名声不好,他的长辈也是神棍,他算是继承了家业,年轻时,他有个老婆,但老婆生下孩子没几年就死了,据说是病死,但认识他的人说,是他将自己老婆咒死,他有这个本事。

多年来,周国群带着儿子周古生活,周古缺乏教养,成了个混混,进过少管所,成年后又因为抢劫入狱。周国群离开宁清镇时,周古还在蹲监狱。

有人还提到,周国群好色,经常去发廊嫖,还侵犯过孤寡老太婆。更有甚者,说周国群喜欢收集尸体,跟尸体都发生过关系。

但这些并没有找到证据。

随着调查深入,曹珍和广齐身上也出现猎奇的传闻,比如他们经手过的尸体,有的少了胳膊或者腿,疑似被他们取走进行某些仪式。

就这么查了数月,周国群音讯全无,调查逐渐慢下来。几年后,DNA技术普遍应用于刑侦,回安市局采集了周古和周国群老父亲的DNA数据,遗憾的是至今没有比对上。

周古出狱后仍在宁清镇生活,结婚生子却照样不务正业,时不时就要到派出所报到。但警方没有在他近年的人际关系中发现周国群。

案子已经过去多年,回安市局认为,周国群可能已经死亡。

黎宝蹙眉盯着资料,周国群为什么要杀害曹珍和广齐?利益纠纷?但周国群这么做,无疑是断了自己的财路,他今后无法继续在殡葬行业混了。

黎宝冷静片刻,现在关键的并不是周国群,而是广良男,重案队的任务是侦破阴迅案。广良男是阴迅人际关系里很重要的一个点,他和阴迅互相欣赏,关系和睦,然而在阴迅遇害的时间段,他是在洛城的,客观来说,他有作案可能。而他的父母在他年轻时遇害,凶手逍遥法外二十二年。

这些枝蔓之间,是否有联系?

李江洄等着黎宝的反应,黎宝却摇摇头,他暂时无法找到这桩陈案和阴迅案之间的联系。

这时,李江洄的手机响了,黎宝正打算离开,他忽然叫住黎宝,神情是少见的惊讶。

“发生什么事了?”黎宝问。

“找尸块时挖到了一具尸体。”李江洄边说边大步朝走廊走去,“DNA比对出来,可能是周国群!”

黎宝睁大眼,消化了两秒,立即跑起来。

由于尸体是重案队在寻找阴迅尸块时发现,所以没有被送去派出所或者分局,直接拉到了市局。徐勘正在对尸体进行清洗解剖。

尸体的状态很糟糕,这几天洛城很热,尸体埋在荷花池潮湿的淤泥下,正在腐烂。

尸体腰椎和手臂多处骨折,致命伤位于后脑,是跌倒所至。死亡时间在8月10号。

黎宝盯着尸体,感到一阵混乱。

这人是周国群?他作案后销声匿迹二十二年,竟然最近遇害?尸体的面部正在腐烂,看不出原本的容貌。他的衣服和鞋子放在一旁����衣服原本是穿在身上的,而鞋子是从淤泥里打捞起来的。

衣服还未清洗,鞋子上的淤泥倒是很容易擦掉。黎宝忽然觉得眼熟,他似乎见过这双鞋子。

黎宝飞快在脑海里搜索,耳边却不合时宜地响起秦应的笑声。

他想起来了,那天他去强松路找秦应,等红绿灯时,秦应跟他说笑话,而他看见遮阳伞地下坐着的熊爷爷,很热了,熊爷爷却依旧每天出摊,靠擦皮鞋赚生活费。

他弓着背,身上的衣服有点旧了,但脚上的鞋却非常新,新得引人注意。

秦应顺着黎宝的视线看去,“你是不是在看他的鞋子?”

黎宝点头,“那鞋子看着挺不错。”

秦应说,鞋子是小王买的,熊爷爷总是穿着破旧磨脚的鞋子,小王看不过去,于是花三百多买了双又软又耐穿的。大家知道后,纷纷给小王发红包。

“你也发了?”黎宝问。

秦应伸出两根手指,“二十块。”

黎宝笑道:“有爱心。”

秦应还说,熊爷爷很宝贝这双鞋,听说每天出门都会擦一遍,比擦顾客的鞋都认真。

黎宝心跳快起来,从体型、年龄判断,躺在解剖台上的有可能是失踪的熊爷爷,而这双鞋子更是个明确的指向。

黎宝在走廊上踱步,打给秦应,很快接通了。

“小宝。”秦应的声音传来。

黎宝思维停顿半拍,立即回神,“我有正事。”

秦应正在前往荷边街的路上,闻言停下来,“怎么了?”

黎宝迅速说道:“我们找到一具尸体,身份还没确定,但我看他的鞋子很眼熟。可能是失踪的熊爷爷。”

秦应呼吸略微一紧,明白了黎宝的意思,“你把图片发给我,我不一定能辨别,但小王能。”

挂断电话,黎宝将鞋子的细节图发给秦应,对话框上方不断出现“正在输入”,时间并没有过去太久,但黎宝逐渐感到不安。

死者可能是周国群,这已经是一件出人意料的事,如果证明他其实是熊爷爷,那必然牵扯到更复杂的往事。而重案队正在争分夺秒侦查阴迅案,这些爆炸出现的线索,到底是有利的,还是误导?

秦应没有打字,直接打来语音通话,“我看过了,我觉得就是小王买的那双。刚才我已经给他打过电话,方便的话,你去接一下他,他在去市局的路上了。”

黎宝有短暂的恍惚,他和秦应之间,如果是用微信通话,基本都是打视频,尤其是秦应主动拨来的时候。可这次,来的却是语音通话。

但他来不及细想这微妙的不同,也许是秦应此时不方便?很有可能,毕竟秦应这在配合专案组。

黎宝答应下来,赶在小王来之前,将熊爷爷失踪案汇报给李江洄,李江洄找派出所调案子时,眉心深深地皱了起来。

小王跌跌撞撞来到市局,说话都有点哆嗦,“黎警官,黎警官,秦哥给我说,说……”

黎宝扶住他的手臂,“先来看看。怕不怕?”

小王咬牙,用力摇头。

黎宝最后还是没让小王去看尸体,将鞋子和简单处理过的衣服放在小王面前,小王立即看鞋子的后跟位置,短暂的怔愣后,大声哭了起来。

“就是熊爷爷,这是他自己打上去的!”

小王老早就跟熊爷爷提过,要带他去商场买鞋子,熊爷爷不肯,说自己的鞋子还能穿。小王知道熊爷爷的鞋码,干脆自己去买了双,并跟熊爷爷说不能退。

鞋子是好鞋,但熊爷爷的脚有些变形,后跟那里磨着不舒服。小王说可以换,熊爷爷却不肯再麻烦他,说自己修修就行了。这块补丁一般的皮革,就是熊爷爷打上去的。

至于被淤泥泡得看不出本色的衣服,小王也看出来了,“是熊爷爷的衣服,他失踪时穿的就是这一身!”

但在黎宝眼里,他已经不再是那个不爱说话,但将笑容挂在脸上的擦鞋匠熊爷爷,而是犯下命案的嫌疑人。

身份有可能造假,而DNA是可信的,当年警方采集到周国群老父亲和周古的DNA,两相佐证,他不是周国群的可能性已经非常小。

他是周国群,那真正的熊爷爷����熊依山又到哪里去了?

熊依山是洋坪市人,他没有亲人,流浪多年。

周国群知道,想要不被警察抓到,就不能再使用原本的身份,他需要一个新的身份,而恰好,熊依山出现了。

那么很可能,真正的熊依山早在二十二年前就成了刀下鬼。

那杀死周国群的是谁?有人在为曹、广夫妇报复,还是为熊依山报复?

熊依山在黎宝的思维里还是白纸一张,不了解,所以连推理都无法进行下去。可曹、广夫妇的信息他已经掌握得足够多,且刚接触过他们的老来子,广良男。

从动机来分析的话,广良男完全有可能杀死周国群。

周国群遇害时,广良男正在洛城!

而熊依山和广良男都在洋坪市生活过。

广良男和阴迅的死没有关系,他其实是奔着周国群而来?但是同一个荷花池里,还出现了阴迅的尸块。

巧合吗?

荷花池离洛城商务学院不到两公里,周围是个开放的,任何人都可以进去的公园。夏天荷花池被荷叶、花朵占满,如果不下去,没可能发现里面的尸体,确实是个抛尸的好地方。

阴迅的尸体被肢解,大部分抛掷在商务学院,零星的逐渐在周围被找到,为什么有小部分就刚好在荷花池里?

这是不是有指示的意思?

秦应放下手机,想了好一会儿,阴迅案网上有大量的消息,重案队正在快马加鞭地侦查,而现在,突然又出现一个案子,不用想都知道,黎宝的压力很大。

他想为黎宝做点什么,熊依山他接触过多次,应该能提供什么线索。但思索下来,除了告诉黎宝,那大概就是熊依山的鞋子,他没有更多线索。

原本在他看来,熊依山只是个很普通的擦鞋匠,很多没有社保的老人家,都要劳动到再也干不动为止,如果不工作,就没办法养活自己。

他有些后悔,没有在小王第一次找到他时,就让黎宝参与进来。还有点后悔,把黎宝一个人丢在洛城。

如果他没有来秋犁市,那么他可以继续当黎宝的眼线,就算得不到任何线索,至少可以陪着黎宝。黎宝今天肯定不会回家,重案队的沙发,总归是休息不好的。

想着黎宝,秦应心里很软,而前方不远处就是荷边街了,他正在接近、窥探黎宝的过去。

不久前,他去过实验二中,想打听邹宴的消息。上次在实验二中,黎宝和邹宴共同的老师说,邹宴高考是市状元,高中三年和同学老师的关系都非常要好,上大学之后却从未回来参加过同学会,好似和过去一刀两断。在老师的认知里,邹宴早已离开秋犁市,再也没有回来。可黎宝遇到了邹宴,他是刚回来吗?还是其实一直都在?

邹宴并不是可疑人物,秦应不可能请警方来调查,实验二中问起来也不轻松,老师都很警惕。

但黎宝说过,他和邹宴的初见是在荷边街,邹宴的亲戚当年住在荷边街。如果能找到他们,说不定可以打听到邹宴的近况,以及离开实验二中后的事。

荷边街已经被改造成市井氛围浓厚的网红街,假期游客很多,比秦应上次来时拥挤了不少。

秦应一边走一边打量,钻进可能有门儿的店打听以前的住户都搬到哪里去了。

说法不一,共同点是没有哪一户姓邹。

邹宴的亲戚,的确不一定姓邹,但完全不知道姓名,找起来就更加困难。

秦应停在二手书店音像店“罪行”前,这里是黎宝以前的家,上次他就来过了,曾老板是个悬疑迷,很健谈,珍藏了不少悬疑作品。

秦应口渴,索性进去要了一杯凉茶,曾老板竟然还记得他,“哟,又来啦!”

秦应顿了顿,“哥记性真好。”

曾老板笑道:“那当然,我这人就是八卦,爱记人。”

和曾老板聊了会儿,秦应思索怎么问起邹宴的亲戚,他肯定没见过邹宴,那又如何拐到邹宴的亲戚身上去?

“我看你来两次了,是不是对那个毒.贩一家特别感兴趣啊?”曾老板热情道:“我们可以交流交流。”

秦应承认了,还说自己是专门为案子来的,“哥,毒.贩家那个孩子,在实验二中读书,听说成绩还特别好,你知道吧?”

“这个当然!”曾老板叹气,“可惜啊,太可惜了。”

秦应说:“他有个同学好像也住这里,姓邹,你有印象吗?”

曾老板想了想,“你不说我差点忘了,他那个同学不是住在这里!”

“哦?那是住在哪里?”

“住哪里我不知道,但那个同学的亲戚以前住这,心理不平衡吧,嫉妒人成绩好,读重点,自己孩子初中都念不完。那孩子高考考得特别好,哎哟,气个半死。”

秦应忙问:“你还想得起他们叫什么吗?现在住在哪里?”